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断肠泪
魔尊尚武怀抱绫女，死去一千五百年的绫女在这条鲜花灿漫的花道上行了很久，久到忘却了时间，久到魔界天际那轮妖月彻底消失，可是不管怎么走，都无法走到尽头
终于，在这条花枝铺展成路的指引下，尚武来到了一个地方，人间一处仙境。
这是尚武一千五百年来脑海中浮现过无数次的地方。这些年来，尚武曾多次想回到这个地方，可是他没有这样的勇气。
这是他和绫女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是他疗养伤势的地方。正是在这里，他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誓言，也是在这里，他目睹绫女被一剑穿心，她的仙衣浸血，星眸永久的合上！
这即使欢乐之地也是伤心之冢。
一间茅屋经过一千五百年的风霜雨雪，早已化为废墟，朽木残骸。
那条屋前潺潺而过的河溪又宽了不少，还是那么澄澈。
映入眼帘的是绵延百里的梨花树。
白色的梨花如雪如蝶，在空中曼舞。清风拂过，花海波澜轻漾，那漫天飞舞的雪白如是仙子，开始卖弄舞姿。
往事一幕幕重现脑海，树下那个粉衣女子蹁跹起舞，似水的双眸浅笑凝望过来，她的笑似是世间最美的笑，令尚武久久沉醉。
尚武垂眼望了一眼怀着女子，短暂的浅笑，缓缓的步伐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很轻，不愿惊扰每一片花瓣。
“绫女，你看，我们又回来了。”尚武将绫女轻轻放在树下的银白花毯中，眸中流露笑意。
“一千五百年了，我们离开这样已经一千五百年了，住过的茅屋已经倾塌成废墟，可这百里的梨花树却是更繁茂了，就像就像我们的誓言，时光只会让它更加美好，你说对吧？”尚武抚着绫女白嫩如雪的脸颊，浅笑轻道。好像，绫女并没有离开，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只是不愿回答罢了。
尚武缓缓抬手，让一片莹白 粉嫩的花瓣悄然落入掌心。他将花瓣攥入手中，施加法力。
待尚武手间泛着的紫光渐渐消失，一只略带粉红的白蝶自尚武手心翩翩而起。
白蝶并未离去，绕着尚武盘旋一周，悄然停落在绫女发间。
尚武再次蹲就下来，会心一笑，将绫女揽入怀中。
逐渐朦胧的眼帘中漫天花雨飘忽而下，他轻弱的气息靠在绫女的耳畔梦呓般的轻语。
“绫女，你知道吗，当我看着沐血为了已逝的至亲与天斗，与神斗，他的可怜可悲让我感觉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我的期望不是那么遥遥无期，你会醒过来。可是，可是当小奇告诉我，你永远无法还魂复苏的时候，我瞬间懵了！那感觉就像，就像天塌了下来，让我无法呼吸！”
“不过现在好了，苍月精华引领我们到此，我们初识的地方，那么就让这份美好永远美好下去”
“我也不做什么魔界至尊了，我，只是你的尚武。我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我们赏花，嘻戏，舞蝶，就像一千五百年前一样，好吗？”
“绫女，记得你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我身上的戾气彻底消失，不再滥杀无辜，你就会嫁给我对吗？你沉睡这段时间里，我擅自做了一个决定。我想着等你这次醒过来我们便成亲。既然你不会再睁眼，那么就把今日定为我们的大婚之日如何？”
停驻在绫女发间的白蝶翩然而起，曼舞而下掠过落满一地的梨花花瓣。
这白蝶似有魔力一般，使的无数白色花瓣随它而舞，翩翩而起。
梨花树下，飞起的花瓣逐一幻化成蝶，一时间蝶舞迷乱，将尚武，绫女二人笼入其中。
尚武望的眼中多了些晶莹，却是忍住酸楚，强笑自顾道：“绫女，记得你最爱和蝶起舞了，如今这漫天飞蝶，你，终究是不肯睁眼么？”
突然，漫天飞蝶像是受到什么惊吓，顿时失去灵力，恢复原样变成白瓣，纷纷落地。
尚武脸色凝重，望向不远处不知何时到来的两道黑影。
这两道黑影尚武再熟悉不过了。皆是腾在半空看着尚武。一者赤发黑甲，身材魁梧，一者附着一身黑袍，浓浓黑气自袍中汩汩而出，根本看不清面目，来者正是小奇，轩辕猽二人！
尚武也不给好脸色，冷冷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轩辕猽厉鬼般的笑声响起，苍声叹道：“尚武，你这又是何苦呢！”
尚武不屑的冷哼，“你欺骗我整整一千五百年，这一千五百年里，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如今你不能兑现自己的诺言，还来做什么？”
轩辕猽连笑三声，笑尚武的愚蠢，可悲，笑自己的高明，“尚武啊，我是骗了你我不否认，可你也不想想，绫女离世已过千年。千年的岁月纵是你的法力可以让她肉身不腐，但身体机理早已消耗殆尽，况且她还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就算我真有那个能力可以让将魂魄重回她的体内，那也无济于事啊！”
“你不能为她还魂重生，我不怪罪你，可你如今又来打搅我们，到底还想怎样！”尚武的语气又重了许多，目中更多了些怒意。
“本来，我想置你于死地，古渊之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出乎所料的是你竟然能活着回来。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你毕竟是我轩辕猽的恩人，我也不能不厚道。我随不能帮你复活心上人，可除此只外，只要我可以办到的，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助你！”
“既然你无法还魂绫女，那我求你以后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若是他日你真的能统御六界，我只希望你可以给我一片净土，放过这个地方！”
轩辕猽带笑的口气道：“他日我一统六界，凭你的实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未尝不可，何必执着一个死去千年的人？”
尚武闻之，凄凉一笑，低声自道：“执着一个死去千年的人，世间那份情爱岂是你所能明白？”
突然，尚武仰天长啸。
满地的梨花白瓣在这啸音中暗自涌动。这声音更是夹杂着无尽的魔力，久久不绝。梨花树簌簌作响，花雨漫天。
这声冲天嘶喝停歇后，小奇惊目中略带惋惜之意。轩辕猽更是重叹一声。
此时的尚武披发尽白，布满褶皱的面庞苍斑点点，深邃的眸眼苍老无神。
枯手抚在怀中绫女的嫩脸上，沧桑无力的声音说道：“我已散去一千八百年功力，如今除了怀中的绫女一无所有。你的鸿图伟业亦是与我扯不上半点关系，我只求你就此放过我这个糟老头子，就当我们此生从未相识过，您看这样可好，猽大人？”
轩辕猽无奈道：“尚武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尚武不再理会轩辕猽，小奇二人，老眼溢笑，静视绫女浅笑的玉颜，苍老的声音缓缓道：“今日是我们的大婚之日，此生有你，我尚武无怨无悔。如今我这般模样你莫要嫌弃。既然我们阳间不能相会，等过个几年，我化为黄土便去阴间寻你”
终于，老眸中打了几转的一滴泪不小心跌落出来。
眼看这滴既悲又痛的伤心之泪要落在绫女脸颊，竟被轩辕猽一股魔力收了过去。
轩辕猽端详悬浮身前这珠剔透晶莹的泪水，侧首望向小奇，“我想这断肠泪称为世间最悲最痛之物不为过吧！若用此泪为鬼泣开锋，你以为如何？”
小奇恭声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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