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厢

    无极门禁酒,禁荤,因此所谓的接风洗尘也就是几位好友,聚在房里,谈谈此行所见所闻。

    萧璇在众星捧月之间绘声绘色的描述这半月来的经历,让这几天来为了试炼忙的焦头烂额的其他人羡慕不已。

    “师父,你是不知道,那群新生一个比一个会闹腾,说几遍门规要记烂在心里,一个一个都拿不知道糊弄,可烦死了。”

    说话的是一个萧初的直系弟子,名叫李曲宁,是当今相爷的女儿,萧初的弟子基本都是官宦子女,一个比一个金贵。

    “你们刚来的时候不也一样,笨死了。”

    “哪有啊”

    这边聊得欢畅,宋瑜被萧初拉扯着非要坐她边上,却也不与旁人多说一句话,闭目打坐,犹如入定一般。

    “庚辞呢,好大胆子,居然没来接我。”

    萧初四处环顾一周,发现平日里几个弟子都到了,唯独庚辞不在。

    “他被罚紧闭了。”

    “怎么会,庚辞一向谨言慎行,怎么会被罚。再说,谁有那么大胆子罚瑾风的弟子。”

    众人不语,皆都望了眼宋瑜,底下脑袋,顿时房间里都安静许多。

    “有人越俎代庖。人家厉害,我能说什么。”

    贾乘风在一边喝着茶,终是把这话说出来了,就等着萧初这么一问呢。

    “谁,长老他们?那他是犯了多大的事?”

    “犯事,呵,不过罚了个不守规矩的丫头而已。”

    “到底是谁?我不在,这山上还有谁能罚他?”

    瞧着众人一致的眼神,萧初终于知道是谁罚的了,不怪萧初这么说,宋瑜一向很少管门中的事情,作为师长,门下一位弟子没有不说,更何况是去定罚。

    “瑾瑜,这是真的?”

    宋瑜在众人注视下睁眼,思量之下方知萧初问的是那事,瞧了眼贾乘风。

    “不是他,不是你,还有谁?”

    宋瑜也不想多解释,从椅上起身,抚平衣摆,作罢就要离去。

    “怎么,那天对我说的义正言辞,这会对瑾初到一个字都不解释了。”

    “庚辞是你的弟子,我有必要做个交代。”

    “我呢?你难道不和我说说,我可从没见你罚过弟子。”

    宋瑜在门口回头,屋内弟子好像对这件事都挺上心,想听听他这位师长怎么解释。

    “我往日不罚,是从没弟子在我眼前触犯门规,今日之事,若是在场众位不服,自可去找长老。”

    “瑾瑜,瑾瑜,宋瑾瑜。”

    萧初追出门外,好不容易叫住宋瑜,谁晓得他这次连头也不回,只问她:“何事?”

    “庚辞的事我就随口一问,你要罚就罚,我才懒得管。今天我刚回来,你就不多陪陪我吗?”

    “他们有事和你说。今宵已晚,我无心旁听。”

    宋瑜的房间在坎位,刚好与萧初的离位相对,萧初还想拉住他,可后边几个弟子却上前反扯住萧初的衣袖,给她使眼色,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师父,这事你还必须听一听。”

    第二日仙台

    绛凡在半夜实在忍不住脑袋靠着肩头小憩了会,柳青萝与萧璇倒是早就睡着了,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跪着还能睡这么香。

    才没睡多久,整齐的诵读声成功的把绛凡,萧璇拉出梦境,绛凡心里笑萧璇也是傻,要耍她还非把自己拉下马,最后不过是比她多跪两天而已,她自己也不是要跟着受罚,也不知道图了什么。

    “这人怎么睡不醒的啊。”

    萧璇故意将声音放大,以为可以把柳青萝吵醒结果人家还是一动不动。

    “她是聋了,还是死了?”

    绛凡也不理她,自己听这诵读的内容也许还能再睡一觉。

    萧璇得了个没趣,也不再闹腾,直到中午道场上众弟子散场之后,突然又开始了。

    “你猜我要跪倒什么时候?”

    “不猜。”

    “也是,你反正还早着。”

    “”

    绛凡觉着,可能萧璇又一种病——不说话会死病。说的还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也就是不说别人会死病。

    “我告诉你吧,我马上就能走了。”

    绛凡本来还么反应哪里不对,直到想起来她怎么可能比柳青萝晚走。

    “你不是被罚了两天吗?”

