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话 魔道从来不可知
来到了飞仙集，罗缎掩盖不住硫磺剑的兴奋，此时从东方生木的背上飞动而起，忽然朝着一个方向射去。
东方生木心一惊，拔腿去追，无论他怎么快，也追不上硫磺剑。山海美人御气飞行，紧紧跟上。
她吃惊问道：“小生，你的剑怎么回事？”
东方生木道：“小生去去就来，美人姑娘旧伤未愈，莫要为了小生而伤动内府。”
山海美人一笑，便不再跟上，原来那个方向是她的家，飞仙门，山海神宫。可对东方生木而言，硫磺剑正飞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从来只能立着跑，不想如今为了追到硫磺剑，遇到障碍竟毫无发觉自己也能横着跑，还能倒着跑。
硫磺剑才终于来到一个地方。
是一座浮山，浮山下面是不可丈量的深渊。硫磺剑悬在深渊之上，它从来没有这么炽热，这么兴奋。东方生木正要夺步跨去，拿回硫磺，怎奈硫磺如同孩童般兴奋顽皮，忽然又一飞而去，好像耍了他满满一道。
东方生木刚要追去，忽然有声吼叫，声向不明，飘渺神秘，其言怒斥道：“闯进百步者，死。”
‘死’一字咬得很铿锵，很坚决，更很无情。
东方生木心一惊，不敢冒犯，拜道：“小生追回爱剑，请前辈勿怪，望前辈能容小生再探百步以内，拿回爱剑就走。”
神秘人问道：“碧落六道，小子哪一道？”
东方生木道：“回前辈话，碧落六道，小生人道。”
神秘人斥道：“胡说。”
东方生木道：“小生不敢胡说。”
神秘人道：“那你为何有他的气息？为何还有她的气息？”
东方生木道：“两个问题，前辈问得小生莫名其妙，不曾认得他和她是谁。”
神秘人道：“不可能，你莫非是他和她的后人？”
东方生木道：“小生更莫名其妙了，莫非前辈不肯让小生踏进百步，而设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为难吗？”
神秘人道：“进来可以。”
东方生木大喜道：“多谢前辈。”
神秘人又道：“可有一条件。”
东方生木道：“怎样的条件？”
神秘人道：“我已经说过，闯进百步者，死。”
东方生木道：“此剑对小生十分重要，纵然是死，小生也愿一闯前辈之地。”
说毕，东方生木夺步跨过深渊，跳入浮山。刚一进入，硫磺剑居然化而不见，他已挽救不及，心里大惊，暗道此地尤其诡异，母亲临行相赠的硫磺，居然已不翼而丢，此行大意了，太大意了！
数十双眼睛早已将他锁住，神光五颜六色，天明明亮着，何以个个体形模糊？东方生木心里不解，好奇心未能继续，一口诡刀已将架杀而至，数十个模糊刀影齐扑而来。
别看这些古怪的影子模糊不清，要杀起人来，真一点也不含糊。东方生木见影人杀急，一跃而起，又很快落下来，数十道模糊的刀影再扑而至，这次再想跃上躲避，已不可能。
又多了十双眼睛，凌厉地将他锁住，堵住当空。东方生木见势，催动木元气，催放护体罡气，动如暴起的龍挂，将好些古怪的影人震飞，龍挂接着摇指当空，卷势猛烈无以匹敌，一时间数十怪影四处倒飞。
神秘而飘渺的那道吼声居然又起，却不像事前那么吼叫。听得那神秘人又道：“老东西，你看你，虽有后人，却又何用？境界也只不过坐忘而已。”
坐忘？东方生木自己就在坐忘之境，是坐忘又如何，莫要小觑坐忘强者？
刚想到这，东方生木深感背后又一阵凉飕飕的刀意，心意一动，步法已将一挪，新一口诡刀又已袭杀拦截。非但如此，这人不似人c牲口不似牲口的怪物竟还料到他将一挪，刀影复闪电一拐，又撵杀而随。
