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林一生辰
“苏真姨,天冷了,地里又没有活做,你这一大早起来要做什么?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今天是林一的生辰,我去鸡舍里给她拿个鸡蛋。”
“今天?”江鸣跟在林苏真身后。
“对了,一直想问苏真姨,你和林一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姓林,你姓苏?”
林苏真笑着,“我不姓苏,我姓林,林苏真。”她从鸡舍里取了几枚鸡蛋出,那鸡咯咯叫着,像是不允许自己下的蛋被拿走,又无可奈何地低嚎。
江鸣笑了笑,“那论年纪,她应该叫你姥姥吧?”
“小时候啊,有人问她叫什么名字,我只会写我的名字和‘一’字,所以就给她取名叫林一。然后林一就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跟她说我叫林苏真,从此她就叫我苏真。”
“原来如此。”
“林一呀,是个可怜孩子。她不是我的亲孙女,她是我在这庇护山脚下的庇护碑那里捡到的。”
“庇护碑那里捡来的?”
“是。”
“她知道吗?”
“她应该是知道了。”苏真又道:“六年前的除夕,我把她捡起来的,孩子嘛,总要有个生辰来纪念一下,所以每年除夕这天就是她生日。”
“除旧迎新,是个好日子。”江鸣笑着点点头,“苏真姨,我去打水了。”
“好。”
“苏真,苏真。”林一今日没人叫就起了床。床头放着苏真为她做的新袄子,她赶紧穿在了身上,又背上了她的包。
“小懒虫,今天起这么早?”
林一看到正拎着桶往院子里走的江鸣,“先生,看我的新衣服,好看吗?”
“好看。”
“那当然,这可是苏真亲手做的!”林一一脸自豪,“江先生,苏真呢?”
“她在厨房。”
“哦。”
林一急急地往厨房跑去,见苏真蹲在石头砌的灶台那捣鼓着什么。
“苏真。”林一叫了一声林苏真,走到她旁边去,也蹲下来,用手环抱着林苏真。林一看着灶里的火,傻乐,一片纸灰飘了出来,附着在了她的脸上。林一觉得脸上不舒服,用手摸了摸,把自己弄成了大花脸。
林苏真见火堆里的蛋已经熟了,便用铲子捞了出来。
“苏真,这是什么?”林一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团东西问道。
林苏真把外面几层被烤黑了的湿蠕蠕的纸剥开,露出一颗圆滚白净的蛋。
“这是鸡蛋,一一,今天是你生日,苏真给你烘了一个鸡蛋,祝你:平安快乐,快快长大!”
“嗯!”林苏真把鸡蛋放得有些微凉了,在林一的头上滚来滚去。有些冷的冬天,鸡蛋特别温暖。林苏真把鸡蛋放在林一的手心里,“一一,你看你,脸都花了!”
“哈哈。”林苏真刮了刮林一的鼻子,把林一逗得直乐。
“苏真,什么时候到你过生日呢?”
“我呀,还早着呢!”
“还早是什么时候?”
“五月二十五。”
“哦。”林一点点头,认真的记在了心里。
江鸣提着水桶进了厨房,林一捧着鸡蛋开心地叫嚷着,“江先生,一一今天过生日!”
“生日快乐!”江鸣见她这副模样,也很开心。那纯净的,毫无杂念的笑容,极其感染他人。
“嗯!先生同乐!”
