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与虎谋皮

    菊香应喏去了

    “把我的嫁衣拿来”

    “是”,菊豆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深呼吸暗自诫自个要镇定,不能露出马脚

    好在嫁衣和头饰昨日她与菊香就收敛检查了一遍,并收叠好放在醒目的位子,这会子要拿也方便

    大红的凤冠霞帔,虽不知安宁郡主是否是正妃,好歹是晋国郡主,陛下为着面子给定制的喜服完全是参照正妃的标准来

    就说凤冠上凤头嘴里衔的珍珠,就是南海特意进贡的,粒粒圆润若一个模子铸就,颗颗如鸽子蛋般大

    刘以安展臂,菊豆替她一件一件穿好

    山堇若换了正式的女官服,踏进来菊香便唤小丫头看茶

    茶过一巡,堇若起身道:“郡主可拾掇妥当了?”说着就往里屋走

    菊香上前伸手阻拦,山堇若眉头一挑,“你敢拦我?”

    按理她一个侍女是没资格拦女使的,女使负责郡主一切事宜

    “奴婢不敢,晨起郡主就心情抑郁,连早膳都未进”,菊香指着托盘里端出来的菜肴

    山堇若不屑一笑,那贱人吃不吃饭与她何干?饿死了才好。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郡主如此不顾息自己身子,我的劝劝才是,成了王妃再这般使小性子非我晋室之福”

    菊香深知成败在此一举,堇若女使进了这门,刘以安这冒名顶替郡主就露馅了,而她和菊豆难逃一死

    进退维谷,索性脖子一横。卯足胆子顶撞道:“女使进去劝说是假,添堵才起真吧?”

    山堇若反手赏了菊香一巴掌,喝斥:“你放肆”

    一路行来她到低估了这丫头,看似敦厚乖巧,熟知是个牙尖嘴利的。动不得屋里那个,区区一侍女她还处置不得?

    “从建康到长安,堇若女使对郡主的劝慰照顾,奴婢可全看在眼里”

    这丫头反了

    见山堇若抬手,菊香故意操着副阴阳怪调的语气:“郡主今日大婚就是东海王的王妃,奴婢也跟着成了东海王府的人,就算有错也当由王爷处置,女使大人注意身份”

    山堇若是习武之人,耳力敏锐于常人,听见院内有衣裙环佩摩擦声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晓得有人来当下便忍下这口气,目光狠狠地剜了菊香一眼

    传话丫头高喊:“刘嚒嚒到”

    菊香不知来者身份,未免冲撞还是行了一礼

    山堇若打量着来人不动

    这刘嚒嚒身材肥胖,年近半百的样子,身上穿着暗朱色棉袍精神抖擞。看不出底细来

    刘嚒嚒眼尖的在菊香和山堇若间溜了一圈,脸上堆笑,“我是王爷的乳娘,前来看看王妃梳妆可妥当了”

    菊香忙打起帘子来,“嚒嚒请”

    刘嚒嚒挪动脚步到帘前,见妆台上坐着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虽只见背影,但她有种直觉会是个美人

    山堇若已伸长着脖子往里瞧,奈何刘嚒嚒堵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身形又肥硕她想进去都难

    “吾等卑贱婢子就不进屋了,免得冲撞了贵人福运”

    这话把山堇若给气的呀,如同喉咙卡着老鼠屎,吞不下又吐不出恶心死人

    心下暗骂:“这老恶婆,多嘴多舌的马屁精”

    刘嚒嚒又吩咐菊香好生给郡主打扮,她一个时辰后再来,留下身后的五个身形健壮的仆妇带着两小丫头走了

    鉴于刘嚒嚒那句怕冲撞贵人福运,山堇若也讪讪离开,不能亲口讽刺那贱人几句,虽心下难受也实在没法

    她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帘子后的身影,苏晓伶牙俐齿她见识过,如今才多久身边两侍女也有样学样

    她嘴角微微上扬,主仆三人就这样没脑子的作吧,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争斗,王妃这位子眼红的人可不少

    菊香脚步虚浮的撩帘起屋,菊豆忙的扶着,两人泪眼相对

    刘以安伸手摸着她脸,指印清晰可见,“别伤心,这巴掌本郡主帮你讨回来”

