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坚持
“瞧你二楞子的样，仗还没打完呢！”雷震猛地一抽枪，带出来鲜血溅了我一脸。我猛然想起老爹还在那边苦苦支撑，一翻身，趴起来就往老爹的方向赶。
幸运的是，老爹已经摆脱了和自己缠斗的日本兵，具体用了什么方法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我赶到他身边，发现他身上的伤更多了。他瘫坐在废墟一旁，急促的喘着气。
“老爹，你还好吧。”这其实是句废话，怎么看他都不好。
“别，别管我，该干啥干啥去。”老爹还是那样的倔，但我却不能不管他，我从旁边日军的尸体上抽出一条腰带，简单的将他的腿捆扎了一下，然后趁着敌人还没注意到这一片，迅速将他背起来，沿着城墙边就往东边跑。在这里，我们是不能直接调头往南走的，因为一堆督战就在那边站着，所以我也只能沿着城墙往东走。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我已经确信我们远远离开交战区域，这期间老爹一直命令我将他放下，并用脑袋磕我的头，甚至是拿牙咬，我没有理会。
“你都这样了，还打什么小鬼子啊。”
“你懂什么，你这是逃兵！”
“逃兵就逃兵了，总好过没了命强吧！”
老爹很生气，一扭身从我背上挣脱出来，拖着鲜血直流的腿就回爬。
“你疯了？我是在救你啊，等你伤好了你可以照样去打鬼子，难道非要现在去当英雄吗？”我把老爹拦住，一脸哀求对他说。
谁知他猛地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双眼恶狠狠的瞪着我，这时，我才发现他右手臂上居然少了一块儿肉，很明显这是他刚刚和那个日本兵打斗留下的。
“就是不能逃！”老爹忍着痛咬着牙对我说道。我努力尝试着挣脱，老爹却越拽越紧。
“你这是送命，不会有结果的！太原，迟早都会没得！你知道吗？”我努力地想给他解释。
“现在它还没丢！你，还活着，就去做你应该做的。”老爹一把松开我，继续往回爬。
我楞在那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老爹对日本鬼子的仇恨我是知道的，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如此的不要命。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你真的觉得你一个人就能把所有日本鬼子都杀光吗？傻啊，真是太傻了，我在心里不停的埋汰着这个老头，无奈的摇着头。
但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我自身的软弱，我一直就没有改变，我一直都很害怕，害怕死亡，也还害怕失去，从来到这个破时代开始，我每天都要心惊胆战怕这怕那，生怕哪天一不小心自己的脑袋就会搬了家，归根结底，我还是没摆脱自身的恐惧，我还是那个一事无成的我。
就在此时，一声孩子的哭声传入了我的耳中，陷入自责的我，猛然间醒悟过来。原来如此，这里不比山区，虽然现在是在打仗，但依然有很多留恋故土的平民没有离开，他们只是一些平民，现今是谁当朝做主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他们只是平民，他们要的也仅仅只是生活。
也就是说，如果日军占领了这里，这些没有搬走的平民想必依然不会离开，那么这里无疑就会成为下一个东北，依然会有老爹这样的家庭，依然会发生老爹那样的悲剧。比起打鬼子，我想老爹更不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
明白了老爹的心思，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将他拦下。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打仗的，但是，有一点儿，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老爹，听我说，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什么忙也帮不了，你就在里等我们，回来再给你治疗。”
“对了，”我从腰间拿出一枚手榴弹递给了老爹，“万一我们都没回来，你知道怎么用的。”说完我快速向缺口处跑去，至于老爹自己怎么想，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是我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在做事，不是为了自己的这条烂命，而是真正的为了别人，为了那些与我毫无瓜葛的人，我们的死是为了更多人的活。
怀揣着这种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高尚精神，我又一次踏入了这九死一生的缺口区域，准备大杀一番。但遗憾的是，老天并没有给我发挥的机会。就在我发起冲锋的那一刻，日军居然撤退了。而我军也顺势发起了一次冲锋，装样子的赶了一下就退了。
虽然在我们不要命式的阻挡之下，日军没有捞到任何好处，并且丢下了几百具尸体，但我方的损失明显比他们严重的多。但看这堆满尸体的缺口处，也能看明白，倒地上大多数都是自己人。我没有停下来，随即开始寻找之前的那帮杂鱼，高连长最先被我找到，他坐在一堆石头渣上，一个卫生员模样的人正在帮他包扎他手上的伤口。
我快步走上前去搭讪那个人：“嘿，哥们，我一个战友腿上中枪了，能跟我赶紧去看看吗？”
“嘿，你小子不先和我打招呼，一上来就和我抢大夫啊？”高连长很不满意，但我没空理他。
“你慌什么，你看看这里有多少人中枪了！我是专门给军官治伤的，不是给傻大兵疗伤的，你去找其他人吧。”
“嘿，傻大兵不是人啊，谁伤了？这人我不用了，你去帮他吧。”高连长一脚将这个医疗兵踹翻，扭过身子，自己用一只手和牙包扎。
“首长，这不行的，我是于营长专门派过来给你治伤的。”卫生员显得很无奈。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给我点纱布和药水，我自己去就行了。”
“不可能，纱布就那么多，没多的给你用。”
听到这句话高连长反应比我还快，一把掏出手枪就指着他的脑袋说：“你给不给？”
“给给给。”卫生员慌忙的从包里拿出一卷绷带递给我，“就这么多了。”
“药水呢？”我问
“现在哪里还有药水啊，我只能给你一片磺胺，再多就真没有了。”卫生员祈求的说道。
“那行吧。”看到他也十分为难，我也只好妥协。
高连长收回了手枪，继续让他包扎。而我则马不停蹄的往回赶，路上我看到二毛，六官，和尚他们一干杂鱼，还有那个凶神恶煞雷震，他们都正在于柏青的指挥下清理战场，除了雷震，其他人都显得一脸憔悴，这也难怪，毕竟经历了这样一场战斗，能活下都极其不易。我没有理会他们叫我，径直回到老爹在的那个地方。他此时正安安静静的靠在墙根闭目养神。
我看到他之后笑着说：“哎呀，也真是不赶巧，我刚到那里战斗就结束了，要不然我不杀十几个鬼子都没完。”
老爹并没有理我，我的走到他的身旁，看到他紧闭着双眼，就像睡着了一样。我给他的手榴弹在一旁静静的放着，傍晚的阳光照在老爹的脸上，使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静和谐。
我静静的跪在他旁边说道：“老爹，我回来了，我来给你包扎伤口了，事先说明啊，我可没有学过医啊，包的不好你可不要埋怨我啊。”
老爹依然没有说话。
“我说的可是真的，本来是叫一个卫生员来的，人家高贵，他不来，这不只有我了吗？您就委屈一下吧。”
“所以说呀，万一我要是弄疼你了，你可要吱个声啊？”
“如果，您不吱声我可动手了啊？”
“老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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