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个神秘任务
场面一时尴尬至极。
“何医生，原来您在这里。”一个中年男人过来打破了僵局。“小女赴德留学的事，还请您”他躬身陪着笑脸。
“请放心，我一定尽力。”何珉转头与来者寒暄。
对方立刻眉开眼笑，这时看到唐千诺也在场，估计是回想起方才舞池二人的亲密举动，立马恭维道：“何医生方才与这位小姐的一曲慢舞真是情意绵绵，甚是动人啊。想必这位就是您的”
程致远一张脸阴沉的能掐出水来。“是他的学生，和您女儿一样。”
他努力维持礼貌，鞠躬道别，压重声音说道：“老师您尽兴，恕不奉陪，我先送我女朋友回去了。”
那人一张脸立刻一片青紫。
何珉这时也不反驳，只跟两个年轻人点头作别。瞥一眼唐千诺，那眼神却耐人寻味。
唐千诺人前不动声色，出得大门来却立刻拉下脸来，匆匆往回走，不再搭理程致远。
“别别，别生气啊”这程致远单独对着唐千诺不自觉就恢复青涩模样，不由说话都结巴了。
想起何珉说唐千诺在表姐处受的委屈，更觉对不起她，心都抽痛起来。“我知道你生气了，都是，都是我不好。可我真心喜欢你啊。”
唐千诺停下匆匆脚步惊讶回头：“喜欢我就得回应你吗？我倒不知现今已流行如此强盗逻辑。”
唐千诺叹口气，突然就打算跟他说明白，索性站到墙根，“外面大把单身女孩子，我相信许多人都会喜欢你。也许退回当初校园时光，我会很开心，毕竟你这样帅气俊朗。可现在不行了。你一定很好奇，为何我出门做工还带着孩子。其实我是被原生家庭扫地出门。”
唐千诺深出一口气，许多耻辱无奈终于还得自己说出来，“令姐说我是个捞女，当时真想呼她一巴掌，可事后想想她的顾虑也没错。毕竟是我自己失足沦落至此，被人看不起。现今人人势力，我这样自甘堕落，亲生父母都觉颜面扫地，遑论他人。”
对面的男孩一动不动站着，背光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正装的白衬衫黑色西裤只将他身型衬得格外高挑轩昂。唐千诺看他没有反应就继续说下去。
“你现在说喜欢我，无非是我走投无路还每每拒绝你，让你觉得新鲜好玩。可我真正没有这样闲心吊着你“
突然，程致远似终于回神般，将唐千诺拥入怀中，将脸庞使劲埋入她颈项，似乎格外心疼她。
好吧，自己这番言论本来是要让他死心，奈何没把住分寸，渲染得自己太过可怜，反倒引起他的同情来。唐千诺深感失败，自己这辩才，若是个外交官估计得国破家亡。
估计刚才适得其反的一番说辞让唐千诺有点受伤，此时竟没有反抗，就这么任由程致远抱着。似乎过了许久，她轻轻的问：“你的单车可还在舅舅家？”
小伙子一怔，从心疼中缓过神来，望定面前女孩清湛的大眼睛。女孩子主动要求男孩骑车载回家是什么意思他还是懂的，追了她这么久，终于开窍了。
“在的，你等着我去推出来。”男孩眼中瞬间多了三分自信的柔情，松开唐千诺几步冲回院中推车去了。
当真是个单纯的好孩子，怪不得被他表姐当作智障儿般袒护。唐千诺忽然不合时宜的自心头溢出丝丝母爱来。
不大会儿程致远就出来了，手里拎着把单车，笑的浓情蜜意。
“多谢！”唐千诺也眯着眼笑的狡诘，利落抓过单车跨上去一下骑出好远。“改日还你。”女孩冲他远远摆手。
许久，男孩仍愣在原地，他惊讶又失望得说不出一句话。
午夜十二点，灰姑娘已失去魔法，归还了水晶鞋公主裙，唐千诺只觉无限轻松，她再也不想去参加什么舞会了。
