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道江有鱼（改）
第一章道江有鱼
陈国，道江。
清晨，天蒙蒙亮。
道江之上，弥漫着一望无际的白雾，封锁着整个江面。
阵阵凉风吹拂而过，使得道江泛起了层层浪涛，拍打在岸边，发出阵阵潮响，潮起潮落之际，更是露出岸边石基厚重的墙石。
一侧的岸边石基上，站着无数华衣丽袍，看似富贵之人，这些人伸长着脖子，远眺着道江的白雾，似乎要在这无法视物的白雾当中，等待着什么。
良久——
初阳从东边升起，射出一抹朝霞，如剑一般刺入到白雾之中，顿时引起白雾一阵阵的翻滚。只见白雾如同阴灵一般，为了躲让这抹朝阳，迅速沉落到道江之中。
转眼功夫，道江上的白雾尽皆散去，露出了粼粼碧波的道江真容，这是一条从西往东，贯穿整个陈国的巨大河流。
同时间，江面上出现了十几个黑影，那是渔猎小舟，这些渔船如梭般匆匆往着岸边飞速而来。
“嘶~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沈家大郎回来了。”
“今天不知有没有捕到道江鱼。”
看到这些渔猎小舟，岸边的众人瞬间激动起来，并不时向着渔船方向扬手叫唤。
其中一艘渔舟上，走出了一名瘦削少年，有眼尖的人立刻将手搭在额头上，借着朝阳之光，远远眺望着船首少年。
“咦？沈家大郎怎么空着双手？”
“不对劲，怎么不见提着鱼桶？”
“难道今天又没有渔获？”
众人嚷嚷之后，又是迫切又是紧张，一个个挤到了石基边，甚至有些人已经一脚腾空，只差一步便会掉落到道江里头。
离远。
站在渔猎小舟上，沈默扫了一眼岸边之人，嘴角一咧，露出了笑容。
道江有鱼。
横跨陈国的道江，只有这一截每逢到了夜晚时分，便会有神秘的白雾封江，这个现象无人能够解释，但也因为这诡异的一幕，使得道江的这一段出现了一种怪鱼，这是一种只有巴掌大小的怪鱼。
这种鱼，被称为道江鱼。
道江鱼身上的鳞片泛着闪亮银光，滑不溜秋，再加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更是使得此鱼极难捕获，而且，也并非每一次出江，都能捕到此鱼，这致使道江鱼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这一次出江，也算运气。
沈默回首看了眼紧跟后面的渔船，加上沈默这一艘，一共有着十五艘渔船。
“大郎，我们今天一共捕到了五尾道江鱼，估摸着出手应该能够换到百两银子有多了吧？”渔船中，再次走出一名肤色黝黑，面容与沈默有着几分相似的中年汉子，正是沈父。
平常时候，单独一尾道江鱼的价格，可是达到十两银子，而遇到连续几天没有渔获，价格更是会大涨，甚至能够卖出二十两的地步。
沈默撇了撇嘴：“爹，别忘了，这次出江，刘家跟陆家的船可是撞在了一起，沉到了江底。”
沈父闻言，面色一滞，随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转头望着身后的渔船：“大郎，道江鱼虽然价格高，可也是用命换回来的，干完这一票，我们收手吧。”
道江上的白雾，只有日出时分才会消散，这段时间出江的渔船，只能各自凭借本事，虽是如此，可一不小心，还是会发生渔船碰撞，如果没能及时救回，纵然懂得水性，也只有沉入江底的命运。
其二，这一片的渔船都是由沈默组织起来的，有渔船沉没，也得算在收成上。这一次出江，刘家跟陆家的人虽说幸运，后方还各自跟着一艘船，被抢救了回来，可他们两家的渔船，至少得从这份收入刨去十两。
这头补上，转头还要跟其他的渔船进行分成，算下来，哪怕五尾道江鱼能够卖上百两银子，到手其实也是不多，只能算是比下有余，可比上却是远远不足。
“收手？”沈默面色顿时古怪：“爹，我们是渔户，不出江捕鱼还能做些什么？”
沈父抬首，扫了眼岸边之人，目光一阵闪转，说道：“这些年来，我们家里也存了将近五千两银子，足够二郎读书用的了。”一阵沉吟后，又是说道：“这次我们捕到了五尾道江鱼，都留下来吧，我已经打听过了，再过一段时间，又到了三年一度的紫霄门招收弟子的时候，你带上这五尾鱼去试试吧。”
“嘶~五千两？”听得家中所存，沈默倒抽了一口凉气，至于紫霄门招收弟子早被他抛至脑后了，他眼皮子一阵跳动，似乎对于这个家，他好像还没有完全的了解。
看到沈默的样子，沈父目光顿时古怪：“沈默，沈家把家的人又不是你，家里所存你自然不知，而且我让你去紫霄门走一趟，你没听到吗？”