刀影来势之疾，出乎他的意料，于是催动火元气加深罡体防护，手中缭绕的风火之力迎刀推出。刀影居然不歇，影人更是不退反进，居然胆敢迎面削开，他使出风火力量竟应刀破碎。
东方生木已遭那一刀强力震伤，逼得连连倒退。此刻，他想到一句口诀‘木火焚涛，心即是剑，剑即在心，心之所到，剑自然到，反刑破宵’。这道口诀说的像是专刑破宵剑，就不知能否刑克眼下的刀影？
眼下势疾，不可拘泥此诀，管它是不是专刑破宵剑，现在使出来亮一亮不就真相大白么？于是，东方生木心里飞快地凝聚一把剑——硫磺剑，同时更飞快地催生木火之气，输入这把剑。
刀影一到，心剑一出，猛然之间强强击撞起来，气波一阵一阵动荡。不刻，影人退出，东方生木也连连倒退，略显得下势。
东方生木容色显苍，方才刀剑激荡，已震动内腑，一条红红的鲜血从一边嘴角流露而下。可他的心，此刻却兴奋难抑，因为破解影人的刀意之后，他更明白这句口诀并非只刑克破宵剑。
如果自己不在坐忘之境，而是修为更高，刚才他凝聚的心剑早已杀得对面影人。所以他以区区坐忘之境，竟已对付得了在境化蝶的影人，不禁又一阵兴奋。
望向对面的影人，此刻更容易发现它的形状，似模糊不清，却有样貌轮廓，有手有脚，最显眼莫过那双绿色的眼珠。
东方生木道：“你能说话吗？”
影人道：“你闯我禁地，唯有一死。”
东方生木并未吃惊，道：“既然你能说话，不妨聊一聊，你叫什么？”
影人准备说话，此刻那道飘渺神秘的吼声已先传到，呵斥一声道：“退下。”
影人竟听命与他，不敢多留，颔首退下。
另有一阵神秘的笑声，与之前那位不同，气度也不同，给东方生木的感受更不同。这道笑声一出，东方生木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亲切，感到笑的那个人多么的与众不同，光明兼着慈爱，使他的心脏兴奋起来，身体里流的血热得跳动起来。
两个神秘人，先前哪一位与后者相比，后者光凭一阵慈笑，已能感到判若两人。一个光明和温暖，像东方生木的火元气一样光明而温暖；一个无情冷酷，光凭他的声音，就使人无端感到他的黑暗，好像曾经屠戮几座城池。
两个神秘人，没有人察觉得出他们在哪，声音传自那个方位。东方生木坐下来，一面调息，理顺内府的震荡，一面聆听。
黑暗者道：“老东西，你笑起来很得意？”
光明者道：“不是得意，是开怀。幽魔，你贵为魔主，自从我认识你，两百年来你的脾气还是又粗又臭。”
幽魔？幽魔是谁，为何母亲不曾提过一句，莫非连母亲也不知么？
听着幽魔道：“老东西，你从一点火中精，活到一万年才成就人形，修为刚触摸到飞仙一步，就被别人困了两百年。
我怎么替你算都不值当，你居然说笑得开怀，一定是装出来的。”
一点火中精？东方生木不忍心中振动，想到了些什么。
听着光明者道：“幽魔，你不懂，你没有情感，你也永远接触不到情感。”
幽魔道：“不过世间的情感的确有些奥妙。”
光明者道：“天地恒生轮七十万年的剥夺，使你终于想通了这些？”
幽魔道：“不错，你堂堂光明火祖，号召光明之力，没想到被人以情爱诱骗至此，甘愿跳入天地恒生轮构成封印之阵，可想而知那世间情感的力量在你之上。”
光明者道：“原来你这样想，七十万年以来，天地恒生轮对你日夜剥夺，还不能让你消磨戾气。你居然还想着挣脱天地恒生轮的镇压，再出世作恶。”
幽魔道：“不错，难道你不想挣脱？”