今晚她给老人读一本《尼尔斯骑鹅历险记》。这段时日，老人白天似乎非常忙碌，总在楼上捣鼓，冯管家也经常被安排出门办事，所以晚上他就没有那么好精力发脾气了。唐千诺顺杆上，才念完《八十天环游地球》就找来童话书。老人竟也不反抗，随她去念。
唐千诺好笑，暗自思忖，或许哪天女儿失眠，可以抱上来一起听故事。
许多天一晃而过，秋日雨多，唐千诺白日便不出门，程致远的单车还摆在自己小屋的门口。这男孩每日都要打电话，发许多条短信过来，约她出门喝咖啡看电影去游乐场逛动物园，都被她一一拒绝：“程同学我有女儿需要照顾陪伴，实在不得空闲。”
程致远宽容秒回：“我并不介意带上她，正好顺便培养感情。”
唐千诺气结：“可我女儿说了并不想认识你。”
那边再回：“你总的给我把单车骑回来。”
正在斗着嘴，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唐千诺接起来，听到那边一把低沉男声对她道：“唐小姐多日未见，可曾想念我？”
唐千诺：“”
原来程致远的油腔滑调师出此人。
想起何珉那晚帮她解气时曾说需要报偿，难道是当真？
果然，电话那端，何珉就厚颜无耻提醒她：“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你得为我去办件事情。”声音严肃。
唐千诺听他转瞬间一本正经要她去办事，不由紧张起来：“做什么？”
“当然不是抢劫偷盗走私贩卖。”那边失笑。“很小一件事情，你完全可办到，只是时间紧迫，需得现在出门。”
“好好，我马上出门。”唐千诺认真道，一边抓起外套就准备出门。“请告诉我地址及详情。”她从兜里掏出纸笔记录。然后就听到何珉说出一串地址，某某大厦三楼七号厅，十四点十分前必须赶到。唐千诺连忙记下来。“到了我会告诉你怎么做。”何珉挂断电话。
十九岁的唐千诺没见过世面，就觉得何珉交代给她的肯定是件大事。连忙将女儿送至刘妈处，便出门打车往目的地去。
来到约定的大厦，一楼是间影院的售票大厅，这日不知有何活动，进进出出许多人，一队不知哪个小学的半大孩子穿着统一式样的校服，正在排队购买爆米花，挡住电梯大门。唐千诺好不容易挤进电梯，已是一身细汗，看眼手机，十四点五分。不觉紧张起来，偷瞄周围人影，这何珉不便露面，定是躲着什么人。立刻感觉像置身谍战电影，心虚不已。
然而三楼似乎只有影院入口，身后的人纷纷绕过她检票入场。她环顾四周再找不到其他入口，只能硬着头皮去问检票人员，“请问七号厅怎么走？”那检票员不耐烦伸手：“您的影票？”唐千诺顿觉头皮一麻，不知如何接腔。那人却自衣兜掏出一张小卡望一眼，对她道：“请进，右边直走。”放她入场。
时间紧迫，眼看要到十分，七号放映厅已经熄灯，唐千诺不动声色在首排落座，就忙掏出手机发送信息给何珉：“我到了，接下来怎么做？”
立刻收到回信，“五排七号”。
唐千诺只能装作约会少女，低头哈腰匆匆跑到后面去。
这时就看到何珉一脸诡秘笑容坐在旁边，手捧大桶爆米花。
唐千诺微讶，是有多复杂，要在漆黑电影院接头安排任务。
不动声色坐下来，大屏幕已经开始播放影片前奏。
“接下来怎么做？”唐千诺声若蚊哼，掩饰的抓一粒何珉怀里爆米花。
“看电影。”何珉不知从何处又端过一杯冰可乐递过来，声音平平回她道。
看电影！
唐千诺反应半晌，突然明白过来，恨不得把可乐扣到他脸上。
