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再见,陆奇寒
第一百六十一章再见，陆奇寒
在这种和班气氛截然不同的环境里，我竟然适应得十分良好，至少比最初刚到班时好。我想我果然更适合待在这种崇尚实力讲究狼性的队伍里。
时间在做题中过得很快，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回了教室，不知不觉自习室里就只剩下我和陆奇寒两个人。我是做题做得太投入忘记了时间，至于陆奇寒，我估计他是在等我。
“走吧。”我飞快地理好东西，极其不自然地对他说道。
我们两个人尴尬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彼此都有一肚子话要对对方说。
从医院回来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和陆奇寒就没有再见过面。我始终惦记着对他说一声谢谢，可又总觉得有些心虚。
那天在医院，陆奇寒给我打来电话。有一瞬间我是心动的，觉得当我泡在苦厄的泉水里时，这个人给我递来了一根生意盎然的藤蔓。那根藤蔓长着绿叶开着花，嫩生得仿佛我只要轻轻握住，就能就此脱离苦海。
可是后来那个妈妈注射药物封闭胸腔积水的晚上，劫后余生我的第一反应是给苏陈打电话。那时候我才终于确定，从头到尾我喜欢着的只有苏陈。
他喜欢徐诗雅也好，拿我给徐诗雅顶缸也好，没有我想象中的心如明月皎洁也好。我喜欢的，其实只是那个英语课上趴在桌上睡觉的此间的少年。
既然想明白了这一点，那就没有什么可犹豫彷徨的了。不管他和徐诗雅现在是什么情况，进行到了哪一步，这个人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这时候陆奇寒的喜欢对我来说就变得碍眼了起来，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时常忘恩负义地想着，如果那天他没给我打电话，如果他请我去公共自习室我言辞拒绝，如果最开始我没有去过那个天台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我总是吹牛说追我的人多了，但其实很少有人对我宠过追过献过殷勤。陆奇寒的温暖给了我满满的骄傲和自尊心，让我有些得意又留恋，也越发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他。
做朋友我做不来，吊着他又太残忍，如果就此不相往来，哪怕薄情如我，也会觉得有一丝遗憾。
后来陆奇寒来找我合作，我说了很重的话。那一刻我竟然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一种“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的卑鄙的庆幸。
从医院回了学校，陆奇寒说我躲着他。我打死没承认，但那时候我们都心知肚明，于是他就没有再来找过我，直到去清华冬令营之前。
他摔了椅子，估计是气急了。之后只要一想到，他是带着满满的怒气去了清华冬令营，我就总觉得不安。我不知道我对他的影响有多少，会不会大到影响他的发挥，又或者他其实根本不为所动。
这段时间以来，我是有一点后悔的。陆奇寒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是个很软和的老好人。他虽然行事乖张了一些，变态凉薄了一些，但我总觉得他温柔细致的时候，才是真的自己。
他向蒋朝英告密是真，怂恿徐诗雅恶心我是真，但是陪我上自习是真，安慰鼓励我也是真。我气他的坏，却又承受了他的好，上次气急了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总让我有些愧对。
好在他在冬令营里是有所斩获的，哪怕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不算一个打击。我的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想想海陵高中也是悲催，原本在数学竞赛这一项上，纸面实力妥妥能排进全省前五的。结果高二的两个种子选手，一个为情所苦影响发挥，一个为情所苦直接弃考，莫名地又悲情又好笑。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终于，陆奇寒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停下脚步等我说话。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点期待，让我觉得十分愧疚。
我鼓起了勇气，郑重地向他说道：“陆奇寒，我想了很久，还是为我之前说过的那些很重的话向你道歉，对不起。”
“你是指变态还是指被我喜欢是一种不幸？”陆奇寒嗤笑，眸色渐黯，“这么久不见，我觉得你变了好多。怎么？恋爱了？”
我耸耸肩，对于这种目前没法界定的提问不予回应。
陆奇寒静了静，随即又是一声冷笑，不看我，只是轻蔑地说道：“你这是什么眼光？真是瞎了。”
我没做声，心想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心里舒服一些，那你就说吧！横竖苏陈除了那张脸，其他方面也确实不怎么样。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陆奇寒近乎卑微地追问。
我想了想回答他说：“人总是缺什么就会爱什么，我缺爱。”
陆奇寒几乎是一瞬间就听明白了我在说什么。我从过得比较凄凉，没有钱，也没有人爱，所以本能地就很向往那些衣食无忧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
苏陈生来就是那样的人，而陆奇寒不是，他连自己都不爱，哪里会知道该怎样爱我。
“老实说你今天能算出那道题来我很惊讶。”见我不再做声，陆奇寒开始有点没话找话说，继续毫不客气地打击我，“看上苏陈的人，按理说是没有足够的智商做出那道题的。”
喂，虽然我允许你发泄怒气，但是这样人身攻击就有点过分了吧？
两个人拌着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我们班门口。陆奇寒挥挥手和我告别，笑得很开心，可是神情怎么看都有一些落寞。
“陆奇寒”我突然开口，等到反应过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奇寒回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
我看着他的眼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最后只能胡乱说道：“我想说我想说今天这道题我自己也很惊讶，就是做题过程中突然顿悟了。大概就是那种量变转化我质变的感觉。”扯着扯着我就镇定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装了个逼，故作神秘地朝他一笑，“玄学这东西，有时候不得不信的。”
“狼心狗肺。”陆奇寒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我看着他清瘦的背影逐渐远去，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怅惘。今天这平淡的场景和平淡的对话，其实就是我和陆奇寒之间的告别了吧！
我把他的喜欢丢在地上，他转身就会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做得一定比我还狠还绝还果断。他是那么聪明骄傲的人，绝对不会容许有人践踏他的自尊心。
再见了，陆奇寒。再见了，天台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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