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法国奇遇与换身体的老人
唐千诺睡了一个好觉,一夜不曾翻身,梦都没做一个,这是她多日以来最安稳的一晚。
第二日起得床来,她浑身酸痛,心情轻松,等待着程家邀请她上门。这点小事霍荇芷都办不好,那她就可以去死了。
然而还没等来邀请,她却接到一个意外的大消息,老先生要赴法国看病。明早就启程。要唐千诺老冯陪同。
老先生手眼通天,黄雀在后。她只怕做了场猴戏给他瞧见。
唐千诺一下就蔫了。
被带至法国,满眼陌生,语言不通,无异于将她至于孤岛,再也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大宅开始忙碌,收捡衣物,一例用品都要带齐。刘妈忙里忙外,唐千诺只得搭手帮忙。手下忙着,心念却乱转,程家是不能指望了,不知明日去机场途中可有机会逃脱,需得带着女儿,比较困难,只能见机行事。
谁知第二天一早,一架小型直升飞机稳稳落在青橙山顶。那里竟然设有私家停机坪,唐千诺大惊失色,心知不好。
“诺诺交给刘妈照顾,你大可放心。”老人言简意赅告诉唐千诺。要留女儿为质。事已至此,唐千诺无法,只得颔首答是,扶老人颤巍巍进入机舱。
机舱内部却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简单起居设施一例齐全。飞机搅着螺旋桨嗡嗡升起,唐千诺一颗心却沉下去,她的女儿,这一别不知此生可还有机会再见。
唐千诺眼泪突然就忍不住落下来。她垂着头似抽干了所有力气,不动声色,眼泪却簌簌不停。老人与冯管家都距离不远,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在看一本不知什么书籍,都没有半点察觉。或者装作并无察觉。
一路无话。将近二十个小时,飞机终于落在巴黎市郊一片小小私人停机坪。
老人长途旅行非常疲惫,老态更重,到达时他闭着眼一动不动,本来就苍白的面容看上去分外僵硬。唐千诺有那么一刻,以为这老先生已在路途中挂掉了。冯管家却显然更了解主人,从容拉开置物舱取出一叠铁架,哗啦抖开来,竟是一把轮椅。唐千诺连忙上前协助,两人架住老人胳肢窝将他扶上去坐好,再拿一条薄薄毛毯盖住他膝盖。这老先生似有几百斤重,瞬间累出唐千诺一背的细汗。
打开舱门来,早有黑色保姆大车等在门外,司机佣人齐齐候在车旁。都是一律黄头发蓝眼珠当地人。唐千诺深嘘一口气,看来何珉所言非虚。
老先生直到现在才慢悠悠睁开眼来。舱外天刚蒙蒙亮,风大阴冷,唐千诺细致,忙给老人披上毛衫,扣住一顶深咖色羊绒帽子,这才推他出去。
外面两人齐齐赶过来,与这边冯管家唐千诺八只手脚将老人推进保姆车,安置妥当。
车子一路经过许多田野农庄,老先生在最前面闭目养神。唐千诺就跟身旁的冯管家咬耳朵:“听说巴黎是法国最繁华的都市,怎么我们不是去市中吗?”冯管家就笑了:“谁告诉你我们前往巴黎?”看一眼旁边惊讶的女孩,低声道:“这里是勒谢奈。老先生治疗期间有专人陪护,你若想去巴黎逛可以约司机陪同。”
唐千诺第一次来法国,她只知道巴黎,闹了笑话,不经面红耳赤。
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子,冯管家颔首微笑,就帮她遮掩尴尬:“女孩子就关注繁华商业区,其实勒谢奈也有标志景区可供游玩,著名的凡尔赛宫,小特里亚农宫都在附近,不妨先去逛逛。”
说着话,目的地就到了,车子拐进一处庞大庄园,顺着小道蜿蜒前行,好一会才停在一座颇有年代的灰色大宅门口。下得车来,唐千诺不觉一惊,嚯,这样宏伟建筑,只在杂志封面见过。众人又七手八脚将老先生送至屋中。