然而尚未动作，何珉突然转脸笑着对她道：“漫威新出的片子，很好看的，每场都爆满，我可是好不容易抢到票。”
说完戏虐看一眼千诺手中被捏扁的可乐：“唐小姐我请你看电影，你不会还想恩将仇报吧？”
“”
唐千诺觉得自己真是单纯天真的很，换一个说辞，蠢到家！
最近接连受挫，唐千诺颓丧扶额，开始反省。父母也算驭人有道，起码公司做到现在没有倒闭就说明双商并无大碍，怎么会培育出如此智商短板的女儿。难道自己是捡来的？或许他们近亲结婚？
唐千诺这厢思绪飞扬，何珉那边却看得起劲，爆米花嚼得喀嚓响。
正在这时，一个黑影就逆光站到了唐千诺面前。
唐千诺疑惑望着这人，半晌也没分辨出来。就听到一个熟悉声音，阴沉质问：“你不是在家带娃出不了门吗，怎的又来跟别的男人约会？”竟是程致远。他声音不大，却依旧引来前排一片好奇目光。
唐千诺脸上挂不住，匆忙起身逃也似冲出门去。程致远理也不理他老师何珉，追着女孩就出去了。放映厅一时嘘声起伏，窃窃笑声不断。何珉只当什么也没发生，继续看他的电影，只是不再吃爆米花了。
唐千诺是着实生气了，出门就“啪”甩了程致远一巴掌。却看到程致远身边还跟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一身白衫牛仔裙，文静乖巧模样。小姑娘目睹男伴被呼一巴掌，顿时吓到了，眼冒水花，呆在一旁。唐千诺也立马尴尬，却仍旧恨恨对程致远道：“你是否记错了，我并未卖身给你，与谁出门是我的自由。”说着望一眼他身旁女孩，“何必搞得这样难堪，也叫你的女伴尴尬。”
程致远却似没听到她的话，紧抿着唇，抓住她的胳膊就将唐千诺拖到一处拐角僻静处。“我并没有其他女伴，不用拿这话刺我。她不过是我姨家小妹。”他眼中翻滚着怒火，将唐千诺逼至墙角，两只胳膊撑在墙壁，将女孩圈在臂间，似只有这样才能囚住她，不会再去赴其他男人的邀约。
唐千诺其实挺怕他这个样子，却故作镇定，以一副大姐姐口吻对他道：“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没有一边拒绝你一边又跟其他男人约会。”
她试着一点点安抚这个发狂的大男孩，甚至帮他理了理衣领，才又道：“可还记得那晚我说的话吗？确实句句真心。你尚有似锦前程，不要总惦记着自己失了恋。听说你年底就要往德国留学，到时候各色家境殷实的美丽女子可供挑选追求，就会发觉我实在丑陋贫穷”唐千诺教诲儿子般耐心周旋，不觉开始贬低自己。
程致远就笑了，“头一回听人这么真心骂自己。你果然与众不同。”他依旧抵着她，声音却柔和下来，“我永远也不会嫌弃你丑陋贫穷。”他继续说下去，“跟我一起走可好？”声音软软糯糯，撒娇一般。
唐千诺就失笑。刘妈说的一点没错，这么大块头，真的仍是孩子，只怕此生也无法长大。却依然柔柔的问他：“怎么去？别忘了我还有女儿要养活。”
“让我来养你们，我攒了点钱，去那边也可打工赚生活费，别忘了，我还会弹吉他与唱歌。”他真就开始展望前景，满眼都是兴奋神色，放开了唐千诺。“你或许可以考虑嫁给我，让我们一起看着你的女儿长大”
唐千诺竟有那么一刻似被说动，但现实是残酷的，势力的，她尚分得清幻想与现实。与他在一起，恐怕要再演一遍与陈予豪过去的戏码。（陈予豪是她女儿的亲爹）。想到这里，唐千诺就只觉满心疲倦，同时失了半份耐心，含糊敷衍他：“等你到了那边再做决定可好？我想你多半会后悔。”
