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家出走
出来多久了呢，烟合停下闲逛的步伐仔细回想了一下，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离开家的第一百一十三天了吧。这三个多月以来，烟合从因都北上，一人一马，直奔大漠。从玉门关辗转到西海，再到敦煌，烟合见到了在以前的十四多年里从没见到过的异域风情，看着大街上异族男女不同于汉人的装扮和街边小摊上的手工艺品，烟合满眼新奇，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这会儿，爹爹和哥哥一定派人往南方找她去了，绝不会想到一向喜爱南方典雅秀致的她居然一反常态跟着驼队去了大漠,就是不知道初静和疏桐两个丫头想过自己没有。
想到这里，烟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叹了口气，这塞北自是别有一番风情，一向喜爱温婉秀致的南方水乡的烟合都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了大漠的恢弘和苍凉。可独独忍受不了的便是这头顶的大太阳直剌剌地射在身上，已经到秋天了，可太阳还是火辣辣的，刚开始还没怎么注意，结果不到半天时间，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晒伤，烟合这才注意到，原来敦煌女子脸上的面纱是用来遮太阳的。烟合再次叹了口气，将脸上薄薄的一层面纱拉紧一点，四周看了看钻进了附近的一家酒楼。
点了几道特色菜之后，烟合就开始细细打算接下来的行程，她已经在敦煌呆了大半个月了，将敦煌里里外外转了十几遍了，虽说这里有着不输于因都的繁华，可到底是他乡啊，是的，烟合有点想家了。更何况，还有几个月就是她的及笄大礼了，再不回去，爹爹和哥哥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可偏偏城外不远处就是万里沙漠，要跟着常常在沙漠里行走的驼队才能出去。烟合大口啃着烤羊排，一双眼睛溜溜地看着酒楼门外，从敦煌城里经过的驼队大部分都要经过这条街，去城主那里换取文牒，拿了令牌，才可将货物运出去。
就在烟合吃饱喝足百无聊赖地以手托腮看着门外的时候，突然一阵驼铃传来，那是驼队领头骆驼的特有铃声。烟合眼神一亮，扔下几粒碎银子就奔了出去。果然，从西边走过来一队骆驼，大概有二十几头驮着货物的骆驼，还有十几个人跟旁边亦步亦趋的跟着。烟合“噌”一下地冲了过去，那驼队的领头的人显然是被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灰扑扑的东西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后才发现，原来是个十三四岁小姑娘。
烟合揪着他的衣袖可怜楚楚地央求：“这位大哥，你们是要去哪啊，能带我穿过大漠么？”
被揪住衣袖的人将戴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的帽子摘下来，烟合这才看清，眼前的这位被自己称为大哥的居然才是个十七c八岁的少年，剑眉星目，鼻梁比一般汉人高，眼睛也要比一般人要黑一些，煞是好看。在烟合打量他的时候，少年也不动声色地将烟合上下打量了一遍。
确定烟合没有什么威胁后，少年优雅地弹了弹帽子上的沙尘，才缓缓开口：“我们这番要穿过河西走廊到河州，姑娘随我们一起倒是可 以，只不过”
没等少年开口说完，烟合就一口抢过：“放心，我不会白跟着你们的。我跟着你们穿过大漠就行，这是三十两银子，够了吧？”说着就从腰间掏出银子要递给少年。
少年却摇了摇头，目光清冷地看了烟合一眼，接着把刚才的话说完：“我们商队还不缺这么点银子，只是姑娘的安危需要自己负责罢了，我们只管带你走正确的方向。”见烟合点头如捣蒜，便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类似于令牌的东西，扔给烟合，“后日上午到城东墨锦山庄，把这牌子给下人，自会有人带你找到我。”
“对了，我叫苏莫。你呢？”少年转身就要走，突然又回过头问。
“姓严名合。”烟合愣了一下赶紧回答，这么多月来，烟合都是用的这个假名。
少年得到答案，一句话也不说，直接留给烟合一个冷冷的背影。
烟合半晌才愣愣地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这么冷，一定没老婆。”
事实证明，苏莫带领的商队就和他的气质一样，冷冰冰的。烟合拽着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大哥问商队从哪里来，属于哪个商行，押送的什么货物，全被他无视了。烟合碰了一鼻子灰，自觉地快走几步，赶上了走在最前面的苏莫。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苏莫才朝后一挥手，让商队停了下来。惜字如金道：“今晚在这里休息。”
后面跟着的人便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生火的生火，喂骆驼的喂骆驼，烟合看了半天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便凑到同样没什么事的苏莫旁边，拿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胳膊，问：“我们为什么不今天早上就出发呀，今天就可以多走一点了。”
苏莫回头看了看她，说了句：“明天早上就进入沙漠了。”