光明者道：“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你我将永生永世对立，天地五奇将把你镇压于此。”
幽魔道：“听起来你还是想挣脱枷锁，想往自由的。”
光明者道：“谁都想往自由，可对你有而言，永远不可能实现。”
幽魔道：“难道你都忘记了，真没有一点记忆了吗？”
光明者道：“这话你问了三万五千三百次，我始终莫名其妙。”
幽魔道：“而这小子一来，你今天想听了，是不是？”
光明者道：“两百年来，我始终以为你胡说八道，以解七十万年寂寞，现在我的确不这么以为，说来听听。”
幽魔讽笑道：“你果然会挑日子，两百年来，山海那个老东西日夜窥探，你怕他听到这个秘密，所以每次都打断我，激怒我，让我说不下去，是不是？”
光明者道：“你居然知道，倒是不笨。”
幽魔道：“如今山海那个老东西去了落河市集，上面这小子又来到了这，你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秘密了，是不是？”
上面这小子？他说的居然是我，原来他们在这下面！东方生木的心再一次振动，心里流淌的血再一次热得跳动燃烧。
听着光明者道：“幽魔，你今天的话太多，你要不说就罢，我沉睡的时候，可不喜欢听你唠叨。”
幽魔讽笑道：“上面的小子，你也听好了。
当年混沌大帝开创天地以后，留下了五样东西，这五样东西都是天地精元。
一缕清风。
一点火中精。
稼穑之灵。
混沌之宠。
一颗孵蛋。
我七十万年未得出世，除了认识天地五奇，外面的世界居然逐渐淡忘了。”
光明者终于吃惊，道：“我怎么没有记忆？”
幽魔道：“火中精，照我推算起来，你与其它四元一样，却有不同，你们已分别经历了年数不等的轮回，才重聚人形。”
光明者道：“为什么非要我加入天地恒生轮大阵，才能镇压你？”
幽魔道：“因为你是其它四元都无以伦比的，你的光明之气能制衡另外四奇。
没有你，就没有明光和温暖，六道就不会平衡，这是混沌大帝赐予你最特殊的荣耀。”
光明者道：“听起来，的确是个真理。”
幽魔道：“天地五奇，只有你的光明之力，是最接近混沌大帝的一个。”
光明者道：“有多接近？”
幽魔道：“五成接近。如果你获得全部记忆，将获得混沌大帝的五成力量，听起来是不是心动，是否为自己的无知而愤怒？”
光明者道：“愤怒？我为何愤怒？”
幽魔道：“你是天地五奇中，力量最强的一奇，却被永世镇压这里，不该愤怒吗？”
光明者道：“或许有一天会愤怒。”
幽魔道“所以我们应该联手，挣脱枷锁，重获自由，这天地岂非你我二人主宰？”
光明者道：“你所言不无道理。”
幽魔忽然激动地道：“所以，你我该不该联手挣脱枷锁？”
光明者道道：“按理而言，的确该。”
幽魔更激动，仿佛这是他期盼了七十万年的话，好像他听到这句话后，他很快就能挣脱天地恒生轮的枷锁。故而道“所以你我联手如何？你只要跳出天地恒生轮大阵。”
光明者道：“幽魔，可我却不知你为何七十万年镇压于此，更不知你以前是谁？”
幽魔道：“原来你对我不放心，不信任。既然如此，都告诉你也无妨。”
光明者道：“我倒是乐意听你倾诉。”
幽魔道：“其实，混沌大帝是我的孪弟，他开创天地以后，终于力竭而卧，他这一卧从此再也不会苏醒。
没想到他临卧之际，竟然动了歹心，不仁不义地把他孪兄镇压身下，一压就是七十万年。”
光明者道：“幽魔，你的话似乎另有隐藏。”
幽魔道：“不错，既然你猜得到，再告诉你也无妨。这座山从此也叫混沌山，是我那位孪弟的肉身所化。”
光明者道：“幽魔，你还是有所保留。”
