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命乃弱者借口
应锋慢慢的走了过去，站在校场中央，环视一圈，道：“众所周知，如今诸侯征伐，民不聊生，可九州百姓期盼的是什么呢？自然是天下太平。然而无论是叶天提出的穷兵黩武，以战止殇，亦或越墨所言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虽然能够通过战争胜利，换来一时的和平。可之后呢？亦然会再生事端，兵戈四起，此乃小道。”
“呵，都是小道，那你的太平大道又如何还九州安定？”
叶天再度出言讥讽道，在他看来，应锋的一番‘天下太平’论，更是泛泛空言。
应锋并未搭理叶天，转头望向云非烟，道“所以他二人所提的论断，都是需要用血与泪来铸就的，可这代价，是九州百姓万万承受不起的，因为百姓们都很清楚，即便这次的战争胜利了，可不久后又会又下一次的战争。如此一来，谁又能保证自己在乱世中好好的生存下去呢？如此一来，乱世，始终是乱世。”
听到这里，场下的一众少年，恍然大悟，战争的结束，带的的终究是短暂的和平。等到百姓生活过的艰难困苦时，下一次的战争，又会爆发。
说到底，都是生活所迫，如果不是缺衣少食，手里的土地养不活一家子人，没有人会欢迎战争。
而在这乱世之中，又有谁愿意冒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风险，去战场一搏呢？谁不愿守着妻儿父母，丰衣足食，平平安安的过上一辈子呢？
可解决百姓的生计，说来简单，到底要怎么做呢？
一众少年包括云非烟等几位总考大人，纷纷目不转睛的盯着应锋，期待着他的下文。
“如今百家争鸣，天下英杰尽出陇亩，大可以在战争结束后，用墨家之道，修整田垄，大兴水利。再者有儒学之道，修身齐家，教化民众，辅之老庄之言，静明人心。”
应锋环视着场内众人，再度语出惊人：
“何为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就是人心。人心静明，则天下太平。唯有让百姓过上安定的生活，不再缺衣少食，不再栉风沐雨，才可保长治久安。仅仅放眼秦国，以秦国律法兵卒相治，妄图以严苛刑罚来让民众归心，来让国家昌盛，则显得目光狭隘了。”
云非烟也有些怔住了，难怪越明相邀，此人身居陋室，却能超出世间的身份等级之分，从百姓着眼，对天下大势做出如此入木三分的分析，若是论及理解，恐怕只有当朝太傅，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应锋顿了一下，淡淡的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如此一来，生计问题不再，可保天下太平。”
四位总考大人心中如同惊涛翻滚，久久不能平静，应锋此子，字字珠玑，掷地有声，这第一甲，当之无愧。
校场上的诸位少年也纷纷点头，虽然越墨和叶天都从不同的角度，谈了自己对于结束当下战争的看法，而应锋却是放眼百年之后，谈的是如何让战争永不出现。对比之下，高低立判。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将之才，而是帅才，他的眼界与胸怀，足以统领整个秦国走向大兴。
身处秦国一隅之地，却能放眼九州，针砭时弊。
若得此子，秦国必兴啊。
叶天呆呆的看着如同军神一般，指点江山的应锋，心里泛出一抹苦涩。
他败了，输的一败涂地。
不仅败光了自己的颜面，更是将叶家与云非烟的家族推到了对立面。
为何他一个乡野小子，命这么好？这答案肯定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莫非是云非烟透露给他的？
而自己呢？本以为生在天元县最为显赫的叶家，又是嫡子，深受长辈喜爱，日后更是要执掌整个庞大的叶家。
可跟云非烟比起来，跟应锋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一个是来自咸阳城最为庞大的四大家族之一，云家的仙子。
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小子，却在武比和军事考核中一鸣惊人，掩盖了所有人的光芒。
世家子弟的高贵身份，在此二人面前，显得一文不值。
“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为何你二人的命如此之好，我却只能庸庸碌碌？我不服！”
叶天神情呆滞，疯疯癫癫的哭吼着，这几日的刺激，将他从叶家天骄，天元县绝世天才的宝座上狠狠的拽了下来，摔的遍体鳞伤。
他的神情愈发狰狞起来，双拳攥的咔咔作响，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整个身躯都因为愤怒，而瑟瑟发抖。
仿佛是一个越来越大的气球，马上就到达爆炸的临界点。
“去死吧！”
叶天怒喝一声，长剑在手，身影爆射，全身都如焚烧着的烈焰一般，每一根毛发上都仿佛闪出火星来，朝着应锋狠狠袭来。
这招是叶家的禁忌武诀，就是要用燃烧全身精血，发出最强一击，而代价就是，使用之后浑身经脉俱断，再无武道进阶的可能。
