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剑

    出山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剑客:我就不应该来这儿。

    刀客:你现在后悔太晚了。

    剑客:留只手行吗?

    刀客:不行!要留,留下你的命。

    出剑,还鞘,一声清响。

    剑客:你误会了。我说我不该来是因为你不是我的对手,我说留只手,你却要把命送给我。

    江湖,一夜之间就炸开了锅。

    “天山上来了个剑客,方才入关就将那西凉金刀秦子襄一招斩下。”

    “初生牛犊,全凭运气。”

    “天山剑客,出剑奇快,见光即见血。”

    “天山剑客得越女真传,虽是窈女郎,功力造化却已入臻境。”

    “他乃独孤求败的弟子,面如狻猊,目似铜铃,掌若蒲扇,大剑一舞,必有杀伤。”

    “不然,他练的是葵花太监的神功,不男不女不人不鬼,剑法阴险诡异,杀人无形。”

    “非也非也,唯我见过他,他却称自己无畏剑,那定是举世无双的武功。”

    西凉,也在那一夜活起来了。

    一面面旌旗酒幌在大漠间开花。各色人物被从四方引来,西凉就这样幻化做了西热闹。

    城郊的酒馆里,来过一波又一波客人。有好事的,只想看看这武林新秀的真容;有拜师的,车拉肩扛的载满了厚礼;有比武的,十八般武艺跃跃欲试;也有金刀的徒弟,兵刃齐备杀气腾腾,他们是来寻仇的。

    那些人走了又回,兴致冲冲又落寞而归。没得见的大呼遗憾,未学艺的心烦意乱,败下阵的灰头土脸,执意寻仇的一边撑着残兵断刃叫骂点子扎手,一边庆幸自己尚能活着回来。

    无畏剑,成了西凉最叫人畏惧的名号。

    入城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终于一天,剑客厌了,他从挑战者身上扯下一块布,包起剑,向城门走去。

    是他?

    守城的官兵不加盘查。

    是他!

    酒楼的老板恭敬送上酒食。

    是他。

    无畏的剑客最叫人。。。

    满城人把他当神尊着,当爹敬着。他杀过人行过凶,官府权当不知。他读过书工经史,百姓全然不晓。

    剑不出鞘便生寒光,指尖微颤已有遁逃。

    入了城,谁都畏惧他的剑。入了城,都解不了他的苦。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剑客的江湖里,只有尊他怕他的人。

    莫来求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官人要买布么?”

    剑客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与生死剑道无关的话。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笑靥如花柳眉杏目,却不知到底哪里好看,只懂瞧得喜欢。

    “官人要买布么?”

    剑客甩出一锭大银。

    “给自己做身衣服吧。”

    女子面色晕红,剑客大步走开。他上了临街的酒楼,靠在窗边,痴痴的望回街边的她。说不清道不明,那一瞬,好似真的坠入了温柔乡里。

    “敢问兄台可否借坐?”

    这是今天的第二句。

    剑客抬头时,只见男子已坐在面前。

    他们相视一笑并未言语,那人却举起了酒盅,默然中两人的对饮数杯。可能酒逢知己,可能人们都已忘了他,剑客心想。

    他的眼不经意间就又留在楼下女子身上,第三句话也到了耳边。

    “喜欢?”

    “没。。”

    “兄台看这女子的头发,全数上盘,已是出嫁之人。若心有所图,悬崖勒马还能叫做还君明珠,把持不住那可就成西门大官人了。”

    剑客听言,心中一悸脸色大变。

    那人嘴一咧,憨笑着炸出满脸横肉,嗤嗤接道:“如若着实喜欢,倒也好办,我一纸休书便叫她转嫁与你。不求回报,只望赐教半招。”

    又是如此!豫让踢开桌椅起身离了酒楼。

    “大侠,我千里迢迢只求学艺,金银美女尽管开口,何不。。”

    “滚!”剑客内功纯厚,他这一声怒吼十里可闻。直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了一半,震得街上的人们踉跄逃窜。

    那男子也是袖子一缩,耷拉着头悻悻的走了。

    清静的街上唯留一个孤独的剑客。哦,还有一个落魄的孩子。

    “你不怕么?”

    “什么是怕?”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你叫什么?”

