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来我家吧
忙碌了一天的晋坤,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猫柠书店。店员早早下班回了家,因为路灯洒在雪地上的反射,书店内本有些阴暗的角落,瞬间被温暖的黄色融化了。
晋坤没有开灯,他习惯了享受夜晚的静谧。摸索着进了卧室,他按下了台灯的开关,不大的卧室,立刻被白炽灯光包围起来。
下午被草草收进抽屉的稿子露出了一角,晋坤顺手抽了出来,上面画的是投给罗音所在的杂志社的服装设计稿。
反反复复,他的稿件被退,被撕碎,被丢弃在角落,可就算这样,也没有打消他喜欢设计的梦想。晋坤还记得小时候他用稚嫩的画笔在纸上展示魔法时,林央和宫樊崇拜的眼神,林央曾夸下海口,要做一个模特,穿晋坤设计的衣服,走在最时尚的t台上。
如今,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而自己呢,还是一个只能拿起画笔,却画不出别人想要的作品的人罢了。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罗音因为支持自己的稿件,和主编起了冲突,他可能就要放弃做设计师的梦想了。
“我说过,这个社会不会迎合任何人,设计也是如此!你不能选择这种只有自己的想法,却不接受别人建议的稿子!”
这是主编的原话,恰巧被站在门外准备咨询的晋坤听到了完整对话。
而罗音不以为然:“迎合?你所谓的迎合就是必须把彷裘皮改成真皮吗?这个社会就真的要靠真皮才能维持下去了吗?”
晋坤一直坚持的“非天然”,是他屡屡被拒的最重要的原因。
“你要知道,越是有设计感的东西越有更多的人欣赏,它的每一张皮每一个针线,都应该原汁原味。这样的东西你让我们怎么推广?推广后有没有利润可言?彷裘皮?如果被股东的太太们听到了简直要丢脸死了!”
“丢脸?用彷裘皮哪里丢脸了!主编你也承认这个设计稿不错对吧?!为什么就不能采纳他的原意呢?”罗音的嗓门很大,即使关着门,也被外面的同事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在向着罗音说话。
罗音夺门而出,与徘徊在外的晋坤撞了个满怀。“你没长眼睛啊!”一肚子气没处发的罗音,开口就骂了晋坤,晋坤看着眼前这个脾气暴躁的女人,心里对她的好感度却直线上升。
罗音手里的稿子皱皱巴巴地又被努力的展开,很明显,当初晋坤千万拜托林央带来的稿件,被否定到垃圾桶里后,又再次被罗音掏了出来,如今,已经面目全非。
晋坤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气的脸红彤彤的女人,像呵护着宝贝一样抱着他的稿件,忍着泪逃避着现场是非的目光。
究竟是真的喜欢我的作品?还是因为那是“林央的作品”才这么努力维护的呢?
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晋坤,短短三个月,他仿佛被这个没有答案的问号禁锢住一般,他也想过开口向罗音解释稿件的主人是自己,但又怕得到的是他最害怕的答案。一边兄弟与另一边的心上人,他终究没有勇气面对。
而刚从日料店出来的四人,准备分道扬镳。
“你今晚不去我房子吗?”宫樊突然开口问,罗明泽拉着弟弟的手,扭过头冲他嚷着:“老子啥时候晚上去过你房子!”
没等宫樊嘲讽,林央停下脚步,看着柏霖,说道:“要不今晚去我家吧?”柏霖闪躲过他的目光,故意瞥向哥哥身后。
为了计划和罗明泽多呆一会儿,宫樊急忙附和:“我觉得可以!大家一起去吧。走吧,小柏霖。”说完,绕过罗明泽,拉住柏霖另一只手。
“不去!”
罗明泽拽住弟弟,他已经决定回家,态度强硬起来就绝对不能服软。柏霖抱歉地超宫樊笑笑,也表明了立场。
“明天我有个早会要开,那么远你怎么来接我?”宫樊继续发起攻势,罗明泽不以为然:“我一定能赶到的,你放心。”“那小柏霖呢?大冬天的你就让你弟住没暖气的房子?”终于,宫樊抓住了他的软肋,罗明泽看了一眼弟弟被冷风吹红的小脸,没有说话。
林央乘机搂过罗明泽的肩膀:“就是啊,你不是最心疼你弟嘛。”
半晌没说话的罗明泽心里也斗争了半天,他突然问柏霖:“你觉得呢?”
