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夜李广射老虎
只听得一声枪响，站在白泽身边的程丙锴登时身子一动，他的脸面向白泽，身躯僵直地倒在地面上。白泽看到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红点，刹那间鲜血像黄河决堤般涌出那个红点，子弹从程丙锴的后脑勺穿出，将滴血液洒在白泽白皙的脸庞。那一刻，白泽永远都忘不了程丙锴死时的那个眼神——不甘c幽怨而又迷惑。
赫舍哩·儒和还没来得及放下他的左手，就被台上的人打成了筛子。刘思辩趁着这一变故，急忙跳下祭祀台，一头扎在人群中。
“杀了白泽，赏银百两，进辎重队队官！”刘思辩在人群中大喊道。一时间台下官兵都炸了锅，不知如何是好。程庸在台下摇手大喊：“情况有变，白泽快逃！”。
变故来得突然，白泽来不及伤心，大吼道：“大家快跑，回山洞！”台上众人听到指令，撒开了步子就往祭祀台后面的山洞奔去。
这时，马枪队队官苏克萨哈趁机从士兵手中抢来一把马枪，对着祭祀台就是射击，接着马枪队的满人士兵也都拿起马枪，去追赶逃跑的大刀队一排的革命义士。其他汉人士兵见状，也大都拿起“老套筒”，跟着满人士兵一起去追杀白泽等人。那些人前一秒钟还嚷嚷着革命，后一秒钟就完全变换了一副嘴脸，变成了镇压起义的暴徒。
如此看来，佛家所说的“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确实蕴含着大智慧。
程庸急忙跳上祭祀台，大喊道：“凡长枪队官兵，不得对自己人开枪！”程庸在长枪队颇具威望，因此长枪队的全体官兵并未参与此次追杀，而是站在原地，谁也不帮。
快跑到山洞口的时候，白泽突然看到，李斯手里拿着一把“老套筒”，从山洞里走了出来，神思悠哉，似在散步。一见到白泽，李斯即拉动枪栓，笑嘻嘻地说道：“小子，还多谢你在危急之中出来捣乱，嗯，小爷先送你一个礼物吧！”
白泽见识过他的枪法，也猜到他要干什么，于是叫住了李斯：“刘思辩的命是我的！”
“好说，暂不杀他就是！”李斯道。
李斯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抬起老套筒就是一枪，瞄都没瞄，就干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满兵，接着又是四枪，无一例外的是，每一颗子弹都是正中追兵的眉心；张槐三逃跑之中看到李斯一人在阻击敌人，兴奋道：“奶奶的，竹竿子还算有良心！”
听到有人夸赞他，李斯转头看向张槐三，用大拇指蹭了一下鼻子。张槐三急了，大喊道：“我操，后面有几百个追兵呢！”
李斯不忙不乱地给“老套筒”换好弹夹，接着又是一梭子火，五个冲在前面的军官一头栽在地上。
李斯此举一下子就吓住了步四营的军官，军官们不敢再冲在前面，士兵们看到当官的躲在后面，自然不会傻到去白白送死，纷纷放慢了脚步。一时间，李斯和几百个士兵竟然形成了胶着之势，实乃亘古未有之奇观。
尽管这天的月光很亮，可就算是在中秋节的那天晚上，一百丈远的地方那也是一片漆黑。追兵们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阻击他们的那个人该是长着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在这种情况之下，竟能一枪一个准。
由于李斯与大队追兵相距得有一里地，而“老套筒”的射程虽然号称有两公里，但对于常人来说，一百丈开外，“老套筒”就是一根烧火棍，再加上朦胧的夜色，因此追兵们反击的子弹根本就没打对方向。李斯就抱着枪坐在巨石后面，看着那一群畏惧不前的追兵就想笑，毫不留情地一枪干掉胆大的追兵，淡定地掌控全局。
待侥幸活了下来的十几个弟兄都跑进山洞后，白泽前去支援李斯。令白泽意外的是，远处那几百号人竟然畏缩不前，却是被李斯一个人给唬住了。白泽不由得对李斯刮目相看起来，同时也很好奇此人的来头。
白泽叫李斯快回山洞，并提醒他追兵可能会调用“赛电枪”。李斯表示还没玩够，叫白泽先行回到山洞打包好干粮和饮用水，备好枪弹，待会儿一起去探探那个所谓的“通往地狱”的山洞，也好去地狱开开眼。白泽无奈，只得先行离去。
其实，步四营的士兵们与白泽等人根本无仇无怨，犯不着去为已经死去的赫舍哩·儒和卖命，此番暴动也只不过是顺应局势的无心之举。前后思量计较一番之后，追兵们干脆就地趴下，有一枪没一枪地乱放着，因为根本就看不清对手在哪！
看到几百个士兵竟然被一个人压制住，马枪队队官苏克萨哈很是着急上火，他冲着地面上的士兵们大声叫喊，甚至放出军令，不前进的就地枪毙，可是根本就无人理会。士兵们也不笨，这种情况下，谁还管你军令不军令的，没在暗中给你苏克萨哈一记冷枪就算仁慈的了。苏克萨哈自然不敢执行他下的军令，这要是激起了众怒，那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此时，士兵和军官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去捅破它就是。
苏克萨哈兀自叫喊着，李斯闻声朝他开了一枪，子弹从他的耳边飞过，吓得苏克萨哈气血逆行，差点都大小便失禁！过了良久，苏克萨哈一拍脑门，灵机一动，从辎重队调来最新装备的两挺“赛电枪”，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马克沁重机枪，整个步兵第二标也就步四营装备了这个军事重器。他们也不管远处有没有人，对着前方就是一通扫射，机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六百多发子弹全部倾泻而出。由于他们还不太会用，忘了给冷却水筒中注水，以致于枪管都直接烧红报废了。
苏克萨哈大笑一声，对士兵们说道：“大家快随我前去捉拿乱党。不用担心，那人即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会被这个大宝贝打成肉泥的！”说话间就伸手去触摸马克沁机枪，手刚一碰到炙热的枪身，苏克萨哈随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甩着烫伤的手大跳起来。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士兵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斯可没那么笨，他早就趁着枪声稀疏的空当，和白泽等人一起钻进了山洞的深处。
苏克萨哈率领众人慢慢地向前挪着步子，走了一半的路后都不曾闻枪声响起，他们这才大胆起来，然后快速地朝着山洞奔去。几百人聚集在山洞的洞口处，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洞里一片漆黑，他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也不敢走进那个山洞。
苏克萨哈拍了一下脑门，又是灵光一闪，他下令开枪，士兵们抬起“老套筒”，对着洞口一通射击，一时间密集的枪声像放爆竹似的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热热闹闹地宣告了这场闹剧的闭幕。
这一天是个不平凡的日子，按照公元纪年，即是1911年10月10日。
那一夜，湖北武昌爆发了起义，打响了辛亥革命的第一枪；那一夜，巴东神农寨上演了一出闹剧，寨子里的所有人畜集体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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