60、左右为难
大帐里面，王锦c杨武c盛庸三个人很是尴尬，有点坐立不安。
皇帝说的话太不客气了，不仅直接反驳了他们的所有意见，甚至说出不敢苟同这样的话。
这什么意思，不是摆明了说他们鼠目寸光吗？
三个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盛庸算是在低谷期，身上没有什么具体的职司，但他资历老的可怕啊，平时也很受皇帝敬重，现在这脸面却被打得啪啪啪作响，还好这里没啥人，否则他们都没脸见人了。
羞愧之余，三个可怜的家伙还是心有不甘，甚至有点怒气，事情都是明摆着的，撤军南下是势在必行，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方向吗？
就算他们对具体事情的意见，可能有点不太成熟，不够妥当，但总体上还不是撤军那一套？皇帝干嘛这么不给面子的全盘否定？
心里不爽归心里不爽，可王锦还有杨武，是不会出这个头和皇帝刚正面的，所以一时之间只低头不语。
盛庸就不一样了，他想到一个可怕的事情，皇帝此时否定撤军，意欲何为简直是呼之欲出啊！
盛庸索性站了起来，大声道：“陛下，此时撤退可谓功成身退，老臣不知道还有什么不妥的？莫非陛下还希望在这里和燕逆耗下去，寻找决战的机会吗？”
“老臣也不敢苟同！朝廷军民已经迁往岭南，十万水师虽然看似强大，实质上却是无根浮萍啊！如果稍有不慎，损兵折将又拿什么来补充？！”
“平心而论，燕军实力仍然强大，只不过困顿于没有训练成熟的水师，才无力渡江而已，一旦在陆地上决战，老臣敢说，结果尤在两可之间！”
盛庸一顿噼里啪啦，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忧惧，其实在知道皇帝下令以天子镇守长江的那一刻，盛庸就和朝中文武同样担心一个问题，就怕皇帝不懂装懂或好大喜功，导致水师沉没还是小问题，皇帝个人的安全呢？
世间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全，乱军之中，没有谁敢保证皇帝的安全！
所以，盛庸顾不上冒犯天颜了，即是苦口婆心，也是关心，对着朱云文就大声劝谏起来。
王锦和杨武面面相觑，原来皇帝心里竟然生出了登陆作战的念头！
这
太可怕了！
现在的情况，其实就是朝廷仗着船多，欺负燕军呢，这水师一旦登陆，岂不是主动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
于是，王锦和杨武也顾不上了，连忙跟上盛庸，就想出言劝谏皇帝。
朱云文一挥手，制止了有话要说的三人，只是看着盛庸，等把后者看得浑身不自在，才道：
“你们可以放心，朕不会登陆作战的！只不过，盛庸啊，朕想问你一句，你觉得朱棣这厮为人如何？”
这个问题，就很敏感了，难道说朱棣善于行军打仗，英勇神武？这不是动摇军心吗？
盛庸顿了一下，觉得皇帝所问也不是这个方向，那应该就是
“朕帮你回答吧，朱棣这个人，够狠！他对自己狠，对手下人狠，对敌人更恨！尤其是朕，他恨之入骨！”
朱云文幽幽说着，停了一下又继续：
“不止是朕，凡是站在朕这一边的，统统都是他的敌人！文臣c武将还有百姓啊！”
“盛庸，你在北方征战归来，还记得铁铉吗？还记得济南城里的百姓吗？！”
说到最后，朱云文已是声色俱厉。
盛庸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一脸的铁青！
昔日他与铁铉歃血为盟，约定死守济南城，当时全城军民万众一心，尤其是百姓，以身犯险帮助守城不说，还用出了诈降计，派出代表骗得朱棣一人来到城下，要不是朱棣见机不妙跑得快，早被千斤闸砸成肉泥了
时过境迁，盛庸且战且退，不管怎么样总算回归了，可铁铉这个袍泽仍然坚守在济南，下面的百姓们更不可能抛弃故土！
盛庸明白皇帝的意思，如果今天水师撤军，朱棣就会入主京师，事实上夺取了大半江山，大江南北不可能再有朱棣的一合之敌！
一旦事情走到这个地步，随皇帝南迁的人暂时来说肯定没事，但那些留在北方曾经反抗过朱棣的人呢？
朱棣是什么人？绝对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主儿！事实上，这场战争在前几年以北方的河北c山东为主战场的时候，对于各地百姓的大力抵抗或不臣服，朱棣是怎么做的？
每攻下一地，便屠其城，赤其地，戮其民！
朱棣的宗旨很简单，既然你们不臣服于我，那么就是我的敌人，统统杀光c抢光c烧光！
所以别说铁铉了，以济南为代表的河北c山东一带的百姓们，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这”
盛庸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后面的却说不出来了，早已泣不成声。
抛弃袍泽，抛弃那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们，自己逃出生天，盛庸绝不希望这样子，但他又不得不做！
朱云文这才放轻了语气，道：“盛庸，还有你们两个，我们都知道这个事实，未来一定会发生的悲剧！”
“铁铉将士还有那些百姓！朕想率领水师，挥师北上，把他们接回来！你们可赞成？”
直到此刻，三人才终于搞清楚了皇帝的打算，并不是想和燕逆纠缠下去，伺机决战，而是把这些注定要被朱棣屠戮一空的军民接回来！
可是，没有人说话。
王锦，这个太监，有心想劝皇帝有多远跑多远，反正暂时摆脱朱棣这个心腹大患，以后的事情再作打算便是，至于遗留在北地的臣民，现在哪管得了这么多？
但王锦不敢劝，这话要说了，以后一定会传出去的，等到局势转好的时候，就会有无数人抓着这点骂他，一来陷皇帝于不仁，二来凭心而论，也不见得王锦希望见到一个绝情无性的君王！
杨武也是这样想的，这件事情太难办了啊，挥师北上是有风险的，而且带上这么多人，战斗力会急剧下降，连跑路都会慢许多。
可要是不去
首当其冲的就是冲撞了皇帝的意志！
左右都是为难，王锦和杨武只好沉默不语。而盛庸，却似乎在云游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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