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童年记忆之摸黄蚬

    风把酷热扔在我们村里后,就顾自己跑了。我确定它是通过阿标家和卫龙家之间的弄堂里跑出去的。然后沿着机耕路向江边奔跑。或许路窄泥滑,或许跑得慌张。风一脚踩进路边的池塘里,击起无数涟漪,荡漾开去,惊醒了在荷叶上打盹的青蛙。风来不及与蛙说声对不起,再次急促上路。风一直跑到渡船埠头,一路上留给树叶湿漉漉的嘲笑声。

    风一步跨过靠在岸边的渡船,一刻没有犹豫,跃入江中,融入水中。江水变得清凉凉了。水中的鱼虾感受到了在这盛夏的午后可以不用扇子就有的清凉,真是大自然的造化。

    这种造化很快被村里的人发现。在弄堂口,卫龙捡根树枝对着自家的洋铁脸盆敲了起来。脸盆很懂卫龙的用意,发出有节奏的‘当当’声。响声绕过墙角,爬过窗户,传入别人家中。

    很快阿标,水龙,还有我四个小伙伴齐聚到了弄堂口。人手一只脸盘,倒扣在自己头上。如戴着钢盔的士兵。这不是要玩打鬼子的游戏,而是为了遮蔽毒辣的阳光。

    盛夏的阳光不断热情似火而且极为慷慨。不论我们穿件何种颜色的背心出门,回家脱去,一件同码大小的肉色背心留我们身上。不论我们穿件何种颜色的短袖,便有一双酱色袖套套在我们手臂上。我们对太阳这样的慷慨见惯不怪。到秋天,太阳的热情减退,背心与袖套也会从我们身上消失。

    阳光跟随四个小伙伴来到江边。船埠头已经能感受到风的气息。树荫下,几位等渡船的村民挥舞着草帽,召唤着风的快些来到他们身边。

    我们把扣在头上脸盆拿下来,让脸盆旋转着飞向水中。飞到水面上的脸盆依旧转着,其中两只还兴奋地碰在了一起,如在跳一支华尔兹舞,庆祝水中的清凉。

    四个小伙伴也鱼贯跃入水中。我们终于感受到了风曾经给过的清凉,高兴地拍打着水花。我们吵闹让江水有些气恼,时不时的让我们呛一鼻子水,或者让某个人的腿抽筋。这并不妨碍我们对江的喜欢,也不会与水计较。上岸去,伸展下身姿,活动下筋骨,便可消掉不适。转身又入水中。

    在这个清凉的水世界里,我们可以攫取到我们童年的快乐。生长在滩涂上的黄蚬便是母亲河一一一钱塘江馈赠给我们的礼物。

    夏日的黄蚬也喜欢在江水中享受清凉,悠闲地躺在泥床上。在水底,黄蚬悠闲地打开两片硬壳,好像其中一只在说笑话,把一滩的黄蚬都逗笑了。黄蚬柔软身躯从壳里伸出来,肉质细腻,白净。都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黄蚬也生长在淤泥中又何曾染上过淤泥。

    很显然,我们的到来惊吓到了黄蚬,紧张地喷出一股水注,两片硬壳快速地合上。它们没有嘴,更没有锋利的牙齿。否则其中凶狠地一只定会探出泥来,在我们的脚上狠狠地咬上一口,发泄下它们心中的愤怒。可惜它们不会,只能躲在泥中,任由我们来捕捉。

    我们四个人一字排开。身体浮在水面上,双手恰好能触摸到江底。脸盆浮在面前,用头轻轻顶下,就会往前漂。我们用双手在水底摸索着前进。黄蚬很容易摸到。手触碰到了,用轻轻一扣,就可挖出,洗尽壳上粘着得淤泥,投入脸盆中。如果江水太深,就用脚在江底扫着前进。一旦脚底触到硬物,深吸一口气,潜下水去,用手取上来。时间久了,脚底对触到的硬物也变得敏感,能判断的出是黄蚬还是石块,或是一只珍珠蚌。珍珠蚌插在泥里较深,要费点劲才能挖出来。把蚌壳上的泥洗尽了,举过头顶在伙伴面前炫耀一番。有诸暨人过来收珍珠蚌,便卖了。大的可卖一角一只,小的五分一只。下学期的学费也慢慢地看到了希望。

    身体泡在水中真是奇妙。一个下午,人也感觉不到口渴。即使渴了,清凉的江水张嘴可喝。要撒尿了,在水中悄无声息的就地解决。尿完了,还会打个寒颤。

    从吴家船埠头到排涝闸三里路的江滩,一下午的时光已装满半脸盆的黄蚬。脸盘的吃水已很深。为了省下回家路上端黄蚬的力气。上了岸,折了几根柳条,编出一根绳索,套住脸盆。脸盆浮在水面,用手牵着,再回头看一眼半天的劳动成果,满心的欢喜。双腿迈得格外有力,水花在脚下一路绽放。

    回到家中,黄蚬被倒进水桶中用清水养一天,吐净泥沙,装上一碗,在饭格上蒸熟了。紧闭的双壳已彻底张开。还未出锅,急急地用手拿起一只,蘸了酱油,送到嘴边,先吸一口汤,鲜味即可征服了味蕾。来不及回味。舌尖轻轻一勾,便将整个蚬肉送入嘴中,鲜汤嫩肉,细细咀嚼着,品味着。童年的滋味在自我找寻中丰富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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