    “我也没有。你很像我,随我走吧,十年后,你就是我了。”

    终须有

    尘事如潮人如水, 只叹江湖几轮回

    勤练,苦读,管他经史词韵,还是各派心诀。铸剑,修身,不论内力轻功,还是眼力聪听。豫让在十年间穷尽了所学,却唯独不谈绝学剑法。孩童在十年里来者不拒,终究不善嬉笑言语。

    悠悠十载,如今人们或许真的忘了他们。夕阳之下,只余两人对影而舞。

    “你内功已成,身法已修,如今我便传你无畏剑最后一招,唯一一招。”

    剑客拾了根树枝握在手中,少年定在那里看得入神。

    “此招的精髓便在无畏。你只把剑在手,气走中脉,过十二重楼余下只消看住敌人。无畏剑下无有强敌,天下武功皆有破绽,纵使刀剑入体危在旦夕尤不能惧,唯有寻出破绽方得出手,一经看准,挺剑击出,无不中的。”

    剑客说罢便丢下树枝,并未出招。少年听罢却提起利剑,直指长空。

    “师父,何不过上一招。”

    “不必。。”

    少年的剑已经劈风而下,剑客的剑早锈在鞘中。

    废柴小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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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剑,还鞘,一声清响。

    剑客应声倒地,只吊着半口气在。他张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你姓秦。”

    “我姓秦。”

    “你那金刀呢。”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不用刀。”

    “甚好。”

    少年讪笑:“英雄末路,宝剑困匣。算是什么无畏剑,不懂。竟连兵器都拔不出。”

    剑客安详:“初入江湖,莫负盛名。今日已成无为剑,会懂。来生做个逍遥侠客。”

    一朝成名,一事无成。无畏的剑客杀了西凉金刀,他便成了无为的剑客。不必出剑,人们自会忌惮三分。在大漠中,根本没人迫他出过狠招。在城府中,从来无人有心敢去靠近。一日成名无为终生,这便是无为剑吧。

    血混着晚霞,撒红了半边大地。

    江湖,一夜之间又炸开了锅。

    “听说金刀传人杀了天山剑神,一招,不,半招。”

    “听说他用的不是金刀,是剑。”

    “。。。”

    看著大漠苍凉。

    少年的耳边,又响起了剑客的话。

    “十年后,你就是我了。”

    转自知乎用户“曹破天”

    废柴小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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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一个关于妖刀村正的冷门故事。

    日本一个著名刀匠,决议退隐,要挑选继承者。当时他手下有众多从全国而来的弟子,但真要挑选接班人,只有三人有资格。

    三人分别叫做村正c正近c贞宗。刀匠命他们二十一天内打造一把刀。

    二十一天过后,三人都铸好了刀。

    刀匠仔细查看,决定要贞宗继位。村正不服。

    刀匠于是带着三位弟子来到河边,将三把刀的刀刃面向上游,插入水中,然后在上游放入稻草。

    稻草流到了贞宗和正近的刀,旋即卷住了刀。

    只有村正的刀,稻草一碰到,就断成了两半。

    村正很得意。

    刀匠笑了,运气大喝一声,结果缠住正近刀上的稻草随波流去,贞宗的刀却斩断了稻草。

    刀匠对着三个弟子说:『理想中的名刀,索求并非锋利。短刃护身,长刀护国,这才是刀剑真正的使命。充满杀气且失去美感的刀,只能称之为恶剑妖刀,不是名刀。』

    解释下:

    正近的刀,未能斩断稻草,让敌人离去,修行不够。

    村正的刀,在敌人未出手,就斩断对方,是妖刀。

    只有贞宗,他的刀没有必要时不展露身手,但必要时,铁石也能斩断,这才是真正的名刀。

    转自知乎用户“水甫”

    废柴小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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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桔。

    小桔是一个人的名字。

    也是一把剑的名字。

    陈小桔今年二十四岁了,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坐在高楼上朝外看阳光照在长街上。

    陈小桔是个很随便的人,所以别人的剑都叫斩龙,诛仙,破军,他的剑就叫小桔。

    所以他做了六七年刀手,依旧只收最低的价格,穿麻布衣服,喝劣酒,住城东漏风的屋子。

    “五百两银子杀一个人,不算贵了吧?”他难得认真地讨了一回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外面的阳光耀的他有些睁不开眼。