    见绛凡终于有反应,萧璇终于可以摆出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叫她看仙台下边。

    萧梁朝着她们这里走来,萧安跟在后边。这个堂堂皇子怎么这么喜欢跟在别人后边,还真是能屈能伸。

    “你是萧璇。”

    萧初径直走到萧璇面前,摆足了师长的架子。

    “是的,姑母好。”

    “你起来吧,随萧安回去。”

    “是。”

    绛凡当然知晓其中原因,就看着她起来,见她腿脚不稳,萧梁这才从萧初身后冒出来,让她先坐着休息一会。

    柳青萝看得莫名奇妙,差点冲动又要站起来,还好她自己长了个心眼,只开口问,萧璇为失去了个看好戏的机会脸都皱了起来。

    “她凭什么可以先走?”

    “凭什么?凭我是她姑母啊。”

    柳青萝听不到她在说什么,看口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见她身着师长的长袍,才知晓惹不起,心中有愤却只能憋着。

    “你叫楚绛凡?”

    萧初没急着离开,反而问道绛凡。

    “恩。”

    “你是新生?”

    “恩。”

    “你和宋瑜什么关系。”

    绛凡没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心里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和宋瑜什么关系?这种问题问宋瑜他也答不出来啊。

    不,也许他会答是没什么关系吧。

    “她和宋师长关系好着呢,不仅帮她说话,还减轻责罚了呢。”

    “是吗?你说,萧璇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啊。”这次绛凡想也没想便答道:“师长要是帮我说话,干嘛还要罚我,跪七天,你试试这罚轻不轻。”

    “你知不知道,私斗是要被赶出无极门的。”

    “我又没伤着她,而且是她自己自讨苦吃在前。”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萧初冷着脸,原本精修的容颜这时更加添上一丝冰冷,可绛凡反倒不怕这样的人,后宫里这样的女人她见多了。

    “你听到什么,我是当事人,当然我说的算。”

    “我也是当事人。”

    萧璇插嘴道,萧初示意她不要说话,这才嘟囔着撇过脸去。

    “那你怎么说?”

    “那你到底要知道什么?”

    萧璇见面前的小女孩果真半点怕她的意思都没有,也不像后边的丫头,满脸写着愤慨。绛凡说话时既有底气神色却悠然,萧璇极其反感与这样的人对话。从小到大她作为公主除了宋瑜的冷脸漠视,现在这女孩让她感受到一种不尊敬。

    “他们说宋瑜处处帮衬着你,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从没帮衬我,只是就是论事。”

    “好,这是你说的。我再问你,你喜不喜欢宋瑜?”

    绛凡莫名其妙的开始思考萧初这个问题。

    喜欢宋瑜,她喜欢宋瑜吗?

    记得很小的时候她和娘亲的一段对话。

    那时她偷偷跑到山头看一个白衣人练剑,娘亲找到她时问她:“你为何要看他?”

    绛凡答道:“不知道啊,就是觉着好看,想要多看几眼。”

    “小凡是不是喜欢那个哥哥。”

    “喜欢是什么?”

    “喜欢就是不由自主的要靠近那个人,就像小凡靠近那个哥哥一样。”

    绛凡想了一会,缩进娘亲怀里:“不一样,不一样,小凡是最喜欢娘亲的,小凡要天天和娘亲黏在一起。”

    想起往事,绛凡突然笑起来,这在萧初看来确是对问题最好的回答,冰冷的面具戴不住了,右手高举,作势便要落下。就见她恶狠狠的吸了几两口气,手还是收回去了。

    “你凭什么喜欢他?”

    绛凡不去管脸上的疼痛,缓缓盯上女人的双眸,看她似乎也是在憋着怒气的样子。

    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

    “你又凭什么喜欢他?”

    “我,凭我是公主,凭我我才有貌,凭我凭这些可以和他在这山上双修够不够,。”

    她是怎么做到对着一个孩子挑衅的这么认真。

    “没有用啊。”

    “你什么意思。”

    “你有这些都没有用啊,他又感受不到。”

    绛凡对她露出一个笑,嘲讽她的笑。

    “谁说的他感受不到?”