艮山大陆的冬天没有雪,庇护镇的冬天也没有雪。
吃过早饭之后,江鸣便自觉地去打扫,林苏真便回了一趟自己的屋子。半晌她便捧着两件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江鸣,给你。”
“这是什么?”江鸣从林苏真手中接过他之前被树枝划破的已经缝补好了的衣服,和一件新的看着眼熟的袄子。
林一替林苏真答道:“苏真新做的袄子,冬天穿着可暖和了,款式和我身上的这件差不多。”林苏真很早以前就开始做了,只不过特意瞒着江鸣想给他惊喜,倒是林一日日都守着她做那袄子。
“是吗?谢谢。”
“先生,你耳朵有点红了?是冻的吗?快把苏真做的袄子穿上,顺便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苏真还能给你改改。”
“你懂的还真不少。”这个机灵鬼。
“当然。”
江鸣拿着林苏真给他的袄子,心里觉得暖和。这种暖是他从前不曾体会过的,所以觉得有些别扭,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这件袄子,或者对做这件袄子的人的喜爱和感激。
江鸣将那袄子穿在身上,虽然没有量过尺寸,竟意外的合身。
江鸣看了看这个院子,觉得也应该装扮装扮,才有些除旧迎新的气氛。
“一一,你家有红纸和笔墨吗?”
“笔墨我有,红纸我得问问苏真。”林一走了两步,才想起问江鸣要红纸做什么?
江鸣说:“写春联。”
“太好啦!我们家终于有春联了!”一眨眼,林一找到了正在收拾房间的林苏真,“苏真,我们家有红纸吗?有红纸吗?”
“红纸?做什么使?”
“江先生要写春联。”
“家里没有红纸,改日去市集上买吧。”
“哦。”林一转转眼睛,“苏真,几位叔叔今日会来吗?咱们家的酒还有吗?”
“会来,酒还有。”
林一又在院子里找到了江鸣,“先生,你没来之前我们家都没有春联的。苏真不会写字,我年纪又小,要不是之前听先生们说起,根本不知道有贴春联这回事。所以家里没有红纸,不过苏真说改日去市集上买。”
“好。”
时过中午,几个猎户带着些新打的猎物和一些腊肉来林苏真的院子里吃酒。
猎户们第一次见江鸣,这些乡野村夫初见这等温文儒雅的人,羡慕中又有几分嫉妒。
起初二程说起话来有些酸,处处见锋。但见江鸣十分君子,也不生气。几个男人喝过几巡酒,十分痛快,便称兄道弟起来。
“江先生好酒量!”
“胡大哥也是豪气干云。”
“你看,我们几个大老粗,人家读书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听起来特别入耳!”
“改明儿,我也多读几本书,文绉绉地讲话,看你们受得了受不了。”段启在一旁不服气地嘀咕。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听见程老三质问,他又不敢说了。
“这位兄弟,还没请教姓名。”江鸣注意那哑巴许久了,坐下的这段时间只喝过几碗酒,跟着笑了几声,没见他说过几句话。
胡老大替哑巴解释道:“江先生,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也不知姓名,我们平时就叫他哑巴。”
哑巴?
江鸣若无其事地又跟他们喝起酒来。心中开始计较,总觉得这哑巴有不寻常之处,但又察觉不出有何问题。
一碗酒干完,胡文彬十分有兴致,“我看有的人家会将酒埋在那黄角榕树下,由树神护着,时时亲近神灵。待儿女长大成人,便拿出来,敬谢神树,然后喝下,保一生平安富贵。”
段启接过话,“没错,大嫂酿的酒这样好喝,若是经历岁月,酒定会更加香醇,那树神肯定十分欢喜,定会保佑我们林一的!”
“好!就这么着!”
几个人说干就干,在林苏真的院子里的黄角榕树下挖了一个坑,埋了五坛子酒进去。酒埋好了,土填实了,胡文彬拎过林一,让她跪在埋酒的地方朝着树磕了三个头。
胡文彬道:“江先生,给这酒取个名字吧!”
“就叫苏真酒吧!”林一和江鸣异口同声。
“好!就叫苏真酒!”
“叫这名字,太适合不过了!”
见太阳快下上了,几个猎户道了别,各自回了家,哑巴和段启跟着胡老大去了。
胡文彬皱着眉,疑惑道:“那江鸣好像一个人。”
“像谁?”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见胡文彬不细说,段启也不刨根问底,“大哥,世上人如此多,像个几分也是有可能的。”
“说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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