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打北边来了个弯腰的乞丐
古道，西风，瘦马。
一身破烂肮脏的衣服，一根暗淡无色的拐杖，乞丐弯着腰，明明不大的帆布包，却压的他仿佛直不起身。
乞丐的旁边是一匹枣红的瘦马，瘦马双眼发亮，只是毛色肮脏，身上也没有几两肉，却没见过这么纤细的马匹。
一人一马互相搀扶，晃晃悠悠的走进范县。
一个士兵厌恶的看了乞丐一眼，隔着很远都能闻到一股恶臭，下意识的唾弃了一句。
“呸，老乞丐。”
老乞丐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依旧双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朝前走着。
倒是老乞丐身边的马匹略通人性，好似听懂了士兵的话一样，噗呲呲的对着士兵咧着牙。
不过那骨瘦如柴的模样，压根让士兵生不起害怕的神情，假若是几天前那个新县令身边的大白虎，他倒是不敢如此。
一个快死的病马而已。
“老伙计，别跟着我了，去找个好人家吧。”
老乞丐随意的找个角落坐了下去，身边的人都被老乞丐身上的恶臭赶走了，他自己却是惘若为闻，倒是神情落寞的对着一旁的瘦马说到。
瘦马仿佛听不懂老乞丐的话，慢慢悠悠地蹲了下去。
那发黑的牙齿吐出几口浊气，虽然身行瘦弱，老马的双眼却不曾混浊。
老乞丐看着不搭理自己的老伙计，本来死寂的脸升起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个笑容满是皱纹，很丑，很难看。
但落在老马的眼中，却如同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一样，开心的叫了几声。
“老伙计啊老伙计，到头来只有你会陪着我。”
老乞丐双眼混浊的看着远方，倒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手则是轻轻抚摸在老马的头上。
老马的脸上露出了舒服的神色，很显然乞丐的动作让它非常的受用。
一人一马就这样枯坐着，老态，且无生机。
“树上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一段包含韵味的戏剧传入了老者的耳朵，许许多多的人朝着那个方向赶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游行的戏班来到了范县，搭起了一个露天的戏班，在那表演。
这个了不得了，魏国的娱乐生活比较单调，这种表演就如同后世的明星演唱会一样，人山人海都不为过。
老乞丐仿佛焕发了生机，踉踉跄跄的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只是老乞丐身上的味道太重了，几个姑娘嫌弃的用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远远的躲开。
一个富态的商人，带着一群护卫想要找个好位置，只是老乞丐刚好走到了他的后面。
“老乞丐！给我死开点！这里是你能来的吗！”
一个护卫受不了老乞丐身上那臭味，跋扈的一把推开了他。
老乞丐的身体真的太虚弱了，护卫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老乞丐就被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而护卫全然不顾老乞丐会不会受伤，反而是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手，仿佛害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老乞丐倒是不在意这些，躺在地上，只是那老马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猛地朝那个护卫咬了过去。
完全没有料到的护卫，直接被老马一口咬在了肩膀上，顿时失去了一大块肉，鲜血淋漓。
“啊！”
惨叫声一下子盖过了戏剧的声音，很快的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其中就包括一个身穿白袍，带着白虎的少年。
“你个畜牲，找死！”
几个护卫们看到这老马居然还发飙了，一个个抽出大刀，准备砍了这个孽畜。
只是跟那瘦弱体态不同的是，老马的身行很矫健，护卫们等闲根本砍不到它。
不过老马一直护着躺在地上的老者，很快就被其中一个护卫一刀砍在了马背上。
吃痛的老马发起了疯来，但是哪怕是这样，却依旧不离开躺在地上的老者，仿佛一点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一样，只懂得护着老乞丐的安全。
好一个忠心的坐骑。
杨兼看着伤痕累累，却依旧如此忠心的老马，眼中毫不掩饰赞许的神色。
那个被老马咬中肩膀的护卫，眼神发狠，一刀砍向了老马的腿。
这真的是一个绝户计啊，试问一个断了腿的马，如何才能够在这样的世间活下去。
“住手！”
不忍心看到这样忠心护住的老马受伤，杨兼大喊了出来。
只是护卫已经癫狂了，哪里会理会杨兼的话，加上砍的只是一个病弱的老马，他更是毫无忌惮。
眼看着快要来不及的时候，杨兼直接抓起身边的桌子，然后猛的朝那个护卫砸了过去。
不过杨兼下手还是很有分寸，他没有对着人砸，而是对着刀。
只见快速飞行的桌子撞在了护卫的刀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护卫的刀直接脱手了。
而看着已经动手的主人，大白先是忌惮的看了枣红马一眼，然后也跟着冲了出去。
不过已经略通人性的他知道，万万不可伤人性命，于是都是用自己的大爪拍飞那些护卫的武器而已。
“这位公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富商神色低沉的看着杨兼，没有理解他为什么要帮助这样一个宛如死尸一般的老乞丐。
“只是很少看见如此忠心护主的坐骑，不忍你们伤了他性命。”
杨兼朝着富商走了过去，口气平淡的说着。
“呵，那我护卫的伤呢，你是说我护卫的命，比不上一个孽畜？”
富商好像是被杨兼气笑了，虽然杨兼看上去身份不低，但是自己也不是软柿子，更何况自己占着理。
有理，天下之大，大可去。
杨兼也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毕竟这老马总归是伤了人，不论如何，他都站不住理。
老马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不屑的吐了口气，昂着头。
看着到了此刻，还是如此硬气的老马，杨兼也乐了。
真是个铁骨铮铮的忠马啊。
想到这，杨兼也下定了决心，今天无论如何，这马，他保定了。
杨兼抽出自己的钱袋，然后丢在了那个受伤护卫的身边。
“这里有50金，我想足够你的护卫养伤了。”
富商看都没看那袋金钱，倒是那护卫听到里头有50金，双眼都亮了起来，肩膀的伤口仿佛都不痛了。
“你认为贾某缺钱吗。”
富商死死的看着杨兼，全然不顾地上的金钱，如同粪土一样。
“那你要如何？”
“我只要这畜牲的命。”
“那我若是不许呢。”
两人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这时一群卫兵赶了过来，发现当事人中居然有自己等人新来的县令，一个个站在了他身后。
一个护卫看到这情形，悄悄的在富商的耳朵旁说了几句。
本来脸色阴沉的富商，一下子皮笑肉不笑了起来。
“原来是杨县令，今儿给您一个薄面，只是这人生在世，谁没个意外。”
“你能护得了他们一时，可护不了一世，指不定何时这县外的小河中，就多了一人一马的尸体。”
“你在威胁我？”
杨兼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冷酷了起来，双眼之中透露的杀意，可不像一个普通的少年。
而大白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也露出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富商脸顿时气得青白，但八面玲珑的他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年轻人总是容易冲动。
倘若眼前的少年一怒之下杀了自己，拿自己可就亏大了。
连狠话都没说，富商看了一眼那站着的老马还有那至今还躺在地上的老乞丐，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少年，当要年少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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