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铁窗里面看烟花
罗明泽接了个大单。
作为催债公司年轻又优秀的员工，他的业绩和名声一直在同行内首屈一指。用他自己的话就是：没有要不到的账，只有不肯丢的脸。
如今这个社会，动嘴皮子比动刀枪棍棒催账更显成效。
“吉飨集团董事宫樊”
罗明泽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抬头瞧了一眼眼前的高楼，他心里犯了嘀咕：这么大的集团，真的会欠区区10吗？我不会被同行给涮了吧？
他躲到大厦前的石雕下避着雪花，然后掏出手机给老板打电话。
“咋了？罗？”
电话那头是划拉麻将的吵闹声音。
“大哥，这吉飨挺大一公司，真的会欠10吗？该不会是有呛行的搞我吧？”
“放屁！你当老子傻的？人定金都付了，你小子可别给我打退堂鼓，你要不行就把这单给鸡仔，那小鸡仔打起人来可像打了鸡血！”
“我也能打啊哥！”
“别废话了！总之这笔拿下咱们能捞不少，诶诶，别动！碰！嘟”
罗明泽看着手机屏幕无语了几秒，想当年自己可是打遍a市无敌手，要不是自己这192的大高个儿打架太容易被抓，他才不会弃武从文，靠练嘴皮子这娘们兮兮的办法，来要债呢！
“宫樊”
罗明泽甩了甩肩膀，整理了一下外套，挺起胸膛进了吉飨的大厅。
“先生你好，请配合安检。”
门口保安有礼貌地敬了个礼，用手指了指安检门。
“诶，好好好”罗明泽配合地路过安检门，果然“哔哔哔——”的响起了警报。
罗明泽从羽绒服口袋掏出了打火机，把毛衣掀起来展示了腰带，又从皮带后面取下了钥匙交给保安，保安接过后放进了储物袋里。
“先生您好，大厅有宾客吸烟区，有公用打火机可使用，谢谢您的配合。”
“好好c配合c配合。”
这个安检可不比在机场轻松，罗明泽感受到了被安检支配的恐惧，他不自在地朝前台走去。
“麻烦，我找宫樊。”
前台的姑娘很有礼貌地朝他笑笑，果然是训练有素的集团啊。
“先生请问您有预定吗？”
预定个什么鬼？你当电视剧啊！
“没有，我就是想找他。”
“那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我们无法为您提供帮助。”
罗明泽有些急了，他不耐烦地敲了敲大理石板：“小姑娘你别这么轴成不？我就是想见宫樊谈点事儿，耽误不了他几分钟的。”
“先生真的对不起，我只是一个前台，就连我都只有在少董事路过时，才能看他两眼。”
“那你们少董事什么时候路过？”
“随机路过”
罗明泽彻底对前台女孩无语了，他反复看着手表，时间过得也太慢了！
他掏出手机准备玩把游戏消耗下时间，宫樊的名片从口袋里掉落了出来。
名片上居然有微信！
像这种大公司的大老板不是应该用邮件的更多点吗？还是说这个宫樊是一个大金链子大肚腩，甚至有点油头地中海，靠着拆迁做了暴发户，然后入股吉飨成功爬上上流社会的老汉？怪不得守着这么大的公司，欠了10都不愿意还。
算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加了这老汉的微信再说！
罗明泽坐在贵宾区的沙发上，匆匆添加了宫樊的微信，居然不需要通过验证？这老汉还不会玩微信吧，这点隐私意识都没有。
罗明泽随手翻了翻宫樊的朋友圈，果然像他想象的那样，毫无乐趣！
无非就是些商业文章链接的转发，要么就是旅游时的景区照，连个正脸的照片都没有。
一你好。
宫樊居然先打了招呼，看来他挺闲的啊。
罗明泽抻了抻肩膀，然后准备迎接挑战。
一您好，请问是宫先生吗？
一是的，找我什么事。
一那个食之本调料公司最近运转不开，想让您接济一下
一是让我还他们10是吗？
一接济，接济他们
一没钱。
hat？一句没钱就算了？！罗明泽哪里是屈服的主，他平稳了一下即将爆发的情绪，继续笑脸相迎。
一宫先生，这欠债还钱嘛~是天经地义的，如果说我欠您10，您当然也会催我要的对吧？
一你有10吗？
对方嘲讽的语气一下激怒了罗明泽：“好歹我也是兢兢业业地工作，凭本事挣钱怎么就沦落到被你羞辱的地位了？！”
一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哈！限你十天
删掉重打！
一限你三天内把钱还清了！否则食之本公司将有权起诉你！
对方风轻云淡地回复了一句
一起诉我什么？
一废话！当然是欠钱不还了！
一我说了我没钱啊xd
这么老土的文字表情包是什么鬼？罗明泽嫌弃地看了一眼“xd”，继续按着九宫格。
一现在社会是讲法的，但是你要坚持不还钱，还是有很多方法整你的你信不！
一比如？
哈？还敢比如？！小爷可是要下绝招了！这家伙幸亏没遇到鸡仔，要是小鸡仔接了这单，早都打到他哭爹喊娘。
一比如荒山野岭！比如废弃医院！比如老化工厂！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气势逼人，罗明泽还发了一个吹鼻子瞪眼撸袖子的表情包。
一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
一小爷罗明泽！
一你好罗先生，刚才你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是吗？
一废话！我说过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微信都不用撤回的！
一好的。
