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雨踪
冰冷的雨从灰色的天幕中飞落，淅淅沥沥的水声封锁了这个城市，穿着雨衣的伊玫和零铃踏开了人行道缝隙中的积水，向着目标地点跑去。
各项生活设施依旧正常运行的安全区内还保持着最基本的秩序，来往的人与车都维持着他们自己的目标，尽管总是有一股隐隐的不安弥漫在周围，每个人的脸色似乎都并不是特别好。
“武勤么”伊玫能够明显感觉到街上看见武勤巡逻的频率变高了，但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给吸引了。
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察觉的，但是她的大脑似乎能够分析出来。
“对了，荷荷同学，现在”伊玫察觉到了街上的械人数量似乎变少了，明明之前她甚至无法分清那些和人类很像的械人，“对于械人的看法是什么？”
毕竟病毒女王姬娅本身也是个械人，更何况昨晚械人们发生了那样的情况，伊玫甚至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针对无辜械人的恶性事件发生。
“说实话不算好。”甄郝荷荷的声音听起来并不乐观，“武勤和警察的信息部门已经尽力去进行信息管制了，但是病毒女王姬娅只用了几个手段就给我们制造了很大的麻烦。”
“首先是类似于昨晚夕水馨家发生的那种事件，在安全区的其他地方也发生了好几起，就是械人针对其他种族的恶意伤人杀人事件，尽管我们猜都能猜到是病毒女王姬娅的杰作，但是不得不承认效果真的很好，因为不少民众并不会像我们一样思考。”
“是啊”伊玫也明白了，“也就是说，有一部分质疑就会被转移到那些哪怕是拒绝归顺于病毒女王姬娅的械人身上，毕竟他们也是械人，在那些因惊恐而质疑的民众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还有就是我们昨天说的在公共络肆虐的病毒，那些病毒在感染电子设备后并不会在第一时间就造成什么破坏，而是潜伏起来，让那台电子设备成为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
“呃就是说现在持有电子设备是很危险的事情？”伊玫试着问了一句。
“并不是这个方面”甄郝荷荷轻轻叹了一口气，“而是这意味着公共络在表面上并没有瘫痪，那些论坛啊贴吧啊为了昨晚的事情早就讨论到爆炸了，各种负面信息传播的速度飞快不管制的话早就引起恐慌了，但是管制的话又会让那些民众认为他们的猜测确有其事”
“行了行了我懂你意思了”听出了甄郝荷荷语气里那股无奈的伊玫苦笑了一下。
“不过好在因为此，政府也能发布‘现在的情况是对城市大部分区域电力设施的故障进行抢修’的消息，尽管我们已经处于被动了，但是聊胜于无吧，至少我们武勤要尽力去保证居民日常生活的稳定运行”甄郝荷荷想了想之后，语气严肃了不少，“你们到了吗？”
“快了。”夕水馨家离信号消失区域并不算远，所以甄郝荷荷和旧昕语一起骑摩托车过去，而伊玫和零则是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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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最后消失的区域是这里么”甄郝荷荷站在几乎没有车辆停放，被铁丝所包围的停车场角落里，其他人在周围警戒，确认着她们要追踪的队的信号，“夕水馨，有侦测到新的信号么？”
“暂时没有”夕水馨悠悠地回答，“搜索的时候请一定要心。”
“她们定然没有进入安全区，这里离安全区不近也不远，甚至偶尔还有警察巡逻而过，她们为什么不进入安全区？”拎着伞站在一边的旧昕语提出了疑问。
“那必然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无法直接向着安全区前进”同样环顾着四周的伊玫想了想，“至少她们现在没有试图联系学院，或者说没法联系。”