    萧初扬着头,轻蔑的瞧了眼绛凡之后拂袖离去。

    当晚送走柳青萝,仙台上彻底只剩下绛凡一个人,她在等,在等萧璇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柳青萝的逼问下,绛凡实话说了一切,周四泽选择留下来陪她,说是怕她作出傻事。

    也是奇怪,她从头到尾没说过自己喜欢宋瑜,好像天下人都以为自己和他关系匪浅一样。

    周四泽今晚也好像陈敏川上身一样,一直在和她说话,比萧璇说的有意思多了,绛凡也乐在其中。

    宋瑜那个闷葫芦,从来不会叫她开心过,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那自己又为什么非要留下呢?绛凡边问自己边答道,大概是觉得这个人可以依赖吧。

    对,应该就是这样。

    直到一抹下弦月出了云层,绛凡终于知道萧璇要给她看什么了。

    道场上走出两个白色的人影,萧初不知对宋瑜说了什么,宋瑜便拔剑出鞘。

    迎着月光,一招一式都仿佛被宋瑜的身影留在道场上,萧初只看了一会,同样拔剑,两人使着相对的招式,远看就像两只起舞的蝴蝶,好不相配。

    “好美。”

    绛凡被此景迷住,思绪飞远,好像记起自己当初偷看那人练剑也似这身影,树影丛中,练剑舞出了天人的模样,然后自己同样被迷住了。

    一脚不稳摔下树,后来,后来后来怎么了?

    “小凡,小凡,你怎么了?”

    “啊,看他们呀。”

    “你要是不喜欢看,就不要看了。”

    “我看上去很不想看吗?”

    绛凡还是盯着道场上的两个身影,准确来说是一个身影,周四泽以为她这是在刻意掩饰,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好像还有一丝愤怒在燃烧。还好,火苗还小。

    “他们怎么了?”

    绛凡突然问道,周四泽看去,见萧初手里的剑不知何时脱了手,身子直往宋瑜怀里扑,趁着宋瑜还没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萧初已经搂住了宋瑜的腰,这会正踮着脚,含情脉脉的望着宋瑜,一点一点缩短两人的距离。

    “你别看。”

    周四泽边说,边捂上绛凡的眼睛,绛凡也不阻止他,只笑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们要做什么呢?还有,我怎么就不能看了。”

    周四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又看了眼道场上的情况,好笑的是,这时二人不知隔着多远的距离,萧璇指着仙台这边,声音大的这边都能听清楚。

    “你是不是看上那小丫头了?”

    “胡言乱语。”

    “好,我胡言乱语,你有本事说我胡言乱语,你有本事证明我在胡言乱语啊。”

    说罢,召唤身旁的剑便甩了出去,强大的气场飞一般冲向绛凡这里,绛凡在周四泽的蒙眼之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有杀气直冲自己的方向,本能之下推开周四泽的身子,回眼再看时,宋瑜抢先握着一把离自己就一指距离的长剑悬在半空。

    她好像想起来了,那时候那个人也是这般,带着杀气冲到她面前,剑抵着她的脑袋问她:“何方妖孽?”

    “我是妖孽吗”

    绛凡呓语般说着,宋瑜却听在耳里。

    “宋瑾瑜,怎么样,要罚我吗?”

    “我若罚你,你听还是不听?”

    萧璇受气转身要走,宋瑜将手中的剑甩回给萧璇,恰好落在她面前。

    “抱歉。”

    仅二字之后,宋瑜便不再和绛凡多语,背手而去。

    绛凡始终送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很乱。她不止一次猜测过她娘亲的身份,是妖是怪都不要紧,但从未想过自己也是。

    周四泽从背后看着绛凡,责怪自己怎么就把佩剑让陈敏川带走了,不然刚才也不会让绛凡受了惊吓。

    慢慢的靠近绛凡,搂住了她娇小的身体。

    “我不冷。”

    “我知道。”

    “你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

    “你问。”

    “妖的孩子还是妖,对吧。”

    “嗯。”

    “那妖和人的孩子也可以是人,对吧。”

    “这怎么可能,妖和人的孩子当然一半是人一半是妖啊。”

    “不对”

    绛凡现在感觉有点冷了。

    其实她不知道,宋瑜在舞剑时心里想到的和她是同一件事。虽然她没对上眼前的人,宋瑜却彻底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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