宅中家具物什一应俱全,老人卧室宽大向阳,欧式豪华大床挂着宫廷帷幔,对面一面墙壁照例一架密格书柜,直通屋顶,里面书籍紧挨,码放得严严实实。唐千诺又是一惊,这一路她似步入一部编排恢弘的影视剧中,让她惊诧不已。
向阳一面推开彩绘玻璃大门,一片几十平宽大露台,角落全是大盆花草,枝枝蔓蔓,全沿着廊柱蜿蜒缠绕,开出小小浓丽花朵。
听何珉说,老人产业遍布许多国家,这一处已如此豪华,其他地段不知可有城堡?如此一看,国内那间地段偏僻的宅子岂非陋居。
冯管家已联系好医生,老人明日即可去就医。这边他就嘱咐女孩:“明天老先生有专人陪护,你不需操心,第一次来法国,让本沙明好好陪你出去玩玩。”说着招呼那高大蓝眼睛的司机小伙子。
出国时火急火燎安排时间,点名要她陪同,真过来了却处处用不着她。唐千诺心塞,也不知小小诺这两日有无哭闹着找妈妈。那晚事出,让她非常忌惮这家人,他们既没主动提出,现在也不敢要求与女儿通话。只得处处听从安排。
第二日,这个叫本沙明的洋小伙便带着唐千诺去逛凡尔赛宫。法国人热情浪漫,这小伙子十足本地出生,熟谙哄女孩技巧,细致周到,处处逗唐千诺开心。奈何女孩实在无心游玩,她还在惦记远在国内的女儿小小诺。
在老先生冯管家面前不敢露出声色,当着这个单纯大男孩,唐千诺就忍不住情绪低落下来。
这男孩子能说一点蹩脚中文,介绍自己曾去中国做背包客,走遍许多地区,在北京海淀,与大学生互助学习语言,让他深深叹服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其他不说,就这23个声母24个韵母放在一起排列组合,外加四个音调,折腾了他一年时间也无法掌握,分外蛋疼。这时有一个神级人物出现,教了他一套简单方法,只用两个字加四个音调,即可表达大部分意思。他好奇一试,竟然无往不利。本沙明说到这里,两眼冒光,手舞足蹈,很是得意。
唐千诺终于被打动,转头好奇问他:“哪两个字这么神奇?我竟不知道。”
男孩卖了好一会关子,才说,是“我操!”,可表愤怒,表惊叹,表轻蔑,表疑问。
唐千诺终于被逗乐。
凡尔赛宫游人如潮,大多跟团旅客。其中不乏中国游客,叽叽喳喳说着各地方言。唐千诺踟蹰半晌,女儿还在他们手中,到底不敢轻举妄动。
本沙明又带着唐千诺去逛小特里亚农宫及其他几个游玩之地,不住介绍附近居住的法国贵族,及定期举办的盛大舞会,傍晚才回到庄园。
这一晚老人并未回来,冯管家电话知会唐千诺晚上不必开工,遂匆匆挂了电话。唐千诺听得那头人声嘈杂,似乎许多人在忙乱,金属器具叮叮当当。突然就冒出一个奇怪想法,老人在换一具年轻身体!唐千诺被自己的想法吓一大跳,不由想起那晚如同鬼魅的飘渺对话。何珉说,老人每年向他们公司购买许多鲜活器官。
这个念头一出来,唐千诺就顿觉恐怖异常。陷在柔软大床,她再也不敢睡,生怕一闭眼就有厉鬼出来索命。老人就是那个厉鬼。第一次见到她,他就隐身静静观望,那双精光的大眼她至今难忘,那是一双狩猎的眼睛,露骨望到她灵魂里去。
这一次,唐千诺睁眼到天明。她胡思乱想一夜,然而一切都没有发生。
天光微亮,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里。唐千诺终于松下一口气,阳气升起,夜魅暗遁。她忽然间不再那么害怕。
下楼吃早饭,遇到本沙明,小伙子疑惑偷瞄唐千诺多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吗?所以,唐小姐不必伤心。”唐千诺嚼着半片火腿,就茫然抬头望着他,不知他此话何意。小伙子看清楚了女孩眼底的大片淤青,就更加确定,认真组织语言严肃道:“唐小姐,你是我见过最标致的中国女郎。”唐千诺等了半晌没有下文,更加摸不着头脑,心里咯噔一下,又一个程致远!