“我们的通讯是因为有水馨帮忙才没问题的，他们的通讯估计已经被病毒女王姬娅干扰了。”旧昕语观察了四周，“但是这里就有个问题”
“周围有打斗的痕迹。”零铃补充了一句，虽然雨水确实掩盖了不少的东西，但是周围确实能够看出一些痕迹，比如弹坑和一旁被高温烧得焦黑扭曲的的铁丝，隐隐的血迹甚至还有手机的残骸。
“之前的信号是不是这个手机发出来了？”伊玫指了指浸泡在雨水里的残骸。
零铃将手机残骸捡了起来，这部手机看起来像是被锐器给暴力地划开了，上面甚至粘有一些没有完全被雨水冲刷掉的生命燃料。
“这样已经没有办法做分析还原了。”甄郝荷荷用自己的手机将手机残骸的图像发给了夕水馨，夕水馨只是有些丧气地回答，“无法确定信号是不是这部手机发出来的。”
“这弹头”伊玫看见了一枚弹头，看着已经在地面上扭曲的弹头，有些诧异地说道，“和我们用的子弹不一样。”
“那是实弹。”瞟了一眼那枚弹头的旧昕语掸了掸伞上的雨水，一脸平静地说道，“很大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同学遭遇的‘某种东西’使用的，只是没打中而已。”
“等等我想知道我们要找的队的情报。”伊玫话音刚落，夕水馨就把情报发给了她。
伊玫确认了一下，确实是打过几次招呼的同班同学。
“队伍构成是一名人类少年队长赵泽林，一名兽人少女李莉莉，一男一女两名械人京良军以及诺诺，一名精灵少年冯子恒”伊玫看了看下方的基本情报，队长赵泽林是使用负向魔力的少年
最后，伊玫的目光落在了周围焦黑的铁丝上：“这只队伍里，没有成员能够造成这种痕迹的能力。”
队长赵泽林的魔法是以低温进行攻击的冰，而精灵冯子恒的魔法是可以隔空控制物体的念力。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甄郝荷荷看了一眼扭曲的铁丝上那明显是火焰烧出来的痕迹，“械人和兽人都没有办法使用魔法，也就是说”
“被除此之外的其他人盯上了？”旧昕语走到了铁丝边上，看了一眼那焦黑的痕迹，“不过要说的话，也有可能是火焰喷射器之类的”
“他们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不是病毒女王姬娅的手下么？”旧昕语又摇了摇自己的尾巴，手放在下巴上开始思考，“到了连安全区都回不去的地步？”
“不过现在的重点应该是他们的下落”甄郝荷荷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调出了附近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来回画着线条，“她们没有返回安全区也就说”
在甄郝荷荷画出线条的同时，伊玫她们的手机上也同步显示了甄郝荷荷画出来的红色线条。
“她们并没有往这几个方向走。”
红色的线条是甄郝荷荷标出来的能够前往安全区的方向，现在她又在线条上打了一个叉。
“她们肯定也不会向着沦陷区的方向走吧？”伊玫伸出手试图学甄郝荷荷画出几条通向沦陷区的线条，但是她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好比被一脚踩爆的蚯蚓。
零铃默默地擦掉了伊玫画出来的线条，然后改成了和甄郝荷荷一样精准的线条指示出了从这里前往沦陷区的方向。
就算是争夺区也并非每一个位置都一样，越是靠近安全的位置就越是“平和”，反之越是靠近沦陷区的位置就越是危险。
“咳咳”伊玫轻咳了一下来缓解尴尬，“她们没有进入安全区，那么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方向大概可能就是”
“腐败区么？”旧昕语轻轻吐出了这个词。
剩下的方向，就是被同时覆盖在安全区c争夺区和沦陷区内的腐败区了，区域并不算狭的腐败区这次恰好横跨了安全区c争夺区和沦陷区，只不过沦陷区比较，腐败区的位置还是以安全区和争夺区为主。
“只有那个方向能去了”伊玫瞟了一眼地图，“除非她们真的是前往沦陷区。”
“那还是先走吧。”甄郝荷荷看了一眼大致的方位，前往腐败区的路上就全是各种建筑了，“她们或许并没有事，我们还来得及。”
谁都知道这只是一种乐观的想法，但是没有人出声反驳。