“我我想回家”柏霖低头小声道。
“那就没办法了!”罗明泽听到了他愿意听到的答案,他拍掉宫樊牵制住柏霖的手,拦下了出租车,林央落寞地看着车驶出目光。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罗明泽到了家就彻底释放了,他把羽绒服丢到沙发上就去给弟弟铺床,算一下自己有近半年没见到弟弟了,这会儿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
“柏霖啊,你去洗个澡吧,行李明天再弄。”罗明泽套着被套,嘴里不忘叮嘱。
柏霖站在门口,歉意地笑着挠头:“哥哥,又要辛苦你给我铺床了。”“臭小子,和哥哥客气什么,快别愣着,赶紧洗澡去!”
柏霖被催促出了卧室,罗明泽迅速把床铺收拾干净,从客厅拿来吹风机,把被窝里吹的暖暖的。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他叉着腰,看着眼前的功劳,心满意足。
这种老旧的小区并没有多高的水温,水压因为楼层的关系,也没有太大,柏霖匆匆冲洗就逃了出来。刚从有暖气的学校宿舍楼回到停暖的家里,温差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罗明泽看到弟弟湿漉的头发,连忙拿过吹风机,又开始启动工作。
呼呼的热风从头顶盖过,柏霖瞬间觉得暖和了许多,罗明泽的大手在发间不停抓挠舒展,这种感觉从离开家后就没有享受过了。整个房间,也因为香波的挥发,飘着好闻的气味。
“咚咚咚!!”
突然,传来整整砸门的响声,直接盖过了吹风机的嘈杂声,柏霖抬起头,哥俩对望了一眼,罗明泽关掉手里的机器,两人竖着耳朵,想听个究竟。
“咚咚咚!!”
“罗明泽!快点开门!”
是宫樊的声音,这家伙怎么跟个鬼魂一样穷追不舍的。
罗明泽怕他再这么砸下去,门都要烂掉,赶紧丢下吹风机,小跑几步开了门。
罗明泽打开门正准备骂宫樊,却见他身后还有林央和几个工人,工人们带着几个大箱,小小的楼层根本战不下,他探出头往楼梯上看,果然,楼梯上还有几个工人。
“你们这是干啥啊?”
“我们做哥哥的怕小柏霖冻着了,所以特地去买的空调,快让开!赶紧给我们的小柏霖装上!”宫樊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他看见一脸诧异的柏霖,热情地打着招呼:“嗨!小柏霖!”柏霖看着他,傻傻地抬起手摆了摆:“嗨”
林央紧跟其后,柏霖见他也来了,手立刻收了回来,不知所措地搓着衣角。林央环顾了房子一周,终于相信宫樊嘴里的贫民窟有多简陋了。柏霖坐在客厅的大床上,床是罗明泽找楼下做过木匠的大伯亲手做的,也算是定制版了。床对面的三人沙发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弹簧顶起的痕迹。
他想往里走看看柏霖的卧室,却被罗明泽一把揪住。
“到别人家别乱跑。”
“抱歉”他歉意的微笑,径直走向有些窘迫的柏霖,罗明泽准备质问宫樊,无暇顾及他们。
工人们绕屋子思量一圈,着手准备开工。显然宫樊这是动真格了,罗明泽赶忙制止:“大哥们c大哥们,我这屋子静音效果实在不行,今天也挺晚的,我楼下住的老人睡觉也早,别折腾了吧。”晚上被催促来加班的工人们哪里能等到明天?工头摆摆手:“不行的,我们明天也有预约,现在还不算太晚,早弄完早收工,也免得你得罪邻居。”
听到这里,罗明泽急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向宫樊求救:“喂,你和他们说说吧,今晚真不行,我上次不小心把水壶砸了,楼下奶奶心脏病差点被我吓出来!”看到宫樊也有了顾虑之色,罗明泽继续实施着他的苦肉计:“真的真的!明天!明天早上奶奶会去早市买菜,那会儿再装行不行?”
“你答应我去我那儿住,我就让工人明天再来。”抓住了罗明泽害怕的点后,宫樊得寸进尺地为难他,不想带弟弟去虎狼之窝的罗明泽再次犯难,他看向柏霖,只见弟弟扭着头,没有看任何人,还没有吹干的头发滴着水珠,在这个和室外没什么温差的房间里,弟弟努力克制着因为寒冷而不停抖动的身体。
“再说,你的体格可以,但你真的舍得让小柏霖和你一样在这里扛着?”
没等罗明泽答应,林央脱下羽绒服就包住了瘦小的柏霖,然后扛起来就往外走,毫不在意现场的气氛。
罗明泽被他的一波神操作惊住了,急忙捞起外套就追了过去,头也不回还不忘答应宫樊:“好了好了,答应你答应你,你善后哈!钥匙在鞋柜上,记得反锁门!”
宫樊得意地目送他离开,心里的算盘又踢踢踏踏的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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