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要当爸爸了(二)

    而最后,余关山在一片路怒症司机的友善问候中慢悠悠的开车离开了。

    是的,他没有去管刚刚看到的事情。他需要梳理一下事情和自己的情绪。

    他刚刚看到的情形很直白的告诉他,余清远其实自己也习惯了,习惯了被霸凌。周围人或冷漠或嘲讽的神情,余清远根本没有去理会,他只是拍了拍裤子,就继续走向教室。

    或许余清远并不在意,但是余关山却没有,孩子们那种麻木不仁的目光,让当时的余关山有种窒息的感觉。他的大脑咣咣作响,心如缴疼。他对于这样的场景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让他几乎让他心乱,让他暴躁,让他想要去杀人。这不是一种很好的情绪,很显然的,他已经没有功夫去理会余清远了。

    他需要好好的冷静一下。开车回到了家中,余清远把自己锁进了书房。

    落地窗外阳光一片晴朗,照的小区内的树木都度了一层金光。花草摇曳,清风徐徐却无法使他的心平静下来。

    脑海里正有着几张面目狰狞的面孔在争吵,在嘶吼。

    余关山从来不知道自己是那么的在意校园霸凌。他恍惚心神之间好像感觉自己身处在校园的小角落里,身边站着一排高身材大的同学。他们正正围着他耻笑,不停用手推他。当他们发现自己的行为无法使眼前半跪的小男孩有一丝动摇的时候,他们出离的愤怒了。他们你一拳我一脚的向着男孩身体脆弱的地方打去。男孩发出惨叫,但是没有人在意。他们得意于自己所创造出来的伤口,鲜血淋漓的伤口。偶尔路过的学生也不理不睬,他们惊惧望着小角落的方向,然后快步逃离。回到家中,男孩面对的也只是一张酗酒过多而似人似鬼的阴沉的脸。没有关心没有愤怒,只是一声不冷不淡的“哦”

    余关山蜷缩在座椅上,连娇艳的阳光也没有办法使他身上的冰融化半分。

    就在余关山无法自我摆脱这种消气情绪的时候,他的天使出场了。

    “愿风来到你的身边,送你一朵玫瑰。盼雨落到你的身上,寄你一封故乡的信”呆滞了半晌,余关山才一顿一顿的拿起了口袋里颤抖的手机

    “喂”

    “喂,蛮子,是我,吴忠。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我给你推荐份工作吗?我给你问了问。隔壁那个挺有名的会计工作室正在招人。你后天要是有空可以去应聘下,试试看。要是成了,也算是大学四年专业没有白学了。对了,记得把你的会计证带着啊。”吴忠没有告诉余关山这份工作是他求了一圈人,说尽了好话,陪进了脸面才找到的,只要到时候余关山不出什么大情况,基本就是内定的。对于吴忠而言,这也是很少能够去帮一把自己兄弟的地方了。报答一份当年的恩情。

    “嗯谢谢了。我会去看看的”舔了舔嘴唇,余关山试图让自己回话的声音尽量正常一点。但是很显然这是瞒不过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细腻的吴忠的。

    “蛮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哪里疼?”吴忠有些担心,他本意希望当时余关山可以多住会儿院的,可惜他这个年纪实在是存不住啥钱。住院费啊,实在是不大承受不太住了。所幸当时医生也说余关山可以出院了。但是当他听到余关山虚弱的声音的时候,不由产生了一种愧疚和一丝无可奈何。这个社会很现实,没有金钱你就什么都没有。

    “没事,刚出院有点虚,不碍事的。”余关山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这两天帮我送清远的时候,有没有感觉不太对?”

