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苍龙入海
裴灵忽地顿住，显是听出了方竹的误会，气的芳心乱颤，大呼：“我不是小贼，我。”
谁知方竹却没给她时间说完，便接口道：“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别闹。”
裴灵急得直跺脚，把手中木棍一摔，也懒得再解释。
忽然觉得自己怎么也是大家闺秀，这跺脚摔棍似乎有些失态，便决定给自己找个台阶挽救一下，道：“算了，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
尹修懒得鸟她，以他的心性自然不会多费唇舌去辩解什么。
只见他拉过一脸窃喜的方竹，往屋后走去，说道：“这小妞喜怒无常，我们不要惹她，你怎么来了这里。”
这话自然又惹得裴小妞怒目而视，却也忍着没有发作，找水洁手去了。
“我来看看老爷子，却不想能在这见到你，这些年你哪去了？
方竹感叹着继续说道：“你的变化真大，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若不是因为你的眼睛，我真的认不出你了。”
眼睛是心灵之窗，心可以变，眼神却永远不会骗人。
尹修明白他的意思，这个世界，也只有他能看懂自己的眼睛。
而这个唯一能看懂他眼睛的人，此刻却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脸色黝黑，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有些瓜果酒肉。
尹修心下动容，道：“这些年多谢你了。”
“你我之间还提什么谢字，再说老爷子以前对我也不错，都是应该的。”
两人阔别重逢，自是有万千言语，尹修对于霁月谷的际遇闭口不谈，方竹也并未多问。
二人聊了多时，不觉已至晌午，裴灵在一旁大感无聊，昏昏欲睡。
只见方竹忽然说道：“你我兄弟今遭相遇，却是天大的缘分，当痛饮一番，走，上我家去，也让你见见未来的嫂子。”
谁知裴灵一听到喝酒，顿时来了精神，兴奋的大叫：“对对对，终于有东西吃了，我早饿了。”
尹修瞪了她一眼，拉着方竹疾步来到屋中，右手从怀中掏出四颗石子，分别掷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随后掐起一道指诀，莹光闪过，一道无形的结界陡然生成，瞬间隔绝万物，看得方竹惊为天人。
直到布完结界，尹修才开始说道：“竹哥儿，你可愿斩却俗尘，修行大道。”
方竹四下环顾，周遭器物如旧，并未发现有何不对。
可是话音却清晰的在周遭回荡，不觉惊异非常。
只见他痴痴的看着尹修，许久才回过神来，道：“斩却俗尘？”
“修行之人旨在心无旁骛，初期更是尤为重要，須敛神，静心，匀息，若是耽于俗世烦恼，必不能成。”
方竹陷入沉思，许久才说道：“修，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觉得平凡才真实，更何况我已经有小翠了，更不会和她分开。”
说道这里，方竹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只听他接着说道：“林州虽然是小城，却也有一些小的修行门派，这些年来无数青年才俊挤破了脑袋想成仙了道，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小翠也未想过。”
尹修不以为然，道：“你怎知她没有想过。”
“她生性淡泊，我了解她。”
尹修摇头，道：“心性并非一成不变，却是随着环境而异，修行之人最不信的就是心性。”
方竹道：“也许你说得对，生于世间自会遇到万千选择，就像麟山上的无数条山道，迂回交错，但我觉得不管选哪条道，以后能走多远，都不要忘记回家的路，更不要忘记自己为何出发。”
这番话说得近乎于道，可见方竹道心未染，实乃良才美玉，奈何却甘愿误在俗世。
尹修沉默许久，而后叹了口气，道：“人各有志，既如此，我就不勉强了。”
说完他便撤掉了结界，裴灵还在屋内屋外四处转悠，找寻他们的踪迹，心下寻思：“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绕着屋外找了一圈，再次回到屋内，赫然发觉这两个家伙又堂而皇之的出现了，不由得怨道：“你们刚才偷偷摸摸的跑哪去了？”
尹修揶揄道：“怎么，难道我们如厕还得正大光明的在你面前？”
说完，他便径自回到了屋后，跪倒在地，对着小土丘重重的磕了六个响头，心道：“虽然我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但您永远是我爷爷。”
碧空如洗，白云悠悠。
忽有风起，梨花纷落，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耀眼的莹光。
尹修坐在树下，望着漫天花絮睁睁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今迷雾重重，自是无心把酒言欢，更是无意叨扰方竹。
二人一番惜别，方竹先行离去。
“我要走了。”尹修忽然说道。
“去哪？”
裴灵只觉饿得头晕眼花，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尹修依然望天，道：“去你不能去的地方。”
裴灵脸色复杂，道：“我怎么感觉你好神秘，连说话都好怪！”
尹修转头看着她，道：“你真的不打算回家？”
裴灵摇头，道：“那算不上是家。”
“可你不能再跟着我，我也并不想带着你。”
如今尹修已是不羁之身，有如飞鸟腾空，苍龙入海，天下任他纵横驰骋，带着她当然是累赘。
“我明白的，但是我可以跟着你去云州吗？”
裴灵有些失落，但却表现的很平静，尹修的术法手段她早已看在眼里，知道他可能是那些大宗门里的修行之人，那是她目前无法企及的世界。
尹修有些奇怪，道：“我为什么要去云州？”
云州从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从记事的那天起，他便一直在林州在生活。
直到六岁那年，一朵花让他沦为了孤儿。
沦为孤儿的第二天，他便被“秋水”，“弦月”两位师姐带到了霁月谷。
要说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他绝对不信。
他也知道，绝心老妖一定会说——不知道。
但他还是要回霁月谷，因为希望再小，终究还是希望。
裴灵有些想不明白，道：“啊！难道不是吗？梨花的发源地就是云州啊！你不是要查自己的身世吗？”
天地忽然安静，周遭花落无声。
“好，去云州。”
许久之后，尹修点头说道。
“可以先吃东西吗？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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