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解药

    “说好一大早就在这等她,怎么迟迟未归?”已至辰时,仍不见谷雨归来,诸葛长风叠着手候在驿站大厅,坐立不安的朝门外张望。

    “昨夜该是多嘴一问的,现在倒好,这样硬生生出了门,硬是连影子都看不着。这灾荒年岁,又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小山村,万一遇见心术不正之人,可怎么得了?”这样一想,诸葛长风面上的愁容更浓了,他“啪”的一声,一掌击在额上,对昨夜不曾劝阻于她后悔至极。

    “义兄怎这样早起?”蓝辛夷撵轮而来,她看上去,较昨日精神多许。

    诸葛长风自顾沉胸捶头,没有注意到蓝辛夷到来。

    “义兄——你怎么了?”见男子埋着头一个劲的捶着,蓝辛夷心里一紧,赶紧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袖口。

    “哦?蓝妹也起来了”诸葛长风这才回过头来,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他疲倦的眼皮重重垂着,被晒焉了一般,两只双瞳,不像平日提溜着灵光。

    蓝辛夷眉头一蹙,问道“可是出事了?”

    诸葛长风摇摇头,道“谷雨自昨夜出门,到现在还未归,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昨夜就该拦着她的”。

    蓝辛夷疑道“为何入夜还要外出?既然如此不放心,我随你出去找找吧”

    就在这时,谷雨气喘吁吁跑了进来,来不及同二人招呼,便径直冲向桌前,倒了一杯水,“咕咚”一口喝下。

    待身体缓过劲来,谷雨放下水杯,在盘中另选了一只干净的杯子,神神秘秘走到二人面前。

    她左顾右盼的看看两人,突然得意的咧嘴一笑,那半挂在耳前的汗珠,便随着面部肌肉运动,滚了下来,滑进她的脖颈深处。

    她低下头去,将干净的口杯放在桌上,再从腰间取下竹筒,极为小心的将筒口对准桌上杯口,轻轻一斜,一颗药丸般大小的水珠便弹滚进了杯中。

    二人好奇,都围上前来。

    它是一颗圆滚滚的水珠,通身晶莹剔透c纯净透亮,因惯力作用,它在杯中弹跳着翻了好几个跟头。更有趣的是,它撞击着杯壁却并不破溃,似乎很有弹力,模样很是可爱。

    “这是?”见着谷雨归来,诸葛长风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看见这般有趣的玩意,倒是惊讶得很。

    谷雨并未应声,她抿着嘴,冲他笑了笑。接着,便“唰”的一声,从臂下取出弯刀,她二话不说,伸出手来,举着刀便划了下去。顿时,那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有刺眼的红色滴了下来。

    “你——”诸葛长风惊呼,再看向蓝辛夷,她也一脸不安的看着谷雨。

    谷雨哪里顾得上去解释,她听在耳里,却并不做声。

    她移过手去,将手指对准杯口,于是,便听见一连串的“哒哒哒”声在杯中响起。

    凑上眼一看,杯中的鲜血已经同水珠一般大小,谷雨才缩回手来,将受伤的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也顾不上包扎,便持起杯子,望着杯中之物,莫名的嘿嘿一笑。

    既而,她轻轻将杯子晃了晃,于是,杯中水珠便翻着圆滚滚的身体,一跳一跳的,当珠子碰触到鲜血,谷雨便屏住呼吸,更加小心翼翼起来,一点一点使力,让水珠充分混在鲜血里。

    大概半盏茶的功夫,经过慢慢的交汇c融合,最后,鲜血完全浸入,形成了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红红隐隐,鲜艳得很。

    “诸葛大哥赶紧服下,吃了它,你就什么毒都解了!”谷雨抿着嘴,慎重的将茶杯递到诸葛长风面前。

    谷雨话语刚落,蓝辛夷便惊愕的望向诸葛长风“中毒——义兄可是有事瞒我?!”

    诸葛长风移开目光,不敢再与她对视,心中不由得隐隐作痛。

    谷雨许是看出了端倪,没有说破,只是对着蓝辛夷笑着道“姐姐,这珠子越是新鲜就越有疗效,若不抓紧时间服下,过了时辰,药效减半,诸葛大哥的毒半解未解,可怎么是好?就一会会,等诸葛大哥服下再一一道与你听可好”。

    谷雨赶紧圆了场,蓝辛夷也不再追问,只是她心中,自然有了更多的疑惑和看法。

    诸葛长风用手轻轻捏了捏杯中珠子,才惊讶的发现,这颗珠子竟然这般弹力,指压都不碎。如此,他便加重了两指力道,熟料,那珠子还果真被夹了起来。

    诸葛长风手持血珠,却不由得心里打鼓,水珠奇异,本身就来路不明,再加上谷雨的鲜血虽非过分挑剔,只是,要当着旁人吃下这带着人血的东西,确是难以下咽,这样一想,他冷不丁竖起一身寒毛。

