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晦气
越是临近十月朝的日子，客栈就越发显得冷清。
石熠百无聊赖的趴在大厅的桌上，把玩着面前的茶杯。本想着出来好好闯荡，不想父亲竟然把自己托付给莫平代为看管，也让他原本激动的心变得兴趣缺缺。
瞥了一眼桌边喝的烂醉如泥的莫平，石熠顿感前途一片迷茫，他真的很担心眼前这个中年人是否还有余力照看他。
忽然眼睛一亮，石熠蹑手蹑脚的挪开，准备往客栈外走去。
与其待在这里发呆，还不如去城里看看。几日来，一直没有好好逛逛这孤风城。
前脚刚踏出客栈的大门，小二不合时宜的从外面端着一杯水，好巧不巧的与他一撞，整杯茶水全洒在了他的身上。
石熠作势欲怒，却见店小二已经痛嚎起来。
“我的茶呦，要是让掌柜的知道，可是要出人命的。”
小二也不管石熠是否听明白，一把抓住石熠，恶狠狠的盯着他。
“你”石熠惊怒，只感觉一股奇异之力自小二手中传来，稳稳的压制着他的灵力，让他有力使不上来。
这种少见的擒拿之法居然会在一间客栈的小二手中使出，难怪老掌柜会那般自信。
这先机一失，再想反抗就有些困难了。
老掌柜听到这里的动静，匆匆赶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故作愤怒的道：“定一，有这么对待客人的吗？不就是杯茶水的事，老头子还负担的起。”
说着，脸上还不经意间闪过一丝肉痛，恰好落入石熠的眼中。
小二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这才松开。
石熠被压制的灵力，这一刻也有了缓和，再次运转起来。
老掌柜歉意的笑道：“我家这小子多有得罪，还望小哥见谅。”
小二不忿的仰着脑袋，哼了一声朝客栈内走去。
见老掌柜这般作态，石熠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忙道没关系，心中更是树立起十二分警惕。
一想到与对方的交易，心里又平静了不少。
“小哥昨日不是和老夫有说有笑的，怎么这会儿就没了话语。”
“老掌柜说笑了，昨日不是与您老谈生意吗，自然有的谈。可这会儿不是忙着出去解解乏嘛。”
石熠说完不待老掌柜回应，匆匆往街上跑去。
老掌柜看了一眼，便将头转向莫平。
莫平此刻哪还有半分醉意，身上也多了一分稳重，静静的看着石熠离去的身影，对老掌柜轻轻道了声：“谢了。”
桌上多了一个木制的盒子。
“小事，就是可惜了我那杯茶水。”
地上零星残余的茶水，不曾消失，也没有一丝蒸发的迹象，隐隐闪现出一丝金色微茫。
一路走向北城区，当初来的时候不曾好好看过，只匆忙一瞥，却也让他难以忘怀，与之相比，中城区真是太过安静。
只是还没有出中城区，石熠就已经停下了脚步。
一场又一场的对决在一条条街道上进行着，只是与上次撞见的不同，这里的每一处对决，都有一名城卫打扮的人在那里看守着。
面容冰冷的盯着战局，除非场中的胜负决出，或者有人试图接近战局时，他们才会提起手中的长矛。
“木老鬼，没想到今年轮到我们俩了，也罢，早点解脱也好。”
“嘿嘿，是该结束了，这里也就你能威胁我一二。”被称作木老鬼的老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冰冷的道：“不过我还想多活两年，还是你先去的好。”
木老鬼指尖点出一抹青色针芒，中年人也没有还手的意思，一心求死，任由那针芒刺入眉心。
战局中偶尔会发生这样的事，多是经历了几年这样的事，已经厌倦的人。
这是整个孤风城一年一度，只在十月朝前两日才会举行一种刑罚。对于那些犯了死罪的人而言，这是一次延缓死亡的机会，只要能在这次胜出，便意味着他们能多活一年。
每个人也异常的卖力，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自巳时开始，按往年来看，一般一个时辰，所有的结果便会出来。每年那些失败者都会被押回城主府，无一例外的再也没有在城里出现过。
城主府选择将这种决战直接放在这里，怕是也有震慑宵小之辈的意思。
这些事，在客栈的时候，店小二没少跟他聊这个，似乎得到老掌柜的授意，只要没事，就给他灌输这些十月朝的注意事项，生怕他石熠再坏了城里的规矩。
一个个对决的人，身手都不弱，让石熠不禁闪过一丝惊讶，这群犯人中的淬血境修士未免太多了点。
偶然才能看见一两个蕴灵境的修士，甚至连一个普通人都没有。
要么是城里犯事的修士太多，要么就是城主府不屑让那些普通人参与这种对决。
两方对战的修士也都是势均力敌，短期之内难以奈何对方。
有些人看上去也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辈，甚至不乏一些少年。虽说不能以貌取人，可从一些出手的招式还是能看出一二。
可这不是他能管的，现在他自己都是孤风城的通缉对象，稍有不慎，也会沦为他们中的一员。
不远处那张布告栏上的榜文，也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怀中的小憨对这种气氛不太喜欢，努了努头，很不厚道的咬了石熠一口，宣泄着不满。
石熠怪叫一声，又连忙噤声，翻了翻白眼，若无其事的往天上看着，嘴里嘟囔着：“我也想走，这不是没有办法嘛。”
街道上早已人满为患，只有那一处处对战之地算得上空旷。
周遭一些人投来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仅仅一会儿，他们又把目光放回了那些对决的人身上。
对于这座城市的人而言，这已经是每年十月朝的一个助兴活动，也是城主府强制要求前来观看的。
那些人于他们而言，更像是祭品，一种祭献给往生者的祭品。
每个人的表情谈不上兴奋，都很平淡，那种似水的平淡，眼中有的更是冷漠。
石熠勉强从人群中挤出一个豁口，胸口传来的痛感让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刚挤出人群，便一个闪身落入最近的一个巷口。
才入巷口，又欲转身离开，同时口中暗骂一声：“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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