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爱丽丝的境遇
回到公寓，已是下午三点。这程致远非要拉着唐千诺去逛圣母教堂，国王广场。两人又顶着大太阳去了著名的慕尼黑啤酒屋，品尝当地闻名的烤猪肘就黑啤，饱餐了一顿特色菜。彻底过了把约会的瘾，程致远这才送唐千诺回她所住的街区。
虽穿着一双小高跟皮鞋，这一路下来也累的虚脱。刚进电梯门，唐千诺便将鞋子脱下来拎在手中，还好中途并无人进出。
取出钥匙开门，刚握住门把手，唐千诺就是一惊，房中有人！临出门虽然被佩基姐姐再三催促，她也并没大意，挤一小团面霜在掌心，锁门时厚厚涂在把手下面。她要知道自己被监视到何种程度。面霜是女孩必备，即使被发现也不会立刻引起怀疑，且即使风干也会浓稠粘手。只要有人开门入户，就会抹去面霜，就像现在。
唐千诺提着一颗心，慢慢转动钥匙。她真后悔刚才没邀请程致远上楼来喝杯下午茶。
然后，就见钥匙自己转一圈，咔嚓一声，门被拉开。
里面一个女佣模样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叫她：“小姐，您回来了。”竟也会说中文。
唐千诺惊魂未定，这女佣倒无察觉，利落回去继续抹地去了。
环视一眼四周，唐千诺慢慢踱进门来，想不到冯管家来去匆匆，竟还帮她找好钟点工，真是小姐待遇。更加摸不清他们动机。
怀着疑惑，女孩就慢悠悠走过去坐进沙发里，随手翻腾早上佩基姐姐没带走的一本时尚杂志，闲闲问那女佣：“怎么称呼你？老冯让你每日都来？”
“每星期我只来三次，每次两小时，小姐，我姓刘。”声音毕恭毕敬。
又一个刘妈！
“哦，对了小姐，早上十点左右房中座机接到一通跨国电话。”这刘妈继续一副温吞嗓子。
“可是老冯找我有事？”唐千诺微讶，冯管家知她早上要去报道，有事为何不打手机？随即一个心电闪过，整个人紧张起来，“可是中国打来？”
“正是，那边说是小姐奶妈。”
唐千诺差点泪盈于睫，这个中国刘妈还是这么幽默。
“那她可说何时再打？”唐千诺急切催问。
这女佣人就转头疑惑望着唐千诺，笑了，“小姐，您房中座机早开通国际业务，随时可打回去，何必等那边再打”。
“好好，我立刻回电。”唐千诺奔至卧室打电话去了。这边德国刘妈就诧异摇头，东家这位大小姐着实看不出贵族出生。
一阵嘟嘟声后，电话接通，唐千诺听见那头刘妈一副冷嗓喂了一声，心底的血都翻上脑门，立刻哽咽道：“刘妈，是我。”那边就笑了，声音软下来，“听说你得老先生资助往德国留学？”竟是由衷为她高兴。
“是。”唐千诺心思百转千回，到底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答是。
那边刘妈就接着道：“我知你牵挂诺诺，一朝为人母都是这个样子。”她轻叹一口气，似乎自己也曾遭遇，继续说下去：“机会不易，老先生肯资助你，你就安心念书，到时拿到文聘回国，境遇大不相同。诺诺很乖，我会帮你照料，不用太过挂心。”她絮絮而言，竟认真教诲唐千诺。
女孩已经忍不住低声悲泣。隔在地球两端，信号并不好，刘妈仍听出了她的低泣，轻叹一口气道：“老冯为你办了国际业务可不是要听你哭的，想女儿随时可以打回来。”只听刘妈柔声唤：“诺诺快来，妈妈电话。”唐千诺就听到了女儿稚嫩的声音，一本正经对着电话唤妈妈。那声音听不出任何忧愁，看来被刘妈照顾得不错。一颗心才忽然落下来。
难道是她误会了老先生本意？老人人生末路，看到这个走投无路的可怜女孩，于是心生悲悯，实力帮她脱困？是她受惯了刻薄待遇，有迫害妄想症，错将老人一颗好心当了驴肝肺么？
唐千诺一颗心忽上忽下，然后就涌出许多的惭愧后悔。
老先生手术失败，等待急救，仍不忘安排老冯专趟将自己送来德国念书。她却与冯管家闹别扭发脾气，不知多么让人心寒。
唐千诺瞬间就被自责淹没，她觉得自己简直没有良心。
于是，女孩拨通了老冯电话。
她第一次给冯管家拨电话。那头几乎瞬间就被接起来。“千诺，出什么事了？”竟是有几分担心。
唐千诺就笑出来，“老冯，我没事，我只是，那天不该说那样伤人气话”
听得那头老冯似嘘出一口长气来，半晌才道：“我早已不记得了。”
竟是这样心怀宽广，唐千诺更过意不去，就又接着问：“老先生怎么样了？”
那边一时沉默，半晌才道：“不妨事了，只是几番折腾，极度虚弱，需得休息多时。”
唐千诺就想起那日抵达法国之时，老人疲惫苍白的面孔。于是又想起老人夜不能眠，不知怎样焦躁难熬，遂脱口而出：“那我过来陪他解闷吧。这次出来大开眼界，可有许多新鲜趣事可跟他讲”。
然而不及她说完，老冯就断然拒绝：“老先生送你赴德可不是让你闲逛，慕尼黑工大也不是随便混得出来的，认真完成学业才是正事。”他一口气严厉说完，又轻叹一声补充道：“你或许是老先生生此生最后一个资助对象，可不要辜负他。”
唐千诺哑然，只得答是。又絮絮问侯一番，才搁下电话。
出来客厅，那德国刘妈已经不知何时悄声走了。昨晚疲惫，衣裤乱扔，现在已被收拾妥帖，屋子里窗明几净，分外齐整。
唐千诺竟有些恍惚，一切都似一场梦境，而她，是那个长大了的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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