回到大宅，刘妈正在哄小小诺午睡。看到唐千诺就问：“什么要紧事匆忙出去？可办妥了？”唐千诺疲惫一笑，摸摸女儿头发：“智商偏低，被人戏耍，闹了趟乌龙。”心下倒仍担心程致远，这男孩有点认死理，不知能否安然把他送走。
小小诺双眼迷蒙，打个大大哈欠，吧唧吧唧嘴巴，终于熟睡，两人蹑手蹑脚出来。刘妈狡狯一笑，又有新闻八卦要说，唐千诺便随她一同上一层大厅去。刘妈就凑到千诺耳边嘀咕，“老先生很喜欢诺诺呢。”千诺吃惊，就听刘妈说下去：“方才去了趟厨房回来就找不见孩子了，满院子也没有，去楼上就看到老先生抱着孩子给她念一本童书，什么骑鹅历险记。一老一小笑的哈哈的。这不，玩到四点过才送下来。
唐千诺脑中立时浮现两人窝在沙发里读书的情景，忍俊不禁。
自打那日影院一别，程致远竟再没打电话发信息纠缠唐千诺，过了数日，唐千诺逐渐放下心来，思忖这小子估计是终于想通了，不再找虐。想起曾经在校园看他表演的场景，那份自信阳光，坏坏的笑容迷得台下女孩子们惊呼不已，竟恍如隔世般遥远。
是啊，早已再世为人。那会是青涩的校园女学生，现在是拖家带口寄人篱下的女仆人。
一日，忽然接到何珉电话，还是那把磁性的低沉男音：“数日不见，千诺，甚是想念你。”竟说的情意绵绵。
得，又来这套。上次的乌龙事件唐千诺仍耿耿于怀，对这个人只想敬而远之。“我想你的人情已经还尽了吧，我们再无瓜葛。我同你不熟，这么热络实在很不习惯。”唐千诺冷言冷语道。
那边却低笑，“唐小姐，我仍记得不久前我们才相拥共舞，共同观影，那要怎样才算相熟？”
唐千诺气的想摔手机，好不容易忍住。
“其实我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的。”那边正经起来。“听说你要同致远一起出国，甚至带着小孩？”
唐千诺就呆了，这个程致远果真如此不靠谱，上次不过是权宜之计安抚他，没有反驳他的荒唐提议，怎的现在已闹的人尽皆知？唐千诺顿觉头疼不已，结巴着问何珉：“这件事他还告诉了谁？”
“怎么，你并不打算去？”那边答非所问。“他只是找我办邀请函。”
唐千诺这才舒一口气，还好，这个人还不算一点脑袋也无，要不真坐实了她捞女名份。他那仗义表亲还不吃了自己。想到此时直觉后背发冷。
“我也知你是在敷衍他，肯定不会去的。”何珉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已经替你回绝他了。”
唐千诺再次大惊：“你如何回绝的？”
“嗯就是告诉他你只是在安抚他，不可能真正拖带女儿跟他去异国他乡流浪。你吃过亏，不会轻易相信及依靠男人之类。”何珉倒是坦诚的很。
唐千诺一个脑袋两个大，扶着额头说不出话来，半晌咬牙说道：“你真如此说的？”
“嗯，我对你从来坦诚。”
“他什么反应？”唐千诺力竭。他还能什么反应？肯定觉得自己欺骗他感情，万一一个想不通，不知又要做出什么事来。唐千诺简直能看到程致远双眼冒火的模样。
“他很生气，说你亲口答应，不会骗他。说完就走了。”
“好吧，谢谢你有如此勇气坦诚相告，祝你万事不顺！”
唐千诺按掉电话。
她简直衰到家了。灰姑娘参加个舞会遇到王子，她唐千诺参加个舞会遇到王子他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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