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东方曦白,浮起一片鱼肚色,如水波四散。鸟儿鸣脆,飞跃蓝天寻找食儿。残月像一块失去了光泽的鹅卵石,孤挂天边。

    睫翼染上晨露,似有万千重量压在上头,艰难地挣扎。

    如蝶抖翅,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露出一双迷茫黑晶的眼。

    胸口缓缓起伏,俏丽脸上尽是初醒的懵懂。

    身后如倚火炉,暖暖的,不想动弹。坚硬的触感,略有几分不舒坦。

    半边身子微凉,润润的,能感受到水波微小的波动。腹部有一股暖流,源源不断传递到四肢,令人舒喟。

    蓝天c白云,印入眼帘,岁月静好,不知身处何方。

    迟钝的脑袋开始运作,眼睛轻眨,微微抬首,一张完美的睡颜刻入眼底。

    有片刻的不知所然,浑浑噩噩地张开嘴——许是气氛太过安详,看着那张沐浴在晨光下,表情十分放松c柔和的容颜,她竟吐不出一个字。

    眼神恢复清明,身体软软的,不想动弹。昨夜破碎的片段随着回忆涌入脑海,虽然许多细节处记不太清,但她依稀记得自己不知廉耻地拉扯着身后男子的衣裳,还发出了十分羞耻的声音。

    脸颊晕染红粉,她羞窘地恨不得将自己挖个坑埋了。想到自己如今竟然还躺在一个不是夫君的男人怀里,她脸上火烧,艳得似能滴出血来。

    按理,她该立刻起身,或推搡或怒骂几句。

    但是心里却十分无耻地贪恋这人有力的臂膀,不愿意离了这火热胸膛。

    轻别首,她娇羞地咬着红唇,眼波媚意横流。

    再多的顾忌,再多的犹豫,在经历了昨夜这人的温情守护后,似乎都不足挂齿。

    不乘人之危,能坚守底线,固然是这人道德水平高,品性圣洁。但回想起这人因自己的乱动几番气得在自己耳边咬牙切齿地道‘待新婚夜看我自己讨回来’

    她想,这个人是真的爱护她的,才会一直忍耐,不肯坏了她的贞洁。如是其他男子,怕是早就狼性大发,或者故意半推半就毁了她。

    若非是真正把她放心上又岂会顾虑到的她清白与名声。纵然再两情相悦,婚前总会为世人垢诲,说什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此处不能如此理念。

    还求什么呢,有这么一个肯尊重自己,呵护自己,把自己装在心中疼的人,便是飞蛾扑火一次也是值了。

    哪怕他的情日后生变,念在此时真情,她也认栽了况且,这人未必会变,她就不信了,她舍下脸面身段去耍些小手段,还能叫痴恋自己的他,从掌心飞了出去。

    心中打定主意,水凤漪又羞又怯,甜蜜蜜地骂了一句“色胚子”。

    “我都快成圣人了,哪里是色胚子。”充满委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水凤漪惊愕抬头,见尤佐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忐忑不安又带着几分尴尬羞涩低瞄自己。

    ‘哄’地一声,脑袋炸开。

    水凤漪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红着脸垂首娇羞无限。

    恰似那一低头的温柔,如水莲花般不胜微风的娇羞,惹乱一湖秋水。

    尤佐天惊喜交加,不敢置信地望着她,欲喜欲乐,情之所致,不知该如何表达。

    “凤漪~”饱含深情一声唤,他颤抖着唇畔,又急又乐,忽而激动地紧紧怀抱住她,双臂如铁,紧紧将人禁锢在怀。

    “真好,你接受我了是不是?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凤漪,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语无伦次,他欢喜地不知该如何表达。

    用力地怀抱着人,亲吻如羽毛般不住落在发丝上,他深情凝视,嘴角一直上扬。

    水凤漪含羞闭眼,红晕始终不退。

    “你若能始终如一,呵护我尊重我宠着我,我便还你一腔深情。”红唇轻启,强忍心中羞意,她认真述说自己心思。

    尤佐天坚定道:“凤漪,人生路漫长,言语太过苍白无力,我不能单凭三言两语就哄你许下一辈子。且看着,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此生,我尤佐天定不负你,绝不让你悔今日所行。”

