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京都恶少

    赵国武德十八年,九月初九重阳节,正直初秋。

    京都神户府每逢这种重大节日就会热闹非凡,而重阳节这天是亲朋好友相聚,登高望远,喝雄黄酒的日子,纵观整个京都便已经挤满了人流,酒楼茶肆,人头攒动,唱戏的,听曲儿的,满大街吆喝着卖糖人玩具的比比皆是。

    傍晚时分,淮河两岸便已经张灯结彩,河中游船画舫也挂上了彩灯,而在河边的一处码头更是人满为患,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不大的码头围的水泄不通,众人伸直了脖子朝码头中央的空地张望,但怎奈人实在是多,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所有的看客都被站在码头中央的衙役挡在了一丈之外,这些衙役围成一圈,每个手里都拿着刀,工服上写着‘京兆’二字,看来是京兆府的捕快。

    不多时便看到一个捕快驱开人群,从外面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身穿粗布麻衣,打着几块补丁的精瘦青年,这年轻人面黄肌瘦看上去像是几天没吃饱饭的样子,不过奈何现在有公差在身,那年轻人倒也打着精神。

    “侯五,快快验看这具尸首死于何因啊。”一个三十上下,黑脸虬鬓的捕快见仵作侯五来了,于是沉声问道。

    精瘦年轻人正是京兆府的仵作侯五,在赵国仵作的身份地位是十分低贱的,衙门对仵作也只是外聘,没有正是的职衔,每月的例钱连填饱肚子都不够,所以在赵国仵作一般都会有自己糊口的营生,而替官府验尸可以说是兼职,这也决定了仵作的职业能力并不高。

    侯五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是具女尸,衣服和头发都沾满了水渍,皮肤也已经被水浸泡的臃肿发白,好在死亡时间不长,尸体还没有腐烂的迹象,于是侯五蹲下身来,从腰间的工具箱里拿出木质的镊子小心的将那女子散乱的秀发放在耳边,然后将颈上的水草扯了下来,撬开女子的嘴巴从中取出淤泥污渍,经过一番查验之后,侯五这才站起身来拱手道:“回禀周捕头,这女子应该是失足落水而亡。”

    “非也,非也,明明就是谋杀。”侯五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突兀的声音。

    侯五和周捕头同时朝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白衣公子双臂抱在胸前,一副鼻孔朝天,盛气凌人的恶心模样,这白衣公子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家奴,站立的姿势跟那小公子一般嚣张。

    侯五虽然被打断,不过懒得理会那富家公子,接着说道:“经小人刚才查验,此女子身上并无外伤,而且脖颈处和鼻喉都有水草之类的污渍,明显是落入水中,被水草缠住脖颈窒息而死。”

    “非也,非也,啧啧啧,就这点本事也能当仵作,那得冤死多少亡魂,不知道你晚上可睡得安稳,没有冤魂索命?”白衣公子实在忍不住了,于是乎,身边的家奴推开衙役,径直走了过来说道。

    侯五被白衣公子说的背脊发凉,不过侯五并非乱说,刚才查验的结果的确如此,黑脸虬鬓的周捕头面色不悦的问道:“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性命攸关的大事可不好信口开河。”

    “切,你看本公子是那么无聊的人么,放着美景不赏,跑来跟死人开玩笑。”

    白衣公子说完,瞥了一眼身后的壮汉家奴,自报家门这事还要劳公子动嘴?岂不是掉了身价,身后那壮实的家奴立刻明白公子的意思,一脸傲娇道“你们真是眼拙,竟看不出我家公子是谁,说出来吓死你们。”

    “我家公子是定北侯府的小公子,姓萧名羽,字子正,京都人称‘风流小霸王’,你们可晓得。”

    那家奴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叫骂声有之,惊呼声亦有之,呼啦啦围观的人少了大半。

    萧羽白了一眼那家奴,不满道:“这个诨号以后就别再提了,盛名在外并非是一件好事。”

    萧羽其实很郁闷,自己堂堂一法医,死后魂穿千年,来到这历史上都找到不到的赵国,本来就已经很纠结了,唯一庆幸的是生在侯府之家,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官二代了,每天坐吃等死也可以接受,但自己绝不是一个欺男霸女的恶少,怎能背得起这风流小霸王的恶名,所以足足在家里憋了三个月,今日赶上重阳节的大日子,才准备低调的出来看热闹,可惜人怕出名猪怕壮,还是被人误解了。

    听到风流小霸王的名头,周捕头阴沉的脸堂变戏法似的突然满脸春光,拱手道:“原来是定北侯府的小公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您的名头在我们京兆府可是响亮的紧。”