    “啊?那个小子坐我车的时候还挺乖的。估计也知道自己是麻烦别人吧。”吴忠回到,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有天我去接那小子回家的时候,半张脸都是血。可把我吓的啊。连忙带他去医院看了下。结果好像是划哪了。伤口倒是不大,就是看起来比较严重。你起来的时候都好的差不多了。”“哦,我后来问他原因,那小子死活不肯说。我想着小孩子还是不能逼太过头了。所以打算你醒了再和你说的。结果最近太忙给我忘记了。你别在意啊。”手里传来吴忠挠头的声音。他感觉有点抱歉,给人家照顾小孩,小孩还在这期间受了伤。

    余关山在电话这头摇了摇头:“没事,是那小子自己皮。不碍你事。”

    “嗯,我这还有工作啊。和你说的招工记得去看看啊。后天xx会计工作室9点。记住了啊!”吴忠有点忙起来了,他打算结束这段对话。临了唠叨了一下地点时间。

    “好,我知道了。谢了,这段时间。”男人的友谊,谢谢一词已经足已。

    “诶,说啥,兄弟。挂了啊!”吴忠在那头笑了笑。

    “嗯。”

    挂断电话,余关山陷入了沉思。首先的,他很感到于吴忠给予他的这份友情,这是他所没有体会过的。至少是失忆以来没有体会过的,却因此而生出了一种愧疚。或许当年那个和吴忠一起长大的发小已然下世,而他只是个李代桃僵之人。越是记不得了,他就越是怀疑。那句“你将去一个为你而生的世界”就像是一根直插咽喉的刺。卡的他难以喘息。呼吸一口都疼的颤抖流汗。他不想去想吴忠只是一个npc,一个因他而生的数据编码。但是他真的无法压抑自己脑细胞活跃而产生的名为怀疑的情绪波动。

    还有余清远,一个对待霸凌都冷漠如常的孩子。他经历了什么?他一切都无法得知。他总觉得余清远所经历的事情与他休戚相关。以至于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他缺失的记忆令他举步维艰。

    而现在他还有一件非常现实的事情要去做。是的,他得去找一个工作。想了一下吴忠告诉他的时间地点,想了想,把它存进了备忘录里。

    晚上他也不大想要去麻烦吴忠了,就自己去把小孩接了回来。

    倔强的小孩坐在副驾驶上,撇着小嘴撑着下巴,一脸的不痛快。脸上赫然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在孩子的娇嫩皮肤之上,显得尤其碍眼。

    余关山眉毛一调:“清远,不要撑着下巴,你挡我后视镜了。”

    不情不愿的把手收了回去。“噢。”

    余关山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打挡开车“你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他问的有点漫不经心,却让余清远心里一紧

    小孩儿回话的语气并不好:“你要我说什么?”

    沉默两秒,余关山突然拉下手刹。小孩儿一个惯性就往前冲去。余关山伸出手替他挡了一下,另一只手已经放到了余清远脸上

    “我说这个,伤口哪里来的?”

    余清远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不想这个没有用的男人知道这些,跟何况就算知道这些,又能有什么用呢。他有些气愤也有些伤心。半大孩子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犹如积蓄已经的小火山,岩浆的出现几乎势不可挡:“管你什么事!你不是一点都不在乎我吗?我为什么要有你这样的爸爸!”

    “”余关山没有说话,他就这么看着小孩。就那么淡淡的看着,无悲无喜,好似刚才没有听见自己儿子充满怨怼的语言,没有听懂其中痛苦的语气。而是看着一个在佛前敲着木鱼,喃喃自语的和尚。

    就这么盯着,直到余清远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他带着几分不属于自己年龄的哀伤,问自己的父亲:“为什么我没有妈妈?为什么别人都要笑话我没有妈妈?我明明很努力了,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和他们交朋友。可是他们并不在意我的好意。他们只想要欺负我。”平时桀骜的孩子一朝软弱下来,竟然是这么多让人心疼。平日里灵动的眼眸已布满了波光。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几乎魔怔的呢喃着几句问话。

    余关山没有回答,他只是坚定把孩子捂住眼睛的手拉开,说:“伤心就哭吧,爸爸在这里。”