在众人决定开始向着腐败区移动之后，旧昕语笑着用自己的尾巴轻轻抽了抽伊玫的屁股，伊玫瞪了她一眼之后，旧昕语故意挤出了一副夸张的表情：“不过感觉伊玫你的脑袋转得快多了啊？是吃了什么吗？”
“才没有！”在她们刚要走出这个没有人烟的停车场时，伊玫想要去抓旧昕语的尾巴，结果没有抓到却把在角落里装得满满的垃圾桶给撞倒了。
倾倒的垃圾桶里滚出来的并不是垃圾。
而是一只手。
“呀！”突然目睹这一幕而被吓得惊呼了一声的甄郝荷荷略微往一旁躲了一下，瞬间不再打闹的旧昕语冲到了甄郝荷荷身边打开伞挡住了她的视线，而伊玫和零铃则是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就算是伊玫，目睹了因为被“某种东西堵住”而没有完全倾倒出来的垃圾桶内部也只能倒抽一口凉气。
垃圾桶里满是复杂到不认识的机械零件，这些零件被撕碎了和生命燃料以及衣服搅合在一起，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残肢断臂”的诡异气息。
因为伊玫看见了另一只胳膊，被掰断的手指上那如血污般的生命燃料，被撕扯开的衣服下那被强硬扭曲地塞到错位的腿
以及被扯烂了的脸上裸露出的电路，和漂浮在生命燃料以及雨水里的眼珠，正苍白地倒映着灰色的天空。
没有令人反胃的血腥味，没有刺人眼膜的鲜血，没有痛苦的哀嚎。
只有令人战栗的扭曲，只有被埋没的肢体，只有械人安静的死亡。
“身体损伤超过临界值，核心元件已经损毁，机能彻底停止。”零铃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地走到了倾倒的垃圾桶边蹲下，缓缓地吐出了这句话。
“什么啊这”伊玫有些颤抖地走到了垃圾桶边上，她的颤抖不是源于对眼前景象的恐惧。
而是她从未想过械人的死亡是如此的安静，如果她没有提到这个垃圾桶，她甚至注意不到有这么一个械人被装在里面。
还是被肢解了。
械人的死亡没有同其他种族的死亡一样会散发出剧烈的气息，但是那种直逼内心的诡异，久久无法散去。
“已经通知了依旧正常运转的维修工厂。”零铃平静地述说着，甚至降低了身姿观察着垃圾桶。
械人族专门的维修工厂，一般是针对一些重伤但未判定为“死亡”的械人修复的地方，类似于医院。
当有械人死亡的时候，回收也是由他们来处理。
“那是我们学校的见习武勤？”旧昕语一脸的严肃，但是完全没有伊玫那种受到了刺激脸色都有些苍白的感觉，更不用提连看都不敢看一直缩在旧昕语身后的甄郝荷荷。
“是的，至少从着装来判断是的。”零铃那直面着眼前支离破碎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暂时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因为——”
“不要再说了。”咬了咬牙的伊玫蹲在了垃圾桶边上，然后伸手进去开始掏出那个械人的肢体。
“我已经通知了维修工厂。”零铃平静地述说着，“我们不能破坏这个现场。”
“但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保持这个样子啊！”
伊玫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激动，只是这一刻她的脑袋又混成了一团，只是失了智一般地不顾满手漆黑的生命燃料，只是将那些残破的肢体不断往外拿。
于是，零铃也开始帮忙。
伊玫颤抖着想要将那些肢体拼起来，然而看着那断线的电路，那撕裂的皮肤，那破布似的身躯，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
哪怕她清楚，就算拼起来，这个械人也不会再动了。
直到最后一块混杂了生命燃料与雨水的零铃被拿出来。
“初步判断，是我们要追踪的队成员之一，京良军。”
零铃那冷静的声音，和周围的落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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