这时,这个涨红了脸努力组织好中国语言的本沙明就再次开口:“刚刚失恋是会难过一阵,我也失恋过好多回。只能说明他不是你的真爱。”
唐千诺轻舒一口气,明白了他的误会,还好不是表衷肠。随即又好笑自己竟自作多情,差点闹笑话。都是被程致远和那何珉害的。于是放心大嚼大咽起来。
这边的本沙明见唐千诺也不理他,只顾低头吃东西,遂暗自揣测,中国女子都多愁且含蓄,并不喜欢当众表露心声,恐怕刚才的安慰反得罪了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仍拿眼睛不住往这边偷瞄。
唐千诺也不抬头,眼风望见对面男孩小心翼翼的样子,甚觉好笑,就顺着他的猜测又唉声长叹一口气。本沙明立刻被吓到,低下头捧起浓汤咕咕喝完一溜烟跑了。
老先生一直住在医院,没有消息,冯管家也不知行踪。来法国已待足一个星期,这本沙明格外厚道热心,天天带着唐千诺四处闲逛,唐千诺估计这是冯管家的意思,再者又怕在宅中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遂跟着这小伙子每日早出晚归。心里却是思念女儿,愁肠百转。
本沙明小心翼翼对待这东方“失恋”女郎,故意逗她开心,拐弯抹角的就讲出许多词不达意的大道理,让唐千诺哭笑不得。
十天后,冯管家回来了,他少有的愁眉紧锁,对唐千诺道:“收拾东西,一会出发。”
女孩大喜过望,以为终于要回国了,高兴的差点离地跳起,这边冯管家就再补充一句:“不是回国,是去德国。”
“德国?”唐千诺惊呆,喃喃重复一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去德国做什么?”
“送你去读书。”冯管家平静且坚定道。“你这文凭能看吗?”
唐千诺现在在意的可不是自己的文凭能不能看的问题,再说这又与他们何干?不由一股愤怒冲上脑门,遂即脱口:“老冯,我只是在你家做工,并不是卖身,我女儿尚在国内需要母亲。”
她气的浑身颤抖,豁出去了,这家人欺人太甚,遂连珠炮似的说下去:“赶快送我回去,我不去德国,我要辞工!”
冯管家收拾行李的手就顿住,他转过脸来望到女孩眼里去:“那就劳烦唐小姐缴清违约金额,自己乘机回国。”他公事公办,一副奸商嘴脸,“半途撂挑子得赔偿甲方十倍年薪,唐小姐,合同不会没看吧。”
唐千诺脑袋就嗡的一声,合同数十页,相当复杂的扯些杂七杂八,当时只一门心思脱离家庭,根本就没细看,竟有这样强盗条款隐藏其中。这时后悔已晚,还是自己太过年轻,没有社会经验,一朝上了贼船,无法脱身。
想到此处,唐千诺心虚气短,又无他法,只得厚着脸皮转移话题:“老先生怎么没回来?”
这冯管家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处事不惊,也不和小女孩一般计较,手下忙碌,嘴里就回答她:“手术失败,正在筹备补救方案,现在回不来。”
“那为何要送我去德国念书?”唐千诺惊讶,脱口而出。
“这是老先生的意思,我也只是个管家。”老冯突然叹口气,似分外疲惫,不由话就软下来:“多少国内女孩梦寐以求往德英美留学,你有这样好运真应千恩万谢老先生大恩。”他转过身来望着唐千诺,眼里平静,看不出任何思绪道:“我年轻时也得老人资助赴德留学,可不是你这样恩将仇报的态度。”
唐千诺哑然。明白自己已被挟持。
当天下午,他们两人就乘坐来时那架小小直升机赶赴德国。本沙明这几日与唐千诺混得熟了,眼看送走这失恋女孩子,心里就涌出一些莫名的情绪。数日里,自己百般逗她开心,这姑娘都是一副忧愁模样,倒让她添了几分东方的神秘气息。这一离别,本沙明对中国文化的向往,就不觉移情到这忧郁气质的女郎身上。竟失恋般分外不舍。
这厢唐千诺可不知道这洋小伙的一番心思,冷着脸蹭蹭上了飞机,飞机半分也没停留,搅着螺旋桨,一溜烟就看不到了踪影。
本沙明站在夕阳下,抬头望着被染红的天际,法国浪漫之都的热血在内心翻涌澎湃,忍不住喊出来:“烫钱懦窝矮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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