    余清远终于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像要把所有的不顺都哭的干净。

    安抚着身边的孩子,余关山的神思却飘的悠远。

    他不禁想起他幻想的那个孩子,他是否想要那个醉酒男一句这样的安慰。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带着抽噎的小孩回家,余关山打算试探一下

    “清远,你想要一个妈妈吗?”两人连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哭的鼻涕直流的小孩儿递过去几张纸巾,一边拍着小孩儿的背。余关山轻柔的问着。

    “可是,你不是一向不愿意的吗?”余清远诧异是回头看着余关山。他已经十三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他当然知道余关山对于自己母亲的深厚感情,以至于一直不愿再娶。

    “可是你不是很想要一个母亲吗?”余关山问道。

    余清远的语气有些纠结:“我确实可是你不喜欢就别找了。”

    余关山回以一个摇头。

    看来他的任务不只是找一个工作还要为余清远找一个继母呢,他想。

    哄小孩儿睡着之后,他给吴忠打了个电话

    “喂,吴忠啊。对不起啊,兄弟有要麻烦你啦。”

    “没事,没事。怎么了?钱不够了?”吴忠有的担心的问。

    “不是的,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相亲的会所啊。”一副难以启齿的语气。

    吴忠有些惊奇,对于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自然也知道余关山就是个情种,没有想到他居然有一天会问起这个

    “怎么?你终于想通了?差不多了,清远也确实需要一个妈妈了。”吴忠有点高兴,终于余关山走出了那个女人编织的情网。

    余关山拿着手机点了点头:“是啊,人总要超前看的。孩子总是需要一个能够照顾他的妈妈的。纵容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去弥补一个母亲对于孩子的重要。”

    吴忠笑道:“打小你就是个情种,啥东西都舍不得丢。今天倒是很难得啊。”

    余关山沉默了两秒:“清远今天哭着问我,他为什么没有妈妈。我就在想,对一个孩子而言,没有母亲是不是太残忍了。”

    “总之你想通了就好,你人长得帅,但是吧。现在的姑娘都比较现实,毕竟你还有一个儿子。咱们先找个工作吧。相亲的事我帮你问问我妈吧,她们那些老太家的知道这些东西。”

    “成,谢了。”

    “哎,不客气。”

    挂完电话,余关山就去洗澡了。关上浴室门都那一刹那,他没有看到他的已经过世的妻子所给他留下的手钏上的宝珠有一抹儿诡异的红色光芒闪过。

    现在,首先要解决一下余清远被霸凌的问题。打通余清远班主任的电话,长谈了许久。终于晚上回来的时候,余清远的身上没有新的伤痕了。

    余关山暗自点头,但是他知道,那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余清远需要一个好母亲。

    第三天的早上,把余清远送去学校后,余关山就回家复习了一下会计学知识和网上的应聘要令。他当然是不记得怎么做一个会计的。所有他把书架里的会计课本全给找了出来。

    一目十行,一日三本的读。他意外的发现自己对数字非常敏感。而且这种理论对他很容易掌控。

    花了两天半,基本是抱够了佛教。顶着两个熊猫眼,穿着个半新西装,带着个掉漆鳄鱼皮带,黑鞋灰袜。带着简历,然后余关山就出门了。

    到了现场感觉就走了个过场。或许是这家事务所还算不错的缘故,应聘者不知凡几。余关山丢在其中,实在是不大显眼。

    后吴忠打电话来问,余关山也只是笑笑说了句,大体顺利便,也就挂了。

    然后就是句万年套话:“在家等通知。”

    好的,于是余关山就待字闺中,绣花穿线等着有人临幸。

    却是这边等着工作的消息,那头吴忠的妈妈就高兴的掺合着七大叔八大姨一起给余关山物色起了女孩子。时不时找个照片来让吴忠发给余关山看,这才两天,他就收到了几十份照片,到让他有的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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