“呃！”沈默这才反应过来，紫霄门是陈国唯一的修仙门派，传闻能够进入这个门派之人，一旦修炼有cd能成为一方仙人。
当然，这都是传闻，如果真有仙人，他们早就来到道江上，将白雾的事情给彻底解决掉了，因为沈默早从岸边之人嘴里获知，道江鱼正正是用在紫霄门的弟子身上，所以才会卖出高价来。
“爹，紫霄门的弟子，又哪会这么容易，而且等我真的成为了紫霄门的弟子，这家里估摸着再也帮衬不上了。”沈默对于进入紫霄门成为仙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大兴趣，因为相比所谓的仙人，他更喜欢道江边上的生活。
“哈哈等你真成了再说。”沈父哈哈一笑，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我早打听好了，如果真能够成为紫霄门的弟子，哪怕只是外门弟子，对家里的帮衬也绝不会少。嗯我算过了，五尾道江鱼，再加上刘家和陆家也会给点面子，最多不会超出一百五十两银子就能解决，抛去这部分，家里再给你拨一千两，哪怕不成，也足够来回的路费了。”
“你真要我去紫霄门？”沈默感觉自己好像被算计了，望着老爹兴奋的神情，他眉头跳动几下，却不知该如何推诿。
“家里的事，你就别挂心上。”见沈默样子，沈父不以为意道：“刨除给你的那些银子，剩下的除了供二郎读书，其它足够我们一家子盘下个店铺，过上稳定的生活。”
沈默彻底傻眼了，到的此时，他已经明白过来，原来老爹早给他们两个沈家郎安排好了日后的生计，哪怕这一次进入紫霄门无望，回来后也得从渔户转行了。
眼见渔船快要靠岸，沈父也闭上了嘴巴，没再言语。
渔船靠岸，沈父刚放下舢板，只转眼功夫，岸上的众人立刻围了上前，将岸基的舢板围了个结实。
这些人虽然一心求鱼，可这时也没一古脑涌上渔船，毕竟这也有先例，曾经试过一众人涌上渔船，直接将船打翻。渔船翻了是小事，可费尽千辛万苦捕到的道江鱼也会因此跌落回道江。
“沈家大郎，有鱼没？”
“沈家大郎，如果有鱼，我们愿意高价求购。”
众人嚷嚷，眼神直往渔舱望去。
沈默还没开口，沈父已是一个跃前，将渔舱里头一个两尺高的木桶给挡在了身前，他双手一摊，作了个苦瓜脸：“各位，今天又没鱼。”
“什么？没鱼？”
“这都三天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又碰上龙王爷出巡？”
对于出江没能捕到鱼，几乎所有人都会将这推给神秘莫测，不知存在与否的龙王爷。
当然，并非每一个人都相信沈父的话，毕竟他们长期逗留于此，再加上自身身份，早已练就了一副阅颜察色的本事，从沈父话一出口，他们就已经从其他渔船之人的面色中明白到怎么一回事。
鱼有，但沈家人似乎不想出手。
这是怎么一回事？明白的人心底一阵狐疑，但也没有当场点破。
听到沈父嘴里说着没鱼，再加上他已经开始收拾渔船上的工具，好一些人也只有摇头离去。
不多一会儿，岸上的人只留下较有实力之人。
又一会儿，岸边的人只剩下了四人。
沈默望去，岸上的四人，似乎以两人为首，其中一名女子，面容佼美，头顶一个流苏髻，身上却是穿着一身大红纱裙，就连手中所执马鞭都是采用着同样色彩，一眼看去，十分怪异。而另一人，则是一名翩翩公子，看样子像是王孙公子，虽然一身白色华服，可神色倨傲，眼望天空，对于渔船像是懒得看上一眼。
见这王孙公子的模样，沈默心底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王孙公子身边那名管家走上前来，无视沈父，直接对沈默道：“沈家大郎，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们今天绝对有鱼，开个价格，只要不太过份，我们全包了。”
沈父面色难看，沈默也是微微皱眉，虽然他将这片区域的渔户组织了起来，可沈家还没到他作主的地步。
沈默还没开口，红衣女子当场冷哼一声，手中赤红马鞭更是在手掌中重重拍打几下：“三哥，你们的人似乎不懂规矩呢。”
“嘿嘿~”那被称作三哥的王孙公子，这才转过头来，却是一阵冷笑：“九妹，既然你都来了，那么也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道江鱼我是不可能让给你的。”
红衣女子黛眉微蹙，面色阴沉，没再说话，赤红马鞭在手掌中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拍打着。
