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是讶异巧合时

    李忆回来的时候是刚过午后,到李鱼龙停下的时候,便到了黄昏,李忆一直坐着,既不说话,也不起身,就是坐着。

    李忆想着,他们夫妻,他们父子,他们母子,他们三人,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一家子,他们谈笑甚欢,偶尔的责骂,倒像是一种宠溺。

    后来,李忆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大约是傻了,他们本来就是一家子啊。

    直到最后,李鱼龙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说道:“该吃饭了。”

    老管家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家人便入了饭桌,李忆一如既往,吃得很慢,也吃得不多。

    饭桌上就安静了一些,李鱼龙吃得很快,也许是在草原养成的习惯,他吃完了,便回书房了,他到长安,也是要处理许多事情的。

    李忆放下碗筷,也回了房间,他是要看书,天策府中,似乎一下子便又安静了。

    但李衍的心不能静,他出了天策府,在朱雀道绕着,走出了朱雀道,在无人的月下,一个人坐在河边的围栏上,轻声叫道:“老师。”

    一缕白色的烟气从他胸前的项链飘出,化作黑衣老人,老人问道:“怎么了?”

    李衍问道:“老师,你有没有那种很细致修行法,是那种看不出来的修行法?”

    老人道:“是为你哥要的?”

    李衍拄着下巴,面露愁容:“今日父王问我修行的事情,我知道父王很高兴,可是也知道哥该很羡慕。”

    老人知道,但他没办法:“你父王是第五境的武道大宗师,但凡你哥的身子,哪怕硬实半分,他都能看出来。”

    李衍便很伤心,问道:“父王为什么不让哥习武修行?”

    老人摇头,李衍又接着说道:“哥就算是资质稍微差一些,多学一些又没坏处,父王这样不对。”

    老人没有多说,李衍又问道:“老师,真不能让父王知道你的事情吗?就算天玄剑宗是天下第一宗,父王又差了什么?”

    老人摇头:“你不知道天玄剑宗的可怕,纵你父王修为冠绝天下,但千年传承的底蕴太深了,除非举大唐之力,也许能让天玄剑宗妥协。”

    李衍没有听懂,只是妥协,不是夷平,老人说道:“天玄剑宗有第五境大修士七人,你该知道,大唐才多少?”

    李衍叹道:“四人。”

    李忆去了李衍房间,看不到他,便在门前等了许久,把玩着手中的小木剑,慢慢地也开始觉得困了,便回房睡觉。

    第二日早早起来,路过李衍房前的时候,竟发现他一夜未归。

    李忆讶异地出了天策府,往朱雀道外走去,他知道李衍不会在朱雀道的,后来,他是在河边找到李衍的,他竟在河堤旁睡着了。

    李忆哭笑不得,只能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长安早已入秋,就算他是入了第一境的修行者,这样子也是要着凉的。

    河堤边的风一直都很凉,李忆也不忍叫醒他,便坐在他身边,坐在上风侧,至少能拦住些风。

    也许是因为睡得太晚,又也许是真的累了,李衍睡得很香,李忆看的也很无奈,斜靠在柳树下,百无聊赖下只能把玩着小木剑,下意识想修炼神识,幸好记起来已经到了第四境的顶峰。

    第五境和第四境是天差地别的,李忆知道,若是不小心入了第五境,神识倒是无碍,只怕肉身是要承受不住了。

    过了许久,李衍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恍恍惚惚中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地就看到坐在旁边的李忆,傻笑一般说道:“哥,早啊。”

    李忆笑道:“不早了。”

    李衍又晃了晃脑袋,终于清醒了,把披在身上的衣服还给李忆,“呀,哥,你怎么不叫我?”

    李忆道:“你睡得太沉了。”

    李衍歪着头,挠了挠,笑道:“是吗?太累了。”

    李忆问道:“怎么大半夜在河边就睡着了?”

    他又叹着气说道:“也亏得长安规矩极好,不然啊,你被卖了还没醒呢。”

    李衍解释道:“昨晚在这吹风,后来就练功,然后就累了,之后就睡着了。”

    李忆穿回衣服,站起身说道:“去吃早点吧。”

    李衍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尘,一边问道:“去哪?”

    李忆抬头望了望天,说道:“这时候回家哪有的吃啊,在外边吃吧。”

    他们随便在路边吃了一碗面,然后李忆就要去茶楼了,李衍不能去,因为每日的晨练他是不敢耽误的,何况,李鱼龙还在长安,李衍更不敢了。

    洪岿死了。

    李忆刚到茶楼,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实在意外,洪岿是龙武卫,龙武卫,都是第四境的大修士。

    李忆坐着,面前的茶没有动,说书老人仍是没有来,听茶楼上的人说,洪岿是死在家中的,临死前似乎还在看书,那一身龙武卫的金甲还挂在衣架上,香炉还冒着烟气。

    他是被一剑封喉的,伤口是很锋利的剑留下的。

    李忆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萧左,长安中能做到的人不多,萧左是一个。

    何况他既然顶了李忆的名,洪岿当然算是一个麻烦,他要解决,也是应该的,再就是,他有这个能力。

    他的剑并不锋利,但他可以有很多剑。

    这么想的,当然不止是李忆,但刘安以为持剑的人是李忆,他坐在大理寺中,身后仆人端了一杯茶水过来,刘安摆摆手,茶水放在桌上,仆人退了出去。

    透过窗,还能投入一缕阳光,温煦的阳光,茶水还冒着热气,刘安在发呆,洪岿突然就死了,他自语道:“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不应该是这样的,萧左既然站出来承认了,他以为事情至少能平静一些时日的。

    洪岿说,若他死了,凶手就必然是李忆。

    何况刘安知道,杀死刺客的人,不是萧左,是李忆,他应该有这个能力。

    能力和修为境界是无关的,第一境,也可以杀死第四境,就算一个孩童,也可以杀死第五境。

    刘安提笔,在纸上写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想了想,按理说,李忆应该是不急的,因为有人替了他的名头,成了杀死刺客的第四境,而且是很充分的理由,替天策上将开路,守卫天策府,天底下怕是找不到比这更充分的理由了。

    刘安一直不好点破,但想必洪岿也是清楚的,这种事情,就算要推翻,也是很难了,因为很多人宁愿相信天策府,毕竟李鱼龙三个字影响太大。

    但再想一想,洪岿曾去见过李忆,所以李忆是极有可能知道洪岿在追查他的,那么李忆趁着这种风停的时候,再偷偷扬一把沙,反倒没人会太怀疑他。

    刘安觉得庆幸,放下茶杯,想着,千算万算,你终究不知道,和洪岿一样的人还有一个。

    李忆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哀叹,洪岿不在了,当然不会有人怀疑他了,可洪岿本不该死,他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李忆坐着想了许久,不知道洪岿为什么要死,他没有心思喝茶了,便往桃花观走去。

    “萧左说,是他杀了刺客,洪岿,是怀疑我的,父亲回来的时候问过萧左刺客的事情。”

    李忆坐在藏书馆的地板上,地板是凉的,他的心不是暖的,阿凉坐在他对面,手中握着镊子,夹了一块木炭,放到赤红的炭炉中,炭炉上煮着水,水还没开,便比较安静。

    李忆这么说了,阿凉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李鱼龙本来是不知道萧左和刺客的事情的,至少在他开口问萧左之前。

    阿凉说道:“你以为是萧左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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