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曲 绿绮

    窦仲在睡了一天一夜后,终于醒了过来。 待文君走入房内时,见到的是已经能坐起身子的窦仲,虽然虚弱,却又有了精神,有了生气。

    “身子可还有不适?”

    “都是些外伤,不碍事。倒是你麻疹还未痊愈,还要费心照料我,刚刚都听红儿说了,这些天真是麻烦你们主仆二人了。”

    “我身上的麻毒以清多日,只是脸上有些斑痕罢了,不打紧的。先说说在围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又怎么会在那儿受伤呢?”

    窦仲裂了裂嘴角,笑了笑说道:“梁王命人将一只花鹿做上标记,放入林中,让随行的贵胄们猎杀,举凡能第一个猎到花鹿的就有重赏。而我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只想着离那鹿远些便是远离是非了。直到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只一摸一样的做了标记的花鹿,而从围猎开始便始终随我同行的公孙诡则突然举箭猎杀,这才发现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好在这次梁王并非是想要你得性命,不然”

    窦仲摇了摇头打断了文君得话。“这不过是一个下马威罢了,明日梁王的寿宴才是重头戏。”

    窦仲从手边用布巾包着拿出一个美轮美奂的玉蹀,玉碟是由通体雪白得羊脂玉打造,温润滑透,身轻质坚。上头还别致得让人雕满了羽毛似地花纹,这雕工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边角光滑,造型圆润。与别的普通玉碟不同,这玉碟上有一个用铜片镶嵌得鹰头式样的卡槽,射猎时可以用来勾住弓弦,避免手指划伤,显得精巧别致。用这物件给喜好狩猎的梁王做生辰贺礼,是在合适不过的。不管是内行还是外行,只要看一眼便能识得的好东西,这会儿正躺在窦仲的布巾上泛着青白的光泽。

    “探子曾回报,梁王会在这次寿宴大做文章,以回敬当日家父的一言之恨。本就担心这次的贺礼会出差池,所以一直放在小巧的锦盒中随身带着。那日我误入陷阱,这玉碟虽然完好无缺,可装着这玉碟的锦盒机关却已经让人打开过了。”只见窦仲又拿出一个红色织锦的锦盒,绣工惊巧,打开盒子里头有一个凹槽,大小和玉碟的尺寸相同,窦仲示意文君仔细看这凹槽,然后用手指在凹槽之上挑起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然后将用布巾包着的玉碟放入凹槽中,这线就被压倒了下方,然后将盒子合了起来。再次打开盒子,可这回再次打开,当窦仲将玉碟从盒子中拿出,底下的细线却断了。

    “这锦盒有个机关,再次打开这线就会断开,不仔细查看不会发现,所以这盒子定是被人打开了。我怕这玉碟已经让人淬了毒,所以用布巾包裹。这玉碟是定不能作为贺礼了。看来是梁王早已知晓我将送之礼,故意命人做了手脚。顺便也正好有理由可以治了我的罪,没承想我还留了一手。”窦仲似笑非笑,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贺礼”。

    “可误踩陷阱后,我将放置备份的贺礼箱子的钥匙遗失,这箱子是以玄铁所制,一般器物不能打开。这会儿我上那里再备一份称头的贺礼才是当务之急。”

    “说起贺礼,我这儿倒是有样东西姑且可试做充数。”

    本来已经准备破罐子破摔的窦仲闻言,突然抬起了头看向文君,一脸得惊奇。

    文君示意红儿过来,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就见红儿有些犹豫得点了点头,走出房门,不一会儿就带着一把琴走进了屋内。红儿抱进来得琴是一张通体呈黑色得古琴,琴身质朴并没有雕刻任何得纹样,因为这琴很是特别无需任何的雕琢,木质隐隐的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琴弦以整根牛筋制成,粗细均匀华润坚韧。一旁躺在床上得窦仲在红儿抱着琴走进他视线得一刹那,眼底流露出得竟是不可置信,然后立刻转为彻底得绝望和悲痛。虽然窦仲掩饰的很好,完全的粉饰太平。可文君却没有漏看他这转瞬即逝的神情,偷偷的记下了。

    走到琴边,文君以手拨弄琴弦。琴音若行云流水,更似空谷鸟鸣。音畅而回旋,绕梁久久不散。

    文君一边摸着琴身一边说道:“这把琴名叫绿绮,是一把传世古琴,质朴而声优,是把难得好琴。大约是半年前有人来我府上送了这把琴,说是给卓家三小姐的,家中仆人都知道我好音,不疑有它想着必定是送给我的,所以这琴就到了我这里。送琴之人还留了张字条,上头写着绿绮二字,想来该是这琴的名字,可因为此琴不知是何人所赠,实在是来路不明,所以我纵使喜欢但也未常用。平日惯用之琴偏又过于笨重,不适宜携带出门,所以便让红儿拿了这绿绮上路,可供我路上弹奏消遣,没想到这会儿还能派上这用处。”文君转身看向窦仲说道:“之前一直都在听闻梁王好音,不知道这把琴能否冲个数。”

    “不论是这琴的品貌,还是这琴的音色,都是难得的上品,如此好琴定是你心头之物,若为了我一时冒失”窦仲回视文君询问的目光说道:“文君若是肯割爱,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窦仲说话时得神情并无一丝一毫得异样,仿佛文君刚刚看到它那锥心伤痛的表情,只是一时得眼花,看错了。

    “现下得事态,也由不得我做他想,再说一直也寻不到送琴之人,如此转送也好。只不过这琴上写有一句铭文,是一日我闲来在家中弹奏,恰巧我家二姐闻音心动,一时感发便随手提了一句上去,不知可会碍了观瞻?”文君慢慢把琴翻了个面,只见琴得背面在左下角处,写着“桐梓合精”四个娟秀挺拔的梅花小篆。

    窦仲在抬眼看到这四个字后的瞬间竟是红了眼眶。徐徐开口说道:“树之桐梓,爰伐琴瑟,两树异生,合精同心。“

    “巧了巧了,缘何窦公子所言与我家姐居然不竟相同,家姐在见了这琴之后,也是说了这么一句。难道两位认识?”看着窦仲原本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得面具渐渐风泵离析,文君不放过得继续说道:“树之桐梓,爰伐琴瑟,该是出自诗经《国风·鄘风·定之方中》篇,可两树异生,合精同心该做和解释,还望窦公子能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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