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月下对话
林苏真哪里是慌张和警惕，她只是觉得这俊朗的男子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江鸣一见到林苏真本人，也开始纳闷，这分明是该做林一姥姥的年纪，为何林一要直呼她的名字。
林苏真看着他，温柔一笑，也学了读书人的语气道：“粗茶淡饭，公子将就将就。”
“如此佳肴，别处也吃不到了，多谢苏真款待！”江鸣收了折扇，放在桌子一侧。
林一见旁人抢了她的称呼，心里不舒服，嘟着嘴道：“论年纪，我苏真要是再长几岁，做你娘都够资格了。”
林苏真笑着轻唤了声，“一一。”算作责怪。
“苏真，我又没说错。”说话间林一早就坐下了，拿筷子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米饭。
这小孩倒也没说错，可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年纪？江鸣也跟着争辩道：“论年纪，我已经可以做你父亲了，你既然叫她苏真，我为何又不可。”
“也对。”林一无理反驳，泯着嘴不说话，就当默认了。
林苏真把她做的菜稍稍往江鸣那边挪，“你快吃，别理她，小孩子就爱闹。这些菜都是我自己种的，它们长得挺好，做出来的菜看着也有食欲。我不吃辣，所以不做辣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都可以，出门在外，不必那么讲究。”江鸣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觉得十分感动。这小地方，竟还有生活得如此有情有趣的人，虽是一顿饭，也极其用心。
饭后，江鸣问道：“这镇上可有什么需要请人做事的地方？”
林苏真思索了一下，像这样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书生，能在这镇上找什么活？
“苏真，要不我带他去杨先生那试试？”
“也好，你先生她说不定有门路。”林一出门前林苏真嘱咐道：“一一，晚上早点回来。”
“好。”
“先生，跟我走吧！”
“慢点，公子，你的折扇别忘了！”林苏真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折扇递给江鸣。这折扇有些熟悉的感觉。
“多谢苏真。”江鸣双手接过，向林苏真行了礼。
“公子别客气，若是一时找不到事做，就来我这儿，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多添一双筷子，多置一张床还是没问题的。”
“多谢苏真，若我没找到事做，一定回来。”江鸣再一次向苏真行礼，他的身体有些微微发抖，脸上神色有些凝重，再次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那温润如玉的书生模样。
“慢走啊。”
“好。”江鸣微微一笑，“请一一前面带路。”
“先生客气。”林一毕恭毕敬地回礼。
江鸣跟在林一后面，见她东跑会儿，西跑会儿，一会儿走一会儿跳。小孩子还真是天真可爱，无忧无虑。可惜，这样的日子，她过不了多久了。待这庇护山的封印一除，天下又不知是何等模样，好好享受吧！
江鸣跟着林一进了听山私塾，林一看见杨先生又坐在那院子里的黄角榕树边，便上前问好，“杨先生好！”
“林一，今儿来这么早？”杨烟看了看日头，这时辰，离上课还有些时间。
“嗯，我给先生带了个人来。”林一说完便走到杨先生身后。
江鸣往前面走上几步，握着收好的折扇向杨烟行礼道：“见过姑娘。”
杨烟看着面前这男子，年纪兴许比自己稍长，书生模样，看着人畜无害，阳光温暖，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书生不简单。
杨烟起身，回礼，接着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江鸣。”江鸣也在打量着这个女先生，花信年华，优雅稳重。但她的周身气息告诉江鸣，她绝非一个普通的小镇先生。
“江先生，你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我初来此镇，想找份活儿做，你看可有合适的介绍给我。”
“你是哪里人？来我们这小镇上做什么？”这镇子如此偏僻，几乎与世隔绝，很久没有外面的人了。至少，从她来到这小镇之后便再也没有外人来过。
“我自小孤苦一人，游历四方，早就忘了自己是哪里人了。也许是这里，也许是那里。”
杨烟思索了一下，就算这人真有什么问题，他一个人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有我看着总比让他不知去向的好，“巧了，我这‘听山’私塾正好需要一位先生，看你也是个读书人，要不来我这里试试？”
“如此也好。”他行礼，微微一笑。
“先说好，一个月的观察期，包吃包住。”他答应了，也不需要杨烟在多费唇舌，不过条件还是要有的。
“也好。”江鸣总给人一种明朗温润的感觉。
“那就这么定了！”
这样一来江鸣留在了听山，跟着杨烟一起教孩子。
杨烟负责教诗书，他负责教算术，两人相互监督对方的课堂。江鸣擅画，懂音韵，杨烟善歌舞。除了诗书和算术，其他几项都是孩子们自由选择想学什么。
一天课业结束，两人用完晚膳，回到各自的房间。
半晌，杨烟打开了房门，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颗黄角榕，听着蝉鸣。
江鸣从屋里走出来，也抬头望着那颗黄角榕，听着蝉声。
月光洒下来，地上的影子变得斑驳，星星密布在天空忽明忽暗，让触目所及的世界沉浸在静谧中，却又不乏味，好像能听到很古老的，纯净空灵的智者之语，指引着人的心灵，去到一个干净明亮的世界。
这样的景色真是难得一见啊！江鸣心中感叹道：若是我的眼中，永远有今日这样的星辰，该有多好？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虽弱，却入了杨烟的耳，也不知道他是无意为之，还是刻意试探。
“江先生为何叹气？”
江鸣的嘴角微微上扬，儒雅的气质里凭添了一丝邪意，却不能让人轻易察觉。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杨姑娘深夜不睡，来这里看什么？”
杨烟道：“江先生为何到这里来？”
“杨姑娘不是这儿的人吧？你又为何到这里来？”他们两人在那里打了半天的哑谜，却没有谁回答谁的问题。
“呵。”杨烟轻笑一声，几乎是用威胁地口气说道：“江先生，你来此有什么目的我管不着，但你最好别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打什么主意！别坏了我这听山私塾的声誉！”
“好说，好说。”江鸣对杨烟的底细已经了解一二，自知再待下去是自找没趣，便转身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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