    “想回家里了?”坐在他对面的人是他的中间人,同时也是整个洛阳城最好的中间人,秦无争。

    秦无争无疑很懂人心。

    或者说,商人都懂人心。

    他很明白一个从来不讨价还价的刀手突然开始要高价,是因为他想退隐了。

    陈小桔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他的确想回家了,出门这许多年,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还有个梳羊角辫的小丫头,等着自己回去娶呢。

    “八百两,剩下的三百两,算是我这些年的谢意。”秦无争答应了。

    “谢谢。”陈小桔起身,没有再说别的。

    王十方是个和陈小桔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喜欢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穿最鲜艳的衣服,玩最漂亮的女人,杀最难杀的人。

    他的佩剑叫做奔雷。

    一剑奔雷。

    很快,非常快。

    洛阳第一快。

    他是洛阳最好的刀手。

    所以理所当然,他也是洛阳价码最贵的刀手。

    他最喜欢的就是穿着新买的鲜艳衣服,骑着刚到的良驹,招摇地闯过市集。

    可他和陈小桔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很奇怪,但事实就是这样。

    “你不该走。”王十方见到陈小桔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

    他已经知道了陈小桔打算不干了,回乡下。

    他觉得很愤怒,明明陈小桔是那么有天分的人,他应该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穿最鲜艳的衣服,骑最神骏的马,然后他们并肩越过长街,簪花楼上的姑娘们掩面羞红。

    可是他居然要回家了。

    “还想你乡下的小媳妇?”王十方冷冷问。

    “恩。”陈小桔点头。

    “说不定她早就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了。”王十方言语刻薄。

    但陈小桔只是笑笑,就像是之前无数次,王十方说那个乡下的姑娘也许嫁人了,死了,或者别的什么。

    “回家挺好。”陈小桔还是笑。

    其实他也记不太清那个女孩的面容了,只记得他走的那天,她站在村口,羊角辫在风里飘啊飘。

    家乡的桔子就要红了吧。

    他仰起头,躺倒在床上,看着昏暗的天花板,笑了起来,觉得蛮好的。

    秦无争曾经是洛阳城最好的剑客和刀手。

    十年前,他有个绰号叫青丘狂龙。

    意思是他的剑法恣肆狂放,施展时犹如夜月狂龙舞青丘。

    十年过去了,当年的青丘狂龙成了听雨楼秦掌柜。

    很多事情变了,洛阳城里记得秦无争剑法高妙的不多了,只知道他杀人不见血。

    他自己,也很多年没有再用剑了。

    “掌柜的,茶凉了。”新来的小二殷勤地给秦无争换水。

    听雨楼上,秦无争正和洛阳道上另一名中间人花四爷相对而坐。

    “生意不好做啊。”花四爷叹口气,看了一眼秦无争温润的面容,又去看四周围的雕梁画栋,说,“也就只有你这听雨楼了。”

    听雨楼建成数十年,历来是洛阳城的风水宝地,八年前听雨楼的老掌柜半夜中风死了,秦无争盘下听雨楼,自此生意越发兴隆。

    “四爷多虑了,做下这一单,可以享几年清福了。”秦无争笑笑,很温和。

    他仿佛永远都是这么温和,让人完全想不到他做的是杀人的买卖。

    “但愿吧。”花四爷还是叹气,顿了一下,他又说,“我听说你手下的小桔要洗手了?”

    洗手就是退隐。

    这世道生意难做,便宜的刀手靠不住,贵的养不起,像是秦无争手下的王十方,每单要拿七成,最近这一单更是要吃九成,哪个中间人吃的住?