一好什么好！就说你什么时候还钱吧！
罗明泽等了许久，对方也没有回复，这让他着急起来。
门口的保安时不时地向贵宾区望来，对方的眼神让罗明泽坐立不安，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大厅里进来了两位民警。
“你好同志，请问你是罗明泽吗？”民警向他敬了个礼，吓得他回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是是是，可是有什么事吗？”
“你好，由于宫樊先生向我所提供信息，指控你对其恐吓威胁，请你协助配合调查。”
“什么？！不是c我c我没怎么对他啊！”罗明泽当然要喊冤了！就是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成恐吓了？！
民警并没有理会他的申辩，而是带着他上了警车。
吉飨集团的高层内，一个男人正欣赏着楼下的闹剧。他微微翘起嘴角，一颗藏不住的可爱虎牙，悄咪咪地露了出来
派出所内，罗明泽还在大吐苦水。
“警察叔叔！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就是那么说说，真的没想对他做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写恐吓信或者以其他方法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可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你这不算严重了，如果情节较重，你就好好在这等正月初十再滚蛋吧！”
“罚款！我罚！我罚！给五百就能走吧！”罗明泽肯定不希望在派出所过夜，何况今天是大年三十！年尾最后一天，自己也够背的了。
“态度端正点！”民警敲了敲桌面示意警告：“这是派出所，不是王母娘娘蟠桃会！今晚你肯定是要在这里呆着了，直到通知你家人给你送罚款，就可以提早回家过年了。”
要通知家人？这丢人事可不能给弟弟知道！
罗明泽放弃了抵抗，他还是选择蹲进了派出所。
好在弟弟今年留校做社会义工不回家，如果弟弟知道自己进了派出所，还被迫与过年辛苦坚守岗位的警察叔叔们一起守岁，那他这个做哥哥的尊严，可就完全变零了！
天越来越黑了，派出所不大的牢房进来的人却越来越多。酗酒闹事的酒鬼c请客抢着掏钱结果意见不合打起来的真朋友c调戏女服务员的咸猪手c钻人群偷钱包手机的贼老鼠
罗明泽瞬间觉得自己高尚许多，至少自己是被“冤枉”进来的，而非真正的想闹事。
晚上23:59，离新年的钟声更近了，牢房里居然有人数起了倒计时。罗明泽挤坐在冷板凳上，试图和这些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0点啦！新年快乐！哦吼！”酒鬼突然冲着罗明泽扑了过来，准备给他一个熊抱。随着铁窗外新年烟花的爆炸，酒鬼的呕吐物也一并爆炸在罗明泽的毛衣上！
“啊啊啊啊啊！！警察叔叔放我出去啊！！”罗明泽哪还有闲心看烟花，他现在恨不得见到有水的池子就跳进去，管他冷不冷，只要能洗干净就好！
警察从服务台走了过来，问道：“罗明泽？”
“我是！我是罗明泽！”罗明泽冲到警察面前，双手抓住铁栏杆，几乎用哭腔向警察报着名字。
警察翻了一下手上的资料，仔细对照照片：“有人来交罚金了，你可以回家过年了。”
有人给我交罚金？难道弟弟回来了？罗明泽疑惑地从牢房里出来，跟随警察走到了服务前台。
等候区的排椅上，一个披着不知道是不是貂皮大衣的男人，正坐在那里。罗明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深蓝色的条纹西装搭配着精致的鹿头胸针，纤细的手指把玩着腕上的手表，从手表上的小皇冠l一g一来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脚腕上的踝骨很突出，一双蛇皮花纹藏蓝皮鞋也收拾得非常干净。
妈的，大冬天不穿袜子冻你个通风关节炎！
罗明泽心里暗暗不爽，因为警察喊了对方一声“宫先生”。
“宫先生愿意私了并交了你的罚金，所以你可以回家了。”
原来宫樊不是一个肥偷油面的老头！而是一个典型的高个子c大长腿c小细胳膊小脸盘，甚至有一点点小帅的年轻男人。
看对方年龄和自己相仿，罗明泽便放肆了起来：“你就是宫樊啊，怎么？准备还钱了？”
“哎哎哎，你声音小点，手续还没签热呢！”警察对他的嚣张态度很是不满，“善意”地提醒着他。罗明泽立马陪着笑脸，点头又摆手的，宫樊轻笑了两声，站了起来。
“走吧。”宫樊用丝毫不是商量的口吻对罗明泽说道。
罗明泽不屑地看着他：“你让哥去哪儿哥就要去？”
“呵呵。”宫樊看着他冷笑了两声。
“谁大还不知道呢，速度，你也想干干净净地过年吧。”
听到这里，罗明泽下意识地看了看毛衣上，那个酒鬼给自己的新年礼物还有些温热，冲鼻的味道让他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只能一阵小跑跟着宫樊，头也不回地出了派出所。
这辈子，我要是再被关进来我就不姓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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