幽魔道：“你不肯相信我？”
光明者道：“我面对你两百年，你的喜好，情绪，言语都瞒不过我。”
幽魔道：“知道了对你有何好处？你不知道的好。”
光明者道：“既然你心不诚，就别再打搅我沉睡。”
幽魔道：“你着什么急？”
光明者道：“你肯说？”
幽魔道：“七十万年前，天地混沌，六道共所，我主四道，孪弟主两道。”
光明者道：“你主哪四道？”
幽魔道：“我主魔c鬼c妖c兽四道；孪弟主仙c人两道。”
光明者道：“你主四道，他主两道，他是混沌时期的巅峰大帝，受天地封为混沌大帝。
而你主四道远远比他多，却没有被封帝，因为你不服，所以谋反，没想到被混沌大帝先知。
为了平衡六道秩序，混沌大帝重新开创天地，使六道重新分布，而你不但阴谋落空，本体也被镇压这座混沌山下。”
幽魔道：“你如何知道？莫非你恢复这些记忆了吗？”
光明者道：“我想应该如此，于是胡乱猜测而已，望你的反应，我果然是猜对的。”
幽魔道：“当时四道反对混沌封帝，都称我为幽魔大帝，我以四道之众，随时可颠覆混沌两道。”
光明者道：“可你慢了，混沌大帝比你快，竟然先发制人。”
幽魔煞面狰狞起来，道“换作是你，如何能甘？”
光明者道：“千百年来，只闻有魔道，不见有魔人，都去了哪儿？”
幽魔道：“魔道从来不可知，我若说出来，除非上面那小子先为我做两件事。
否则，我岂非暴露了自己的子民所在，任仙人两道屠戮？”
东方生木忍不住要说话，道：“小生若不肯做，又当如何？”
幽魔道：“你若不肯，有来无回。”
东方生木道：“不可不可，飞仙集有朋相等，小生有空再来。”
幽魔道：“小子，这里只进不出，除非一种人。”
东方生木道：“这一种人是什么样的人？”
幽魔道：“当然是死人。”
东方生木道：“不妥不妥，小生说要来，一定再来。”
东方生木临要走，四个影人施展刀法齐齐杀出，逼得他连跳四次，但每一次都能按原路跳回。即便他能原路回跑，却比不得四个人飞围而至。
一影刚欺进，携刀一扫，东方生木刚险避这一刀法，第二影又已斜斩下来，他根本躲藏不及，只管拼上性命往回跑掠。没想到另外两影已握刀拦截当路，东方生木仍只顾往前，想从两刀交错的夹缝中险求生机，从而跳过深渊。
当一靠近，速被两刀搏回，他依然躲闪不及，力量更不比四人。他且想且退，只求一个机会，却没有机会。
此时，光明者道：“幽魔，你连一个孩子也不肯放过，这可配不上幽魔大帝之名。”
幽魔道：“或许你说话才能奏效，你亮明身份，劝他投我，小子的命岂不保住？”
光明者道：“我懒得理你。”
说完就闭上双目，他这是要沉睡，两百年来他都这样。
幽魔望着沉睡的他，讽笑道：“杀了他，杀了那小子，我看他还睡不睡。”
暗影得命，四道意刀更发锐利，齐齐展开突杀，没有生机缝隙可言。眼看命将丧在刀下，硫磺剑忽然回归，呼啸而起。
剑的颜色明黄黄，不错，正是硫磺剑。然而意外来得太突然，当硫磺落入他的手中，传输给东方生木一股炽热的光明。
这是一股炽热的力量，威严折日，却不会对他造成一点损伤，反而迅速地修复他的体海，力量一倍增，两倍增，一直增幅到百倍才肯罢休。这是一股去旧生新的力量，徐徐地塑造他的经络，骨髓，肉身。
此刻，他很想告诉远方的母亲，他突破坐忘，达到化蝶了，她可以替母亲，替化蝶门肩扛更多的东西了。
此时，化蝶峰上的东方神姆笑了，两百年前才有的笑容，如今又看得到。
(本章完)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