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十月朝
时值正午，中城区的广场外围已经人满为患，一群人井然有序的站着，不敢有任何骚动。
广场边缘地带，四大家族的族人立于四方，注视着中间那口大鼎。
最中央，城主府与将军府的人并排而列，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祭祀少了城中最尊贵的两个人，古城主与南将军。
往年都是城主大人亲自主祭，今年却是幕僚代行此事，让人难免有些不适应。
幕僚神色肃穆，心中激动不已，口中庄严的吟诵着祷告之词。
一簇簇火焰悄然燃起，焚烧着广场上的祭品。
古朴的大鼎内火焰不熄，升起袅袅轻烟。
祷告词荡漾在整座广场，古朴的大鼎表面被蒙上一层淡青色的薄纱，随着时间的推移，鼎上的文字也开始活络起来。
这一刻，鼎内传来细碎的吟唱，越发的清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畔，如梦如幻告慰心灵。
他们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之中，接受那心灵的洗涤。
“这祭祀竟有这般妙用，”立于客栈的石熠聆听着那吟唱声带来的好处，忍不住赞叹道。
他觉得自己的伤势都有了些许的好转。
老掌柜沉默不语，冷静的看着那个方向。
祭祀才刚刚开始。
鼎内，孕育许久的光团，汲取了那数之不尽的祭品之力，终于有了饱和。
一道冲天光柱骤然升起，在空中开辟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股股奇异的吸力出现，众人只觉得一阵清风划过。
漩涡周围却响起来鬼哭狼嚎般的恸哭，仿佛有什么生物在其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孤风城百姓虔诚的注视着漩涡中发生的一刻，他们只知晓那是阴阳之间的门户，每年都会在此时开启，收纳天地间的祭祀之力。
老掌柜面有凝重，口中喃喃地说些什么。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那庞大的吸力也开始缓缓散去，空中的漩涡慢慢出现了一丝崩溃的迹象。
大鼎忽然一黯，活络的文字再次沉寂，空中的漩涡彻底溃散开来，化作一场天赐的甘霖洒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福至心灵。
每一个沉浸在雨中的人都会产生这种感觉，昨夜发生的一切，也随着雨水的降临被一同冲刷而去。
捉夜带来的恐惧悄然散去。
幕僚同样享受着祭祀最后带来的快感。
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幕浮现在洛长清的体表，洛长清微微一愣，竟是老师给予的那块蓝色玉佩在这场雨中有了反应。
玉佩中荡漾而出的水属性灵力没有惊动任何人。
南梦璇的体表也被一层光幕覆盖着，不让一丝雨水近身。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场降临的雨水，至少场中有不少人很排斥。
这些人以将军府一系居多，毕竟对于这座城而言，他们不过才生活了十几年，也一直没有融入这座城的意愿。
也许哪天，九徇朝中的某位大人物不高兴，一句话就会将他们调往他地。
轻柔的风，这场雨持续的不长，很快就结束了，雨中人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城主府内，城主看着那场散去的雨水，脸上面无表情，“看时辰，将军府的那几个小喽喽也该动手了。”
言语中的嘲笑不加掩饰，夹杂着一丝期待。
他很好奇那几人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花，为他这无聊的生活又能增添几分乐趣。
他更好奇的是，究竟是有着何种的底气才能支撑着那几人敢在今日闹事。
今日注定是不寻常的。
“礼毕，散。”
原本沉寂下去的大鼎剧烈颤抖起来，鼎内传来一阵阵金属器具的交击之声。
幕僚一怔，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暗道，莫不是今年还有什么特殊的馈赠。
“咔。”
清脆的声音缓缓传开，犹如一记重击狠狠的砸在每一个孤风臣民心中。
一道细微的裂痕在鼎壁出现。
所有人瞬间躁动，主祭用的鼎居然出现这般变故。
幕僚吃惊的盯着这道裂痕，明白这时不能自乱阵脚，“大家放心，没事的，这鼎用了这么多年，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不碍事。”
嘴上这么说着，可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咔。”
又是一道裂痕出现，这一次竟引发了连锁反应，一道又一道的裂痕快速排满整个鼎壁，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碎了。”
每个人的心也仿佛随着大鼎一起碎裂了，恐慌再次弥漫开来。
那句一直流传下来的话再次回荡在每一个熟知的人脑中。
十月朝，孤城寂。捉夜出，孤风乱，千年古地一朝染血。
难道这座千年古城真的要染血了？
老掌柜眼中倒映着碎裂的鼎壁，发出一声凄惨的笑容，“终于要开始了吗？”
他开始沉浸在某一段回忆之中，魔怔般的痴笑着，眼角隐隐有泪花闪现。
身上悲伤的气息弥漫在整间客栈，闻者足哀，石熠不停的呼喝着，却不见任何成效。楼下的定一快速赶来，手法惊人的点向老掌柜灵台的每一处大穴。
一切竟瞬息之间完成，定一虚脱般的瘫软在地上。
醒转的老掌柜直接将目光放在石熠身上，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既像是对石熠说的，也像是自己说的一般。
“今晚不容失败。”
赤色的玉佩一闪，上面升腾起一丝火苗，回应着老掌柜。
幕僚此刻焦头烂额，古鼎的碎裂他已经不知作何解释，他第一次主持这样的祭祀，居然就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那一个个被恐惧充斥的眼神正肆无忌惮的盯着他，仿佛只差一根引线，这潜藏的愤怒就会毫不留情的爆炸。
他已经不敢去想，就好似十几年他面对城主的那次一样，无意识的选择了一条活路，让他成了孤风那场浩劫下唯一活下来的养气境修士。
他声音沙哑，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狠厉竟然这般的脆弱，连一句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真希望有人能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哪怕是砸场子也好。
一道身影快速穿过人群，往广场走来，似上天听到了幕僚的祷告。
那身影停在了人群前方，却正好处在贺家的后方。
幕僚对于这突然出现的人涌起熟悉的感觉，这不是他府上的一个侍从吗，怎么跑那里去了，他要做什么。
侍从打扮的青年盯着幕僚，声音不大，却一语惊起千层浪，全场彻底沸腾起来。
“还望大人给小人指点一二，南将军失踪一年是否与府上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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