    秦无争却听之任之,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

    独独陈小桔,与众不同,身手好,靠得住,又忠心耿耿,要价却比一些刚出道的新人还低,如今他要走了,别的中间人都是幸灾乐祸,四爷却也是难过。

    因为他偶尔也能通过秦无争的关系,借用一下。

    “要走的留不住。”秦无争还是笑。

    他很明白这个道理。

    这世上总有人来,有人走。

    听雨楼对面就是簪花楼。

    簪花楼是洛阳城出了名的风流烟花地。

    莺莺燕燕,长歌曼舞。

    与清雅隽永的听雨楼遥遥相对,听雨簪花,也是别有情趣。

    惊蛰前两日,天气很暖。

    夜,月明星稀。

    簪花楼三楼雅间。

    簪花楼名妓小怜高坐堂上,正要开腔高唱。

    堂下坐的是洛阳道上出名的黑道人物鬼眼凶刀仇无忌。

    仇无忌一把大刀使得凶霸异常,杀人时更是杀气冲眼,犹如鬼妖。

    可他此时眼里没有凶光,只有迷醉,盯着堂上佳人是一眨也不眨。

    这时雅间门悄然而开,送酒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将酒菜端来。

    堂上美人开腔唱道:“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是小晏的词,本来凄婉非常,此时却被她唱的婉转多情。

    那仇无忌不知道小晏大晏,只觉得这美人钟情自己,恨不得立时冲将上去,将这美人拥入怀里好好爱怜一番。

    小厮这时已经把酒菜送到,正一样一样摆开。

    仇无忌却是不耐烦,挥了挥手就要小厮滚下去。

    可谁知就在那一刻,说时迟,那时快。

    小厮猛然出剑,一剑简简单单,毫无花俏,却是杀人的剑。

    一剑封喉。

    陈小桔!

    仇无忌甚至连一声喊都没发出来,鲜血就喷飞了出来,更不用说去拿手边的刀御敌了。

    仇无忌倒下,堂上美人还在唱:“记得小颦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乍见杀人,她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曼步走下堂来,将门关了。

    陈小桔拔出长剑,确认仇无忌死了,就打算离去。

    那名妓小怜却是拉住了他的衣衫,低声道:“晚上来我房间。”

    陈小桔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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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小桔和小怜认识有六七年了。

    六七年前,小怜还是个青衣丫鬟,陈小桔也是个初来乍到的新嫩。

    六七年过去了,青衣丫鬟成了名妓头牌,新嫩却成了老嫩,还是穿麻衣,喝劣酒,一副穷酸样。

    可小怜就是舍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忘不了当年雪地里的初遇。

    “真要走啊?”美人在镜前卸妆。

    杀手在一旁端坐。

    “想回家了。”陈小桔笑笑,他已经换回了平日里的粗布麻衣,笑起来又是那副简简单单随随便便的样子。

    屋子里沉默了下去。

    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陈小桔起身,说:“不早了,我该回了。”

    小怜急忙转过身拉住他,也不管还有一支金步摇还没拔下来,低低说:“你没听我唱吗?”

    “唱什么?”陈小桔愣了一下。

    “记得小颦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美人低唱。

    夤夜深长。

    未解的金步摇在烛火里耀着醉人的光。

    原来之前堂上美人,万千情意,尽是对小厮说。

    此时无声,胜有声。

    废柴小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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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小桔顿了很久,说:“我再留一会。”

    快天亮的时候,陈小桔还是走了,他替小怜掖好被角,摸了摸她的脸蛋,转身出门。

    江湖儿女江湖老。

    此后,再见无期。

    二月初八,惊蛰。

    早上的时候,下起了很大的雨。

    陈小桔收拾好了东西,打算离去了。

    他推开门,看着大雨满洛阳,想起当年第一次来洛阳时,也是这么大的雨。

    那时少年麻衣仗剑,胸中也有志气豪情。

    如今六七年匆匆过,心里想的却全是家乡的风景了。

    该走啦。

    他轻叹一声,关上住了六七年的屋子,撑开油纸伞,打算举步。

    就在这时,有个伙计小厮,急急忙忙地闯进了他的院子,叫住了他:“桔先生!”

    陈小桔看他有些面生,想了一会才想起他是听雨楼新来的伙计。

    他不禁有些奇怪,最后一单杀仇无忌的钱已经结清,八百两上又加了两百两,这些年他和秦无争也算宾主相得,秦无争给的痛快,他自然也不会推辞。

    难道说是秦无争反悔了?

