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6)白回丞相

    美蓝出门之后,潋阳接着为我布菜,又食了些金华火腿,小米炖浓鹌鹑蛋花之类的,味道已不尽人意,可能是心境的变化罢了!在潋阳的殷殷劝导下,我又尝了一道糯米丸子和新鲜瓜果汁,总算是完成任务了。我这厢用膳完毕,潋阳便唤入涣春和锁秋捧入饭后漱口茶盏和擦脸净膳的小巾,在我一一涣洗时,又是一大批宫女内监涌入,收拾碗筷残羹,好不利落,十分严谨,脸上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好像这种事情他们已做的麻木,而心也变得麻木不仁了。

    待得所有人都出去后,我便被潋阳扶到西暖阁榻上看书,我嫌原先放在小几上的《春秋》不好,尽是些男人们打打杀杀的事情,看的我脑仁疼,于是便命潋阳再去东暖阁为我挑选书籍,潋阳又依次拿来了《诗经》,《小人经》,《李清照诗集》,《说文解字》,《西施秘传》等,我一一看过,都觉不好,此刻符合我心境的书籍,实难找出,索性便不看了,只拿着一把剪子修剪着花枝,又不时挑挑烛心,真真是无聊的紧。

    潋阳见我无聊,便拣选着话题与我聊天,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小姐,你说白丞相他会来吗?”潋阳说完觑着我的脸色,以判断我是否会对此话题感兴趣。我把多余的花枝拨到一旁,“白丞相是最忧国忧民的人,事关和亲,不会不来。”潋阳见我搭话,继续又道,“白丞相最过忠厚老实,事事以晋古汗王为先,要从他嘴里挖出东西来,也实在是难为他了。”听到此,我也不欲言语,实在是懒得解释。潋阳倒是突然精神奕奕的说,“其实,小姐可以让我去找慕容公子,奴婢见他倒是个有趣且平易近人的主。”潋阳说到慕容雪目光中熠熠生辉。我不屑一顾的说道,“平易近人是一回事,肯不肯说又是另外一回事,不可相提并论,再说今日正午,他可有说与你听了”潋阳用手轻轻抓抓额发,不好意思道,“那倒是,还是小姐有心,奴婢疏忽了。”断断续续又说了些如今这天气真真是热该如何避暑的话,又在潋阳的意淫下想象了一些印臂王容貌的画面,夜已深了,不知最近是何缘由,身子经常疲累不堪,真真是好乏,但还是撑着在榻上等,潋阳已拿了一件云燕细锦江鹂嵌银丝的冰丝薄被搭在我身上,客栈的厨子不知什么时候已孝敬上一盏燕窝,由潋阳端来置于几上,我用银匙随意拨弄了两下,并没有甚胃口,便搁于一旁再不问津了,只用手撑着头,无聊至极的看着窗外夜色,任由潋阳一下一下捶着腿,竟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小姐,小姐”是美蓝在叫我,我本在睡梦中,如今一下子惊醒,不免烦躁的紧,怒目无意瞪了她一眼,“你这蹄子,作甚”美蓝吓的赶紧利索跪下,“奴婢不是有意叨扰小姐安睡的,只是白丞相已在门外侯着了,问小姐的话,可要传召”我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的确是我错怪她了,“你起来吧,传白丞相。”

    不一会功夫,白丞相便来到了我的内室,只见从乌木屏风后转出一角铁锈褐花鸟镶边的袍角,从下至上依次绣着虎,鹿,金丝雀,山石,河地,聚拢仙草,灵感花,雪山飞狐,吴赫鳖等九种晋古神兽,按照晋古的仪制,汉王刺绣十三色神兽,即在丞相之上更有王莽,五福鼠,神马三位神兽,在此三种神兽之上又绣一象征晋古族灵魂的鹰于汉王衣袍正膛之上,除此之外,其他臣子,则按照官位等级三六九等一一减少神兽,神兽越少代表官位等级越低,仪制森严,层层严谨,不可谓晋古等级之分明也!而白丞相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加无可加的尊贵了,他有如此忠心也是情理之中。

    白丞相一见我,便颤颤巍巍的跪下身去,这一跪,花白的寸把长的胡子飘落地上,头发已全花白了,毕竟已是古稀高龄,“臣参见曼王妃。”他双手搭在地上,低着头,额头抵地,给我行了一个大礼,我自是体面,难得一国之相对我如此尊敬,“平身吧。”说着便去虚扶他,他顺势起来,我这才看清他,白丞相虽则老矣,但精气神颇好,一双剑眼虽然眼帘周遭的皮肤都已耷拉不堪,脸颊也是皱纹横生,但眼神却是十分犀利有神,比老者少了几分沧桑和颓然,又比青年多了一分淡定和几分洞察世事的谋算与沉着,但又少了些狡黠轻狂,对此,颇合我意,我最讨厌的就是狡猾耍奸又谄媚奉承的人了,就像岳篷侍郎那种人一样,我十分厌恶,见到喜欢的人自是能生出十分的好感与尊敬,于是脸上始终溢满笑感,白回丞相也回以礼貌的微笑,他一笑,脸颊上的皱纹立刻跟随着嘴巴散开来,就像一朵盛开的老莲花,想是白回丞相处处有礼,事事皆明,经常微笑的缘故了。

    白丞相依礼坐在乌木屏风前的蟠鹂扶手大椅上,两手分别放于两边扶手,腰背挺直,十分严谨规矩。丞相坐罢,侍女便即刻奉上茶来,是雪山香茶,一盏放置丞相桌前,一盏在我的指示下递于我手中。

    我轻轻的呡了一口茶,得体的望向白丞相,“妾身令丞相漏夜前来,实在是叨扰了丞相的安宁了。”我说完做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的样子。

    白丞相面带轻微笑纹,“王妃客气,只不知王妃所为何事?是客栈的礼数不周吗?”

    看来他把我当成一般无知妇人了,除了礼仪酒盏欢乐琐事,别无他事,当然我们此前从未正式碰面,晋古自古崇尚“女人不得干政”,“女子无才便是德”,除了传宗接代,任何事情,任何消息都是女人不该过问的。自然白丞相如此问,也是对他的一应布置很是自信,认为我绝不可察觉任何异样,可他们为何会处处错漏露出痕迹,让我不得不怀疑。

    “丞相,如今本王妃要和亲去印臂古国了,按理说已经不是晋古国的人了,你今夜大可不必前来”

    他放下正饮茶盏,起身双手作揖,“王妃多虑了。臣身为晋古臣子,理应为王妃效劳,况且事关和亲,臣不敢不来。”

    我见他表示忠心,是我想要的效果,便轻微微笑道,“你便坐下吧。”

    又命侍女奉上瓜果乳酪,分于盘中,任他挑选,“丞相,这雪域蜜瓜是在我临行前汉王特意命我带上的,听说边疆一岁才产一次,经每日日光暴晒,十分香甜,你尝尝可好”

    早有侍女切开一块蜜瓜放于丞相盘中,丞相便应声吃了,“十分甜津,多谢王妃款待。”

    我见气氛不错了,便敞开话题,“丞相,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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