    她说的坚定而真挚,如同佛前许愿说一不二

    无论如何眼前最难熬的一关是过了

    “菊豆给我梳妆,让菊香歇息下”

    刘以安对菊香甜甜一笑,能屈能伸有胆识魄力是个可塑之才,若今日是小蛮只怕堇若女使一个眼神就能吓哭她

    菊香揉着打颤抽筋的腿,幸亏刘麽麽横插一扛,接下来礼程郡主要全程蒙着盖头,她终于能松口气

    东海王府,来往客人络绎不绝,接礼的,迎宾领路的,端水上茶点的各尽其职,人虽多场面却丝毫不乱

    三个穿着淄衣的家仆探头探脑的像个无头苍蝇乱窜,见到衣饰华丽的客人便垂头躬身退至一旁避让

    “这边走”

    “那边才对,这里过去是前厅,往那条路才能去后院”

    在分岔路口三人起了争执,若细看乃是鲜卑慕容恪c慕容垂c慕容玄德三兄弟

    三人着家仆装,帽檐压的很低,氐族和鲜卑族都是胡人,从身形外貌看差异不大

    慕容恪问:“十九,你确定?”

    十九打个响指,慕容恪与慕容垂跟了过去

    果真是后院,侍女多的扎堆,三人皆有功夫躲避起来不难

    慕容垂道:“我去抓个侍女问下芳华院在哪儿”

    十九按住他肩膀:“五哥,你快看”

    慕容垂拨开绿竹丛,前方湖对案一众侍女扶着个穿凤冠霞帔的女子走来

    慕容恪猛地起身,可身后两人早有察觉,反手钳制住他胳膊

    慕容恪用尽力气,奈何双拳难敌四掌

    “四哥,你冷静点,现在冲出去是送死”

    “四哥,十九觉得该信那个啥白袍诸葛的话”

    慕容垂和十九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掰断四哥胳膊也不松手,驿站他们也算和苻坚交过手,今日府内只怕是高手扎堆

    慕容恪瞪着双血红的眼,看着那抹红衣从眼前走过,五脏六腑如同被吹涨的气球,憋的他呼吸都不会了,只想寻个什么疏解下这口闷气

    “四哥,鲜卑男儿一诺千金非死不毁约,”十九晃了晃手中的腰牌,一脸正气提醒他别忘了应下的事

    慕容恪黑着张脸一跃上房,躲在一处拱角房檐下

    慕容垂对十九竖起拇指,“有种”,敢说大道理将四哥的军,他是佩服的不行

    “我这不是替四哥着想么,那白袍诸葛能弄到王府腰牌让咱三进来,咱们要毁约坏他大事,他不劈死咱?”十九是一脸焦虑的不行

    慕容垂嘴上安慰道:“没事”,暗里也烦躁,十九的担心不无道理,诸葛卫央这类人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与之为敌是自找麻烦

    慕容恪眼盯着前方的院落,脑中想的是十九的话

    前日深夜,诸葛卫央突然造访

    对这个人他不熟,但他在意的两个女人跟他却很熟

    苏晓拜他为师,明姬提及他就眉眼含笑,更为寻他赖建康不走

    他与诸葛卫央只有一次交集,那次比试虽未分出胜负,但慕容恪心知,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对这个传奇人物,慕容恪无心沾染,但诸葛卫央一开口就给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我帮你混进王府,你帮我办一件举手之劳的事”。话落掷来三块出入王府的腰牌

    慕容恪面露微茫,“你怎知我会答应”

    诸葛卫央能给出腰牌,说明他对自己的动向很了解,这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很不好

    “这有何妨?不答应还我便是”,诸葛卫央语气里不带丝毫情绪。“我只是心疼那小子夜夜冻的跟个猴似的,抓耳挠腮。近在咫尺却进不去”

    慕容恪胸腔一窒,十九夜夜围着东海王府转悠,每次回来都冻的鼻尖通红,这种大雪天着实难为他了,说起来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诸葛卫央也不多言转身就走,“我说了这事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四殿下考虑考虑”

    慕容恪握紧掌中的腰牌,吐出两个字:“成交”

    就算是与虎谋皮他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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