    这话明面上是恭维,但萧羽听了可是很揪心,明明就是在说自己是京兆府的惯犯,偏偏把话说得这么好听,这也是一种本事。

    职业病是一种很难治好的病,时间久了就成了一种习惯,作为法医界的高材生最看不惯那些误人子弟的人,刚才侯五的话让人忍无可忍,所以萧羽才准备还死者一个公道。

    萧羽摇了摇头,蹲下身来,望了侯五一眼道:“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侯五茫然的摇了摇头,看这小公子不过年方十六,又是侯府的贵公子,哪里懂这验尸的行当,能这么近距离观察尸体就已经让人吃惊了,更别说碰触尸体了,侯五心中自然不信。

    “你看这女尸腹部扁平,若是一个活人掉进水中必定会喝足了水,直到肺部缺氧而死,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萧羽如此一说,侯五顿时睁大了眼睛,但凡见过溺水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自己竟然疏漏了。

    萧羽接着说道:“你再看,溺水之人其实大部分是被呛死的,这样会使肺部充血,血管破裂,以至于鼻孔和口舌都有血迹,这具女尸却根本没有。”

    侯五和周捕头对视一眼,然后信服的点了点头道:“小公子说的不错,是在下疏漏了。”

    周捕头摸了摸满脸络腮胡皱眉道:“若是这样说,那便不是自杀,那死因又会是什么呢?”

    萧羽指了指尸体道:“死因有很多种,或是仇杀,亦或是情杀,相信这女子会告诉我们答案。”

    “死人难道还能开口不成?”周捕头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萧羽白了一眼周捕头那无知的嘴脸说道:“但凡是谋杀,多少都会留下一些痕迹,即便是职业杀手也很难做到不留任何痕迹,只要有迹可循便不难找到调查的方向,那么通过验尸从而推断出凶手的大概模样,杀人手法这便是法医。”

    “法医?”

    侯五和周捕头异口同声的叫道,这也难怪,在古代还真没有法医这个职业,只有提刑官和仵作,二者一个是断案一个是验尸,而法医可以说是两者的结合体,复合型高精尖人才。

    看两人大惊小怪的模样,萧羽也不解释太多,只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说道:“反正比仵作强太多了。”

    这下两人总算是明白了,法医比仵作高级,是这个道理。

    萧羽对侯五摊开手掌道:“有刀么?”

    “什么刀?”

    “解剖刀。”

    “什什么刀?”

    侯五明显跟不上萧羽的思路,紧张的白毛汗都出来了,萧羽失望的叹了口气说道:“你平时查验尸体的时候都不用刀的吗,有什么刀尽管拿出来。”

    侯五讪讪一笑道:“死者为大,哪能随便动刀,就算要动刀也要经过官府同意,家属同意才行。”

    “相比于这些个迂腐的观念,我相信死者的家属更希望沉冤昭雪吧。”

    “小公子这话说的的确不错,小人随身携带的只有一把柳叶刀。”侯五说着便从木箱里拿出一把一寸来长的短刀,根本谈不上精致,只是一把薄薄的刀片打磨成的。

    萧羽虽然不满意,不过有胜于无,拿刀在手对周捕头说道:“既然是谋杀便不是民事小案,说不定是大案,所以小侯我准备验尸,周捕头可有意见?”

    “这个嘛。”周捕头现在也是头大,验尸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验的,那是要经过官府批准的仵作,而且这小侯爷拿着刀,看上去不准备给死者留个全尸,若是寻常人家的子女也就算了,若是有些背景,这事闹起来,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但面前这位可是定北侯府的小公子,鼎鼎恶名如雷贯耳,他要剖尸自己能拦得住么。

    萧羽看周捕头眼神闪烁,估计是不敢做主,于是挥手一笑,满脸轻松道:“这么点小事能把周捕头难为成这样,真让人哭笑不得,得啦,这事算在本公子头上,若是有人不满意便提我的名号。”

    周捕头这才算放心了,如释重担般的笑道:“小公子这是哪里话,不管怎么说小公子都是为了官府查案不是,敢问小公子打算如何验呢?”

    “脱衣服。”萧羽直接了断的说道。

    侯五和周捕头惊得大牙都快掉了,周捕头老脸涨的通红,环顾四周,小声说道:“小侯爷可要慎重,这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让我等堂堂七尺男儿当众脱衣实在不妥。”

    “话说的倒是硬气,谁让你脱衣服了,我是说把这具尸体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不然如何验尸。”

    侯五吓得都快跳起来了,惊叫道:“不可啊,再怎么说这也是一妙龄女子,堂堂男儿行此下作之事,以后还如何做人?”

    “屁话,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就是一具尸体,哪来的妙龄女子。”萧羽简直不能相信堂堂仵作竟然能说出这么无知的话,想当年自己查案的时候,自己在验查尸体的时候,众人都是抱以严谨的态度,对于尸体不分男女,更别提什么妙龄女子或者八十老太。

    但是千年的思想鸿沟可不是几句话就能逾越的,就在这时只听人群之外一声娇喝:“住手,卑鄙下流的无耻之徒,连死人都不放过,实在气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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