叶天是疯了吗？场下的众人看着充满暴虐血腥气息的叶天，不由得一阵畏惧，此刻他燃烧精血爆发出的实力，恐怕只有武将级别的强者，才能够抵挡下来，寻常武师，一个照面，就会被撕的粉碎。
“应锋，快躲开！”
王生凄厉的大喝，猛的向前冲去，击退叶天的身形。
他很清楚，如果应锋被这一击打中，结局必然惨烈无比。
王生愤怒的嘶吼着，欲要出拳阻挡，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天的长剑散发着寒芒，从自己身前掠过，直直的刺向应锋。
忽然。
一股莫名的情感，在他心中，氤氲而生。
或许越是表面上大大咧咧的人，内心的情感就越是缜密，他们的内心很容易受到伤害，也很容易因为某件事c某个人而变得强大起来，奋不顾身。
他还清楚的记着，应锋说的那句“我等着你来击败我。”
他还记得，昨日那道挺身而出的身影，一脚踹飞叶凌，说的那句，我让你动我兄弟了吗？
此时此刻，王生恨不得自己去替应锋捱这一下。
变强的意志像野草一般肆意生长了起来，斗志如同星火，熊熊燃烧，顷刻间已经是燎原之势。
“你若是伤到应锋一根毫毛，我必屠尽你叶家满门！”
应锋望着身旁的王生，欣慰的笑了，依旧露出那口灿烂的白牙。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能得一个这样的兄弟，能有过如此温暖贴心的父母，此生无憾。
下一刻。
应锋一步踏出，无尽血气瞬间爆炸开来，肆虐的光芒顷刻间笼罩了他的身躯，如同魔神再世。
随后，身影爆射，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一拳重重轰向叶天的腰腹处。
叶天的攻击确实凌厉，他也不愿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唯有暂避锋芒，攻其短处，方为上策。
“刺啦”
一道锐器划破血肉的声音传来，叶天手中的长剑已然刺穿应锋的肩胛，一股猩红血液，顺着长剑慢慢的流了下来。
饶是应锋速度极快，身法巧妙，在禁忌的力量面前，也吃了闷亏。
砰！
战斗还未停止，又一声闷响传来。
下一刻。
一道人影骤然停下，随后重重的飞了出去。紧接着一柄利刃刺穿了他的胸口，人影重重的坠落在地，洒下一地的猩红血滴。
场面顿时哗然起来，众人清楚的看到，应锋的右拳在叶天刺穿他肩胛的同时，轰向了叶天的腹部，将其击飞出去。紧接着，叶凌出手了，一剑刺进了叶天的胸膛。
“你这么快，就放弃我了吗？”
叶天绝望的看着叶凌，旋即浮现出一抹苦笑：“我不怪你，是我莽撞了，替我跟爹说声对不起，来世我还要做他的儿子，可是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唉，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为了家族，我不得不这么做。”
叶凌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挣扎，随后闭上双眼，不忍在看叶天。
这是陪他从小到大的兄长，如今却被自己亲手所杀，真是命运弄人啊。
“咳咳”
叶天喉咙一甜，一口猩红血液猛然喷出，身躯剧烈的颤抖了几下，又重重的贴在了地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滴的溃散，眸子中的神采，越来越黯淡，双眼，渐渐的阖上了。
还未来得及一鸣惊人的叶家天骄，就这样昙花一现，被一个横空出世的乡下小子，一次又一次的击溃，把他最后的一点颜面撕的粉碎。
他心有不甘。
“是我的命不好啊！”
叶天强撑着，在最后的意识消散之前，沙哑的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呵，这便是报应，现在装可怜，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么的可恨，你早该知道自己会有这般下场。”
王生恨恨的瞪着奄奄一息的叶天，毫不怜悯，若不是他咄咄逼人，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更何况，他已经伤到了应锋。
“走了，王生，这种人不需要跟他多言。”
而一旁的应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招呼着王生，便要往营帐走去。
叶天的招式太过毒辣，即便仅仅刺穿了肩膀，里面残留的恶毒力量，却如烈火一般不断炙烤着他的身躯。此刻，他必须赶快调养一番，以免伤及经脉。
“命，乃弱者借口。运，乃强者谦辞。”
一道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周遭瞬间陷入死寂，每个人都在思索着这句话。
是啊，叶天的命不好吗？他已经是天元县最大的世家嫡子，光是，就超出了绝大多数人。
如今，他却为失败自怨自艾，妄图把借口推给宿命，真是可笑。
难怪那人让我来寻此人，果真不简单。云非烟望着应锋离去的身影，喃喃自语，眸子中充满了好奇，这个平凡的少年，究竟要带给她多少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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