    凉飕飕的小风带着露水的潮气,从支开的窗子上吹进来。

    关玉龙抱着胳膊腿一声不吭坐在榻上,半垂的脸上睫毛阴影深浓,目光藏在阴影里不可分辨。

    从知道自己废了后,他就一直木着脸,反常的像是换了个人。

    小桃木轻手轻脚收拾物件,唯恐动作大了刺激了他去。

    关玉龙在想什么,没有人猜到,他提前离开了机缘塔,连带小桃木一起。却拒绝了侯通蛟的保护,甚至说服侯通蛟留下来继续闯塔。

    飞鸟在指尖停留,叽叽喳喳叫唤着。风吹白发扬,一双眼凝重地眺望远方。

    “被掳走了么?看来,这一代子弟功夫不济呀罢罢罢,且去寻上一寻,但愿无事才好。”低声呢喃,话犹在风中飘,人已然远去。

    血腥味在弥漫,横躺的尸身吸引着食腐者的道来,象征着不详的黑色鸟类在天空盘旋。手持染血武器的人从容离去,沉默地前进着,不停收割鲜活的生命。

    “烦人的虫蚁还是全部消失的好。”伸着懒腰,女子咯咯乐笑,一身红裳似血染成。覆粉的面容有细纹浮现,昭示着女子的年龄不再年轻。身材依旧火辣,但是过分消瘦的面颊令她看起来有些别扭。

    “今年的机缘塔想必除了我们的人,不会再有其他幸存者。还是姑姑机智,提前铲除了这些未来的高手,让中原武林青黄不接,为我们神教的入侵创造最好的条件。想来,再执行个两三回,中原地区再无人能阻。姑姑为神教创下天大功劳,想来回去后教主与新任圣女都会免除您的责罚了。”边上立着一个人满嘴恭维,亦是笑容满面,合不拢嘴。

    女子笑容收敛,恨声道:“我只求杀了那个冤家,为我自己报仇雪恨。”

    “会有那么一天的。”男子叹息,所谓痴情女子负心汉,这世上从来不缺这样的戏码。

    一场情变引来一场谋化多年的杀戮,若是让步入黄泉陆的人知道,不知该心生何想。

    当然,都已经做了鬼,他们的意见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踏入市集,久违的喧杂声闯入耳中,恍然生出隔世之感。

    风过,吹乱发丝。白葱手轻捻乌丝,视线对上一汪春水,水凤漪下意识回以微笑,心生怅然。

    不过区区半个月,竟然叫她生出浮生若云之感。真是的,果然是山谷待久了,稍微在外面走动几圈就觉得有些累了。

    “也不知道冬雪她们有没有来这,我啊还是第一次身边这么久都没有人陪着,怪不习惯的。”扭头微笑,追思往日时光,她有些焦虑。出来一趟,夏雨丢了胳膊,可别再冬雪也出事了。

    虽然说答应过叔祖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去见赤祖,完成水家坚持了千年的诺言。但是,如果身边的人要再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还不如就失言一次,提早打道回府——诚信固然重要,但那毕竟是前人所定,于她而言,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尤佐天故意长叹一声道:“凤漪如此说话,可真叫人伤心——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你都视而不见,这存在感是有多低?还是说冬雪在你的心中就这般重要,远超于我?若真是如此,却是叫我有些吃味了。”不住拿眼角打量。

    水凤漪哭笑不得,没好气地剐他一眼道:“冬雪是我的婢女,你与她教个什么劲。”

    尤佐天吃味道:“虽说是婢女,但是看你这么在意,恐怕你们的感情不是一般主仆吧。”

    “是主仆,也是玩伴,更是朋友。多年以来朝夕相处,我又不是那等铁石心肠之人,这感情自然就亲如一家。”水凤漪感慨,便是家中亲人,亦不如她们陪伴在自己的身边时间长。

    “我不许,你的心中只能装着我一人,不许再记挂其他人。”哼气,尤佐天任性地开口要求。

    赠送白目一枚,水凤漪娇嗔:“哪有你这样胡搅蛮缠的,你是你,冬雪是冬雪,根本性就不一样,哪能作比较。”

    尤佐天噙笑道:“那我不管,我只知,在我心中你最重要,我只关心你,因此你也得如此。”

    “撒谎,明明就还有其他人在。”水凤漪哼哧,不以为然。她才不会如此简单的被这些甜言蜜语哄骗,就算再怎么喜欢一个人,该有的理智还是不会丢的。

    “凤漪,我从不撒谎,对外人是如此,对你更是如此。在我心中,的的确确只有你一个人。”尤佐天慎重表明心迹。

    “胡说,不是还有你母亲么真说起来,只怕我还没你母亲的分量重。”水凤漪酸溜溜地瞪他,她记起之前尤佐天是如何坚决地维护自己母亲的事。不禁心中警惕——这个男人或许的确爱她,但是不容忽视的,他也是个大孝子。也不知他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那等胡搅蛮缠之辈,这嫁过去她岂不是要吃足苦头?

    看来,她还需慎重考虑,最起码要先见过对方母亲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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