    谷雨似看出诸葛长风的疑虑,趁他半张嘴踟蹰不定时,迅速反手一推,忽然,那珠子就触不及防的钻进他嘴里,还来不及反应,那珠子便滑到喉口,诸葛长风本能一个吞咽动作,那珠子便一溜烟滑进了肚中。

    “义兄——”蓝辛夷急切的喊道,那一筹莫展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诸葛长风便觉全身由里到外透着丝丝的清凉,整个身体轻盈多许,即使昨夜一宿没睡,此刻,脑袋也变得灵光许多。

    谷雨凑过脸来,左右仔细端详着,直到诸葛长风面上的疲倦之意明显淡去,她才长舒一口气,道“果然是有了好转,当下,诸葛大哥可要留意,可能肚中会咕噜噜好一阵,那都不碍事,是那珠子起了药效,给你排毒呢,待毒从二阴排尽,你便如常了”

    诸葛长风不禁展开笑颜,尽管心中对“疗效”还存有疑虑,但光凭现下身体的异变,也相信了半分,如若真是无效,权当受人宽慰,如此,自然也是没有遗憾的。

    “义兄,是否是时候讲明原委?”见到诸葛长风再度开颜,蓝辛夷才闲下心来细细盘问。

    见蓝辛夷如此执着,诸葛长风心有所愧,此番,见事情再瞒不过,便一五一十将事情始末交代个明白。

    “如没有今日之事,义兄还想隐瞒多久呢?是不是到了毒发的那一刻我还是一无所知?”蓝辛夷被怒火烧得脸色通红,满满的责备中隐隐能闻见气息在颤抖。

    诸葛长风没有应声,或许,正如蓝辛夷所说的那般,他已经做好将此事带入棺材的准备。若不是昨日对季海川临终托付不成,怒火中烧,又巧遇谷雨玲珑剔透,此事,断不会在此刻全盘托出。

    “辛夷姐姐不要生气,诸葛大哥也是不想让你担心,这一路上他独自承担也着实辛苦,还好事情早些曝了光,你信我,我的药很灵的,自然药到病除”谷雨蹲着身,一个劲为诸葛长风求情。

    谷雨这一说,倒将蓝辛夷心中所疑勾了起来,她正视着谷雨,问道“这珠子非药非石,为何能解毒?”

    “这颗珠子本是山上露凝草在拂晓时析出的露水,露凝草日枯夜盛,夜夜吸收这大地的精华,乃是阴中至宝。由它析出的露水催生万物,能使枯木逢春,使万物归元,是上等的药引”谷雨立起身来,双手握在胸前,细细的讲明缘由。

    “那c你为何要割自己的血入药?”诸葛长风问道。

    谷雨薄唇轻咬,似难以启齿,沉默了一会,接着道“我小时身中奇毒,本无药可救,可我的亲人没有就此放弃,世间各种草石灵药都一一为我寻来,日复一日从未间断。待我奇毒已解,余留药效依然未退,更奇的是,这药效长留在我血液,犹如与生俱来一般,长此而往,我也就因祸得福,有了这解万毒的异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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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凝草析出的露珠是上等药引,补元活气不在话下,但并没有解毒之效,如若配上我的血液,不仅能解万毒,还能固本培元”谷雨继续说道。

    “露凝草虽并不多见,但也易寻得,我在离华观偌多年,也是见过的。此草虽夜间盛放,但并不曾见过它析出露珠,万物都有生命,即使是一株小小的露凝草,它夜夜的努力怎会甘心予你?”事关诸葛长风,蓝辛夷必定事无巨细问个明白,本就亏欠他太多,此刻,断不能再有半点差池。

    “让它主动析出露珠自然是不可能,这需要和它达成契约——”

    “契约?是如何的契约,该不会对你有损吧?”闻见“契约”二字,诸葛长风不由得心提到了嗓子眼,经历添香阁一事后,但凡闻见“约定”类似的字眼,他便情不自禁心惊胆战起来。

    谷雨摇摇头,道“这份契约以血为祭,也称‘血祭’,简单来说,我求它吐出露珠,它便要我用血作为‘祭礼’,礼尚往来,各不吃亏”。

    “有所求,便要有所为‘祭’,祈求的东西不同,用的‘祭礼’也不尽相同。在我的家乡,凡是‘祭官’,都须懂的礼数”

    “‘祭官’”诸葛长风木然,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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