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只剩一个月
洛墨空洞的双眸，因为这句话而稍稍有了些色彩。
她从机场的等候椅上缓缓起身，通过自动扶梯上了二楼，这里都是些挨在一起的餐馆，各种食物都有提供，她寻了一家最近的拉面馆进去坐下，点了一碗牛肉面。
胃部没有一点儿饥饿的感觉，反而对洛墨费力吞咽下肚的食物充满了抗拒，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流下，滴入面汤中，浑浊地搅和在一起；小姐姐则坐在她的身边，默默地看着她。
排队c检票c过安检c登机，然后是将近十个小时的漫长飞行；洛墨坐在窗边，却对外面变幻万千的缥缈云层视而不见，除了进过食以外，她还是那副不眠不休的状态，仿佛身体的生理机能已经全部停止；最后，还是小姐姐看不过去了，伸手一把拽下了飞机的窗帘，又跟乘务员索要了一个眼罩，半强迫地戴在了洛墨的脑袋上；不一会儿，后者就发出了类似猫的呼噜声，身体歪在了一边，陷入了深眠。
在睡梦中，洛墨偶尔会皱紧眉头，身体也会随之抽搐，明显是遭遇了梦魇的纠缠。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降落了。
海因斯和华夏的关系一直都保持得不错，所以洛墨才能坐上直达这里的班机；并且对于拥有护照的华夏公民，这里施行的是免签政策。
从机场出来以后，她们直接坐上出租车赶往海因斯城中央医院，洛墨的爷爷如今就住在那里。
进入医院的住院部，钻入鼻腔的，是一股混合着花香的消毒水味；这栋建筑共有八层，洛墨的爷爷就住在顶层，在病房门前，她们正好碰见了推门而出的医生。
“罗伯茨医生，请问洛先生的身体状况现在如何了？”小姐姐明显认识这位医生，拦下了他，开口问道。
“实话说糟透了，”夹杂着不少白发的罗伯茨医生眉头紧皱，“洛先生发生病变的位置，处于他的心脏和肺部之间，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性，况且他现在已经处于癌症的晚期阶段；保守估计，他的寿命还能剩下一个月，如果积极配合治疗，也许还能延长一到两周”
医生是用英语说明的情况，所以站在旁边的洛墨也听懂了他话中的涵义，她的眼神也因此变得更加黯淡。
“不过和糟糕的身体状况相比，洛先生的精神状态还是挺不错的，与那些肝癌或是胃癌晚期的病人不同，他的情况特殊，所以不会在这生命的最后阶段感受到太多的痛苦；”罗伯茨医生的语气稍稍变得轻松，“或许这对于你们这些家属来讲，也是一种安慰？”
“是的，非常感谢您，罗伯茨医生。”小姐姐说道，洛墨也跟着点了几下脑袋。
当推开病房大门的那一瞬间，洛墨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爷爷：确实如医生所说，他的精神依然像以前那样抖擞，但是身体已经消瘦了太多，头发也掉了大把。
洛墨扑了上去，把脑袋埋在爷爷的棉被上，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好了好了，墨水儿，别哭了，爷爷没事。”洛爷爷看着被泪水洇湿的被子，脸上的表情既欣慰又无奈，伸出了枯瘦的手，缓缓地抚摸着孙女柔软的头发，轻柔地哄着。
“前些日子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就”洛墨说不下去了，汹涌的泪水代替了一切的语言。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洛爷爷对此看得很开，“我也六十多了，平平安安地活了这么多年，没有因为天灾人祸丢了性命，甚至连自己的死期都能提前知道，老天爷够对得住我了。”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便是活得明白。
“既然来了，咱们就走，去办理出院手续，”老人兴冲冲地说道，作势就要下床，“我得带我的小墨水儿瞧瞧，她爷爷在这里购置的新家！”
“不行，”洛墨哭肿了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医生说了，如果您配合治疗，至少还能延长一周的寿命”
无论怎样，她都想让爷爷再多活几天，哪怕几小时c或是短短几分钟也好。
而且万一奇迹出现了呢？
她不喜欢最后只剩下一张黑白照片，一点都不喜欢。
“我的傻孙女，老天爷给你爷爷留了一个月，可不是用来在医院受苦受难的，”洛爷爷哈哈一笑，“你也不想在以后缅怀爷爷的时候，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缩在病床上的糟老头子的印象吧？”
“不会的，”洛墨一字一句地说道，“爷爷永远顶天立地。”
“哈哈，有我孙女这句话就够啦；”洛爷爷笑得很开怀，“不过，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我都耗在了经商上，只剩下这么几天，得活出精彩才行。”
“对了，”他猛然一拍手，“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和你霍普爷爷商量，小墨水儿，你先去病房外边等我们。”
这时候，洛墨才注意到一直坐在角落里看报纸的老霍普，不由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礼貌地打完招呼后，她乖巧地走出了病房大门。
距离房门不远处，是一个开放式的休息间，摆着几套休闲桌椅，负责把她接来这个国家c并在路途中照顾她的小姐姐，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机；洛墨抬起手臂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凑了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
“谢谢你，姐姐，这一路上麻烦你了，”洛墨的语气有些愧然，“对了，我还不知道姐姐你的名字呢。”
“跟我交流的话，用中文就可以；事实上，我的中文水平比英语还要溜，”小姐姐伸出手，揉乱了洛墨的头发，这亲密的动作仿佛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叫做伊薇，伊薇·霍普，安东尼·霍普的孙女。”
“另外，也不用管我叫姐姐，我从洛爷爷那里了解过你的年纪，和我也相差不了几个月。”
“好嘞，那我就叫你伊薇咯，至于你嘛，唔，叫我墨水就好。”洛墨撩了下头发。
“墨水？可是你的皮肤也不黑啊，”伊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恍然大悟，坏笑道，“莫非黑长直切开以后，里边都是黑的？”
“没有这回事！”洛墨回答的语气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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