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寻烛
自凌晨渐起的雾霭笼罩了绵延无尽的苍山,如同上天挥毫画下的一笔写意。朦胧的世界里一道道岿然的轮廓交错递进直至消失。
白茫茫的世界里,两道疾行的白光那样亮眼,在这鬼斧神工的泼墨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银白色的幻影紧跟在奔驰g级越野车身后,透过车的前挡风玻璃,前方劈开的雾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从越野车方盒子式的车身旁拉出。
魏献江坐在后排闭目凝神,丝丝斑白的鬓角向后拉去,油光锃亮,他双手十指交合,腕上的手表清脆的走着。
作为国内屈指可数的靠投资发家的巨富,除了的荡起伏的奋斗史之外,还有着少为人知生活遭遇。作为发迹于改革开放初期的企业家,他的不幸与苦难,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法治不完善的上世纪,经济的发展下面始终伴随着黑色的阴霾,那时候仿佛除了法律之外,几乎人人信仰暴力。打打杀杀时长有之,当然魏献江也不是个例外。他从贩卖盗版光碟,收音机,到成为现在的跨国投资集团的掌舵者,也曾有过被债主和对手追杀的灰暗时光。
而也就是段时间里,他失去了他挚爱的妻子,就连唯一的女儿也是自那之后卧床不起,所以他时常痛恨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奔走在世界各地寻找着唤醒女儿的方法。
然而在遍访名医无果,就练科学之力也尚不能将女儿唤醒的情况下,他选择了相信虚无缥缈的神。这是一位父亲的执念,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尚存,就绝不能放弃的深沉父爱。
三小时后,魏献江身旁的车门打开,他在助手的帮扶下下车,整理了下定制于英国的中式正装,眼神灼然地踏进了那深山下的小院中。
狭窄局促的院子,由青灰色的石头砌成,院中三两的摆放着盆景,干净整洁,简朴又显格调,但却无不昭示着,这是位老人的院落。
“你们找谁?”苍老的声音带着沙哑,从而楼响起。
魏献江不由得紧张了下,而后沉声道,“请问徐老神仙可是住在这里吗?”
几声郎笑伴着咳嗽声响起,一个披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举着细长的铜质烟斗,掀开竹帘从偏房中走出。
“奇怪了,我常年隐居深山,何时有神仙之号流于尘世”徐老神仙精神矍铄,靠着栏杆俯视着魏献江等人。
魏献江面露喜色,旋即招呼随性的人将礼物放下。
楼上徐老神仙不急不慢的走了下来,行至院中,看着那大盒小盒,睥睨一笑。
“来着皆是客,只不过寒舍鄙陋,还请各位多担待,且先放下这些,进屋喝杯茶吧!”
徐老神仙唑了口烟嘴,转身吞云吐雾的走进了屋中。魏献江看到了老者对礼物的不屑,心中更是坚信了,朋友的说辞,坚定的跟随而入。
徐老神仙进屋提出了熏得漆黑的铜壶,给魏献江和几人斟上了一杯茶。而后坐到太师椅上,扣了扣烟锅,填上新的烟叶继续吞吐起云雾来。
魏献江见老神仙气息渐定,便开门见山的道:“从一个朋友哪里听闻,老神仙医术高超,只是隐居深山,所以今日特地前来拜访,想请老前辈出山,看看小女的病况”
徐老神仙吐了口白雾,不屑地一笑,“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看你这行头,不敢妄言多富,但至少你该承担的是都能承担起的,怎么跑到我这乡野村夫这谈起神仙术法了。别的我不多说,就治病这一条,我怕你是找错人了!”
魏献江听罢,面露难色,“不瞒您说,我这也是跑遍了全世界,拜访了不计其数的名医无用,数不清的名药无果,这才万般无奈的跑到老前辈这来求这最后一线生机来了!”
魏献江说的情真意切,眼中不禁一酸,险些哭了出来。一旁随行而来的人,心头也是一拧,脸上的怒意渐起。
谁知徐老神仙看到这一幕后,并没有丝毫感动,反倒是冷哼一声,扣了扣烟锅,起身冷冷的说道:“原来跑到我这是死马当活马医来了!好啊,我不救人,你就这般讥讽我!那就恕老头子我不远送了!”