烟合想了想，明白了，要是今天早上就出发的话，今天晚上就要在沙漠里睡觉了。而中午出发，正好能少在沙漠里呆一晚，想必这个商队是经常横穿沙漠的，连时间都算好了。烟合本来还有点担心这么年轻的领队可别没有经验，现在心彻底放回肚子里去了，优哉游哉地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看着火上烤的“兹兹”冒烟的羊腿流口水。
晚饭时候，烟合吃得少，所以，烟合啃了一小块羊腿之后，商队里其他的人还没吃完。烟合便站了起来想四处走走。刚走没几步，就被苏莫叫住：“严姑娘最好不要离开商队，这种地方虽然贫瘠，却有不少带毒的虫子和蛇。”
烟合刚迈出去的脚马上就收了回来。绕着骆驼溜达了几圈后，回头看见苏莫也已经吃完，靠在骆驼背上闭目养神，便也凑了过去，一起靠着骆驼，仰头数星星。
苏莫听见身边的动静，扭头看向烟合，烟合双手交叠都放在脑后靠着骆驼，睁大眼睛看着夜空，星光倒影在眼里，光华流转。不得不承认，从未见过比眼前这位更漂亮的女子，才十三四岁就已出落得如皎洁明月，出水芙蓉。嫩白的皮肤，比巴掌略微大点的小脸儿，下巴处勾勒出优美的弧线，领口因为半躺这得缘故有点松垮，露出精致的锁骨
烟合似乎觉察到来自旁边的目光，转头看向苏莫，苏莫转过了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微微坐直了身子，半晌，才开口：“姑娘怎么只身一人在敦煌？”
烟合收回眼神，想了想，叹了口气：“哎，说起来就烦，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为何？”
“因为我爹爹让我嫁给一个丑八怪呗，我终于把这事搅黄了之后，我爹就开始每天张罗着给我相亲，我不逃出来还能怎么办？”说到这，烟合将眉头皱了起来，自己也不是一辈子都不准备嫁人了，只是爹爹找来给自己相亲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个个都是纨绔子弟，在爹爹面前一脸正经，在自己面前吊儿郎当，满脸猥琐。
苏莫见烟合一点都不掩饰地嘟嘴抱怨，嘴角难得地扬了起来。
“哎，不说这个了，太烦了。”烟合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烦人的话题。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扭头问苏莫：“苏大哥，你们是哪个商行的？”要是他们是从因都过来的话，自己还能打听打听自己家里的情况。
苏莫听了后漫不经心望了望大漠的方向，开口：“苏家。”
烟合冷不丁打了个颤，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那听闻苏左相前几个月被退婚，不知后来”
苏莫眼睛里刹那间闪过一丝寒芒，却仍旧板着一张棺材脸：“我等下人，如何得知主子的事情。姑娘问这事干嘛？”
见他面色不太友善，烟合讪讪地闭上了聒噪了一天的小嘴。
烟合一听苏家便知道，苏莫的主子，好巧不巧，正是被自己家退了婚的倒霉蛋苏弋苏左相。这事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
与苏左相同朝为官的宋瑾城将军，仕途顺畅，家庭和睦，一子两女都是难得一见的人中龙凤，本来应该顺风顺水的生活，却生生为小女儿烟合操碎了玻璃心。烟合在孩童时期便已初露祸水之姿，随着小丫头一天天的长大，越来越让人移不开目光，何况从小在哥哥姐姐的耳濡目染之下，也算是文武双全，这等优秀的女儿，怎么能让那些凡夫俗子捡了便宜去。宋老爷子一天天愁啊愁。直到突然一天，苏弋，也就是后来的苏左相从天而降，入朝为官，短短两年时间，帮昏庸皇帝解决无数难题后一跃成为与自己并肩的左相，宋老爷子开心了，不等女儿及笄，便匆匆向左相府递了拜帖，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美好的愿望，苏弋左相也没为难，欣然接受，两家的关系就此敲定，只待把及笄后的烟合泼过去。
可是，烟合要是能乖乖听话那就不叫烟合。一想到要跟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生活一辈子，宋二小姐满肚子委屈，自己好歹看过那么多话本，多么期待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泼出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眼咕噜一转，乔装打扮来到沉香阁，请好友红妆帮忙找了几个姑娘上左相府闹去了，那几个姑娘战斗力也是极强的，在左相府门口又哭又闹，声声泣血的指责苏左相始乱终弃，海誓山盟骗走了她们的身子，转身却无情地丢弃，还有一个甚至挺着个肚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肚子里连苏家的骨血都有了，苏左相却不承认。演技高超到在街角躲着看戏的烟合都感动的抹了一把眼泪。
这事被八卦的越来越厉害，终于传到了宋老爷子耳朵里，宋老爷子痛心疾首地拍着烟合的肩膀安慰，说什么都是自己瞎了眼，找了一个这么不靠谱的禽兽，差点毁了宝贝女儿的一生。烟合一边流了宋老爷子一肩膀的泪，一边在心里笑了个天昏地暗。从此宋府和左相府的事便就这么，吹了。烟合从家里逃出来之前一直没听左相府有什么动静，好像名声受损的根本不是他们家主子，也不知道离家这几个月里左相府有没有采取点什么措施。
想到这儿，烟合又看了看苏莫的脸色，想了想自己对人家主子的所作所为，默默地走到一边躺下挺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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