    照理说没这个可能,秦无争从来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桔先生”那小厮说得有些颤颤巍巍,“王先生死了。”

    “你说什么?”陈小桔皱眉,手下意识捏紧长剑。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回复举报|来自andr一id客户端8楼2016一01一15 10:31

    废柴小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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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十方死了。

    死的那么突兀。

    这个喜欢喝烈酒,骑快马,穿鲜衣的男人,仿佛上一刻才刚刚纵马越过长街,他那狂放的笑声还没有散去。

    可他死了,现在就躺在听雨楼后院的堂前,冰冷的雨水从屋外的檐角滑落。

    “谁杀的?”陈小桔把包袱放在一边的几上,抱着长剑问得无比平静。

    “中原一带现在风头最劲的那个。”秦无争站在一旁,还是神色淡淡。

    中原一带,近几年风头最劲的,只有一个中原剑王,叶缺。

    传闻此人善使快剑,一手剑法快若雷霆,亦有奔雷之称。

    遇到这样的对手,以王十方的性格,自然是要会上一会。

    “昨夜他出门前,我再三叮嘱,叶缺剑法极其高明,和他仅在伯仲之间,要他万万小心。”秦无争说道这里叹了口气,说,“可惜”

    可惜他不会听的。

    王十方就是那样的人,他喜欢练最难练的剑法,杀最难杀的人,做这个世界上最刺激的事。

    他见不得有人比他厉害,有人比他的剑快,他就要更快。

    于是他死了。

    过刚易折。

    杀人者,人恒杀之。

    陈小桔慢慢听完这一切,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好是一个字,却是一个决定,他要报仇,为王十方!

    本来刀手做事,生死由命,刀口上舔血的买卖,活了是运,死了是命,与他人无干。

    回复举报|来自andr一id客户端9楼2016一01一15 10:32

    废柴小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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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是陈小桔。

    他是个很简单的人。

    他的人叫小桔,他的剑也叫小桔,他喝劣酒,穿麻衣,住破屋,拿最低的价钱,只想平平安安过完这几年,好回去娶那个一直在等他的女孩子。

    但现在他的朋友死了。

    王十方死了。

    王十方是他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好朋友死了,就要替他报仇。

    这本也是很简单的道理。

    陈小桔要报仇,秦无争不会拦着。

    但秦无争是很讲道理的人,商人。

    所以杀死中原剑王叶缺的一千三百两银子,事成之后,秦无争会一分不少的给陈小桔,还再附送两百两回乡的钱。

    陈小桔没有拒绝。

    因为他此刻,只想杀人。

    非常想。

    夜。

    又是夜。

    洛阳城东郊废园。

    叶缺就住在这里。

    有人说那是因为叶缺祖上是王公贵族,后来犯了事被抄家杀头,这里是他的祖宅,他住在这里凭吊。

    凭吊先人是庄严事,本不该打扰。

    但陈小桔不会管那么多,他的朋友死了,他就提剑上门了。

    他一步步从门口走进去,安寂的夜晚里,脚步声显得分外响亮。

    等到他走到堂前的时候,叶缺已经等在那里。

    叶缺是个很年轻的人,剑眉星目,英挺非常,他开口,声音也儒雅好听,完全不像是江湖中人。

    他说:“贵客深夜来访,有失远迎。”

    陈小桔的回答,只有一剑。

    一剑小桔。

    这一剑刺得不快,也刺得无比简单,却偏偏让人躲无可躲。

    这是杀人的剑。

    叶缺先是皱眉,而后撤步,出剑,一气呵成。

    他的剑法轻盈飘忽,却又迅若闪电,一剑刺出,往往之后有几十种变化。

    中原剑王,名不虚传。

    可惜,他遇到的是陈小桔。

    无比简单的陈小桔。

    王十方常说,小桔,你不该是这样的人,你该是和我一样的人。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如陈小桔,他的剑法够快,够狠,够爆裂,可就是不够简单。

    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对决,当王十方使出毕生绝学,最后要以一势无比复杂狂暴的闪电奔雷取胜的时候,陈小桔只中宫直进,一剑刺向王十方的胸口,王十方输了。

    现在,轮到叶缺了。

    当叶缺使出毕生绝学,要以一招大繁天罗取胜的时候,陈小桔还是中宫直进,一剑直取叶缺的心口。

    看到这一剑,叶缺全身的骨头都开始一寸寸凉下去,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他只能拼命,也去杀死对面。