说罢,徐老神仙扯了扯披着的中山装,就要负手离去。
谁知,这时魏献江没有吱声,一旁跟随魏献江来的人倒是不买账了。其中一个穿着黑西服,身材壮硕的汉子,起身,一臂当先将徐老神仙挡在了门前。
“老头,我们魏总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低三下四过,倒是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壮汉虎目圆睁的瞪着徐老神仙。徐老神仙孱弱伛偻的身体在他眼中是那样的单薄,仿佛他一拳下去都能将这身躯打断一般。
反观徐老神仙,面朝大门,神色不改,身子也未曾移动过一丝一毫。他好像是故意任凭这人将他拦住,听他说完。而后徐徐转身,眼中泛着冰冷的杀意,冷哼一声,淡淡的说了一句:“现在的后辈都这么不知礼数了吗?”
壮汉神色一凛,心中颤颤巍巍的打起了退堂鼓,与老者的眼神相对,他只感觉自己如注虎瞳,不免心生退缩之意。可是在魏献江面前,他又不能如此,只好强撑着说道,“我只敬有德行的老人!”
徐老神仙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手握铜质细长烟斗的手,渐渐缩进,预作攻势,只待这不长眼的再次开口。
不料身后的魏献江厉喝一声,“阿虎,你退下!”
壮汉旋即心有不甘的答道“可是,可是···”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只得退了回去,闷闷的喝茶。
“魏先生可真是处心积虑啊,看来今天老头子我若是不答应,怕是我这深山老林中就再无宁静了是吧?”
徐老神仙说的魏献江心中泛寒,面对老者的质问,他脸色青红交替,片刻后,他咬紧了牙关从太师椅上起身,砰的一声跪到了地上。
“只要老神仙能出手救我女儿一命,我魏献江余生就是做牛做马,也绝无怨言!”魏献江看着门前那道伛偻的身影,重重的将头埋了下去。
一行人被魏献江的举动吓的举手无措,一时间跪也不是,上前扶起他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立在二人中间。
魏献江的铿锵言语字字都透露着深沉的父爱,徐老神仙站在门口,形同老松,看不出一丝波澜,只是淡淡的答道:“魏先生不必如此,若我出山真的能让令复苏,那我也不会辜负你这慈父的嘱托,但是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您就当老头子我冷酷无情吧。”
魏献江听罢,埋在双肩之下的头颅一颤,眼泪无法停留在眼眶当中。抽噎的哭诉起,他作为父亲的自责。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那天回家,阿瑶是看着她母亲屈辱的死去的,我只顾着忙生意,很少抽出空来陪她。没想到好不容易有空来,她就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了!我这个父亲,做的都不如我给她买的狗熊娃娃!”
说道这里,魏献江再也忍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哭了起来,一旁跟着过来的也忍不住抹眼泪,毕竟他们与魏献江日夜相伴,对他的为人那是再熟悉不过。
“并非我不愿意帮你,只是能寻得到这件东西太难,堪比奇迹,而且我也不能保证令爱会再次完好如初的站在您的面前!”徐老神仙负手而立,语气中多少有着几丝沉重。
跪在地上的魏献江听罢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哭红的双眼,看向徐老神仙,扶着双腿从地上起身,顾不得尘土,就扑向了徐老神仙。
他一把抓住了徐老神仙的胳膊,询问着:“老神仙您是说真的?”
徐老神仙点了点头,任由魏献江抓着他单薄的身子。魏献江由先前的大悲转变为大喜,有点始料未及,生怕这老神仙改口,当即答道:“不要说一件,就是一千件东西,只要是能治好阿瑶,您以后就是我的大恩人!”
徐老神仙伸缓缓手拨开了魏献江抓着他的手,沉沉地望着他摇了摇头“我不图你的什么回报,我只再问你一次,就算是你女儿不再是你女儿,就算是你会沦为天下的罪人,你也不后悔?”
魏献江面上多了一丝狐疑,但仍还是毅然答道,“我当然不会后悔,只要能让阿瑶再次站在我面前,只要我还能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我就绝不后悔!”
徐老神仙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那好,如你所愿,我们收拾一下,今日我们就出发”
魏献江的疑虑渐消,面生喜色,继而问道:“那徐老神仙能不能先告诉我要找什么呢?我现在就能发布消息,让他们即可开始!”
徐老神仙怅然一笑,略带玩味的盯着魏献江的说道“一支蜡烛!”
魏献江有点懵,他不敢想象,老神仙口中说道能让他女儿苏醒过来的神物竟是一支蜡烛,顿时疑窦丛生。不确信的问道:“一支蜡烛?”
徐老神仙面色严正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一支蜡烛!”
小院外柔和的山风拨弄着漫山的青枝绿叶,掀起一波又一波碧浪,宁静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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