这时，那王孙公子的管家见沈父与沈默一声不吭，不由重重地哼了一声：“我们三皇子要在你们手中收鱼，那是看得起你们，还不快将鱼给提到岸上。”
三皇子？
沈父与沈默迅速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若然眼前这倨傲公子为三皇子，那名全身赤红纱裙的女子，便是陈国九公主了。
陈国九公主，喜好大红颜色，无论宅邸，或是身边之物，一律采用红色，人称赤红九公主。
如此一来，那被称之为三哥的人，绝对是陈国三皇子。
这两位平时远在国都，哪怕平时前来收购道江鱼，也不可能亲自前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沈默心中疑惑。
见沈默二人久久不语，那三皇子极不耐烦，他身形一飘，竟然直接从凌空飞起，直接落在了渔船之上。
沈默只感觉到渔船一阵晃荡。
三皇子落在渔船后，直接越过二人，来到了渔船，他右手一挥，遮盖在两尺高木桶的罩子直接被掀飞。
“不错，居然有五尾道江鱼。”三皇子语气惊喜，也不管木桶的鱼腥味，双手一揽，当即捧起木桶返回岸边：“按平常价格，给两倍价钱。”
“你——”眼见三皇子将木桶捧走，沈默甚至不及反应。
“道江鱼平常收购价十两一尾，这两绽金子你们拿着。”那管家飞快从袖中甩出两绽金子，每绽约有十两重。
按一两金子兑换十两银子，这两绽金块足以抵得上二百两银子了。
沈父面色极为难看，可这时却是一语不发，沈默冲动，刚要顺着舢板冲至岸上，他连忙拉住了沈默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平常购鱼，大多为本地商户，至于国都王室之人，他们也不敢随意得罪。
“三哥，连续两天没能遇上道江鱼，五尾道江鱼，你只付两百两银子就够了？”九公主手中的赤红马鞭重重拍在掌中，冷冷说道。
那三皇子目光一寒，狠狠盯了眼九公主，咬牙道：“再给一倍。”话罢，却又是一阵冷笑：“呵呵！九妹，你也应该知道，想要参加紫霄门，原本只需三尾道江鱼，但现在别怪我一尾也不留给你了。”
那管家连忙又是甩出两绽金子，飞落在渔船上：“拿着，这是三皇子赏你们的。”
三皇子也不顾木桶鱼腥，直接捧着木桶，领着管家径直而行，只留一脸铁青的赤红九公主怒待原地。
九公主尚未离去，沈父也不敢回至岸上。
过了许久，直至三皇子身影消失，九公主这才怒咬银牙冷哼一声，她面色一阵变幻，随后来到舢板前，望着沈父：“你们二人，明天还会继续出江？”
“我我”沈父一时语滞，毕竟他早吩咐过沈默干完这一票便要收手。
沈默不似沈父，眼见此景，当场站出来：“我爹说了，明天不再出江。”
“嗯？”赤红九公主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什么意思？”
对于三皇子，她有所顾忌，可对于两名普通渔户，可不会顾忌什么。
“不不不，我们明天还会出江，不知九公主打算要多少道江鱼。”沈父面色大骇，连忙拉住了沈默的衣袖，顿了一顿又是说道：“九公主，你今天到来，应该也了解，这两天可是一尾道江鱼也没打过上来，今天能够捕到五尾，也只是运气而已。”
九公主面色这才稍缓：“我也知道这截道江的事情，三天，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只需要打上三尾道江鱼便交给我的管家。”一阵沉吟后，她又是轻声说道：“我也不为难你们，每尾道江鱼一百两银子。”
话音刚落，她袖子中忽然飞出了一道金光，精准落在了沈父手中：“这是订金，我的管家这几天都会在这里等候，打到鱼了直接交给他就行，到时候他会将银子给你们的。”
望着带着管家离去的九公主，沈默双手紧攥成一团，面色极为难看。
“大郎，你也看到了，我们虽然存了不少钱财，可一遇上王室的人，却是什么也不是，唉~”沈父长长叹了一口气：“二郎要读书，不过就算真读出什么来，估计也只能屈从王室之下。”
沈默紧闭嘴巴，一语不发，他明白老爹的想法。
虽然一直没听过紫霄门出过仙人，可一旦成为紫霄门的弟子，哪怕是外门弟子，也能在陈国拥有特权，这可是比渔户，比读书还要好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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