    可,当陈小桔的剑最终刺入叶缺的心脏的时候,叶缺的剑才堪堪到陈小桔喉前一寸。

    这是无比凶险的一剑,但陈小桔知道,他会赢。

    当叶缺倒下,陈小桔收起长剑,他不知道这个昔日的王公之后到底还有什么遗愿,他来洛阳城又是要做什么。

    陈小桔只是来杀人的,人死了,他就该走了。

    最后替叶缺合上那双不甘的双眸,陈小桔往外走,天忽然开始下雨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秦无争。

    沉默。

    十二万分的沉默。

    直到雨水彻底打湿了陈小桔的肩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已经紧握剑柄,握的指节发白。

    从前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他都没有这样的状况,可是,这一次,你面对的,是,秦无争。

    洛阳曾经最厉害的剑客。

    尽管他已经许多年都不曾用剑。

    尽管他手中无剑,只有一把还没有张开的伞。

    “拔剑吧。”秦无争还是笑,笑的温温和和,不带一点杀气,就像是他还在和陈小桔话家常,给他送行,让他路上小心。

    而不是,来杀人的。

    陈小桔拔剑。

    洛阳城铁口直断刘半仙曾经品评洛阳人物,说听雨楼掌柜秦无争,是当世大才,若用书画气象作拟,便是大写意,是夜月青丘出狂龙呐!

    秦无争是闻名洛阳的人物,人们听了自是敬服,这一段品评也遂成佳话。

    而人们所不知道的是,籍籍无名如陈小桔,也曾得过刘半仙的铁口直断,说他是神韵内藏,是小写意,是夕阳古道生小桔。

    此刻,大雨夜。

    大写意对小写意。

    狂龙对小桔。

    剑出。

    大雨骤歇。

    复骤急。

    狂龙夜舞。

    小桔染霜。

    雨还在下。

    陈小桔拄剑跪在一颗早已枯死的老树下,血从他的腰腹间淌出来。

    他输了。

    洛阳城十年前最强的剑客,十年不出剑,出剑必嗜血。

    秦无争张开他的青色大伞,一步步从阶前走到陈小桔的面前。

    陈小桔仰起头,看着他。

    秦无争也在看着他。

    暗夜寂寥,只有雨声菲菲。

    过了很久,陈小桔低下头,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秦无争没有听清,于是他低下头去,凑近他。

    他以为陈小桔一定是要问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他报了仇,赚够了钱,要回家了,却要死在这里了。

    为什么秦无争要杀他。

    可他错了,陈小桔说的是:

    “家乡的桔子就要红了吧。”

    秦无争笑了一下,很温和,拍拍他的头低声说:“傻孩子。”

    然后替他合上了眼。

    桔子是不会在春天红的,刀手也是没有家可以回的。

    惊蛰过后五日。

    雨一直下个不停。

    秦无争泡了壶酽茶坐在听雨楼的三楼上,看着漫漫大雨从街外的每一个屋檐上滑落下来。

    听雨楼上听雨眠。

    他有些困了。

    近几日道上都在说,听雨楼秦掌柜虽然做了单大买卖,却连折了两个上好的刀手,往后的生意恐怕不好做了。

    他们却不知道秦掌柜的生意非但不会不好,往后还会越发的蒸蒸日上。

    道理其实很简单,王十方是把利剑,锋芒毕露,所向披靡,却也难免伤敌伤己。

    陈小桔是把朴剑,神华内蕴,灵性十足,却又难免不能如臂使指。

    利剑伤主,朴剑背主,都不能算是合用的剑了。

    剑不合用,就要毁弃,重新换一批剑,这样剑客才会有更大的进境。

    人人都道秦无争十年不用剑,早已不能算剑客,实则他一直是剑客,只是手中长剑已经变换了模样。

    破而后立。

    这个道理放在商场上也是一样的。

    秦无争喝一口酽茶,眼睛微微眯起来,去细听雨声,雨声里,隐隐夹杂着对街的簪花楼传来的唱曲声。

    唱的是小晏的词,记得小颦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他不由得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来洛阳时候的光景,也是大雨,雨里有人在唱,唱的也好像是小晏吧。

    十年又十年,听雨楼几经易手,簪花楼里的姑娘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他秦无争不动不摇。

    他想到这里笑了一下,下意识却去看大雨淹没的长街尽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又会有个麻衣少年仗剑而来。

    家乡是不是也有桔子和梳羊角辫的姑娘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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