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谓高人
铁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安怡然突然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空间，虽然小院中的一草一木，小洋房，包括她自己都没有任何变化，但或许是因为心跳加速，导致心如擂鼓，她紧张得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此刻，在她的耳朵里，小院一片死寂。
她踌躇不前，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警觉地环视着周围的动静，甚至有拔腿而逃的冲动。
就在她刚想付诸行动的时候，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敝主人已在屋后恭候多时。”
声音尖细得听不出是男是女，若真要安怡然形容，她会联想到某些卡通中老鼠的配音。
安怡然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人，小院中的花草虽杂乱，却还不至于藏得下一个人。
她僵硬地吞了口唾沫，扬声问道：“你是谁？为何不出来？”
然而，许久都没有人回答。
那人已经走了？
心里有许多疑惑的她，顾不得恐惧些莫须有的事，既然是老板介绍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她拔腿朝屋后跑去。
整片小院都被杂草覆盖，没有路，加之前几天连续下了几场雨，草地上有些泥泞，安怡然好不容易将鞋从泥地里拔出来，抬头一看，不由地呆住了。
眼前一个身着古装的年轻男人，坐在花丛间，就着西式精美骨瓷茶具，正品着茶。
不伦不类。
安怡然在心中暗下评语，脱口而出的问题却是：“你穿的是汉服？”
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上门拜访般，安怡然的闯入并未打扰到年轻男人的雅兴，只是在听到她的问题之后，愣了一下，随后微笑回到：“嗯应该算是汉服吧。不过，我以为你来并不是为了研究我的穿着的。”
男人的话提醒了安怡然她到此的目的，她直起身子，踩着泥泞的鞋底，一步一滑地靠近他。
“别踩。”男子提醒道。
安怡然僵硬地停住脚步，不解地望着那个男人。
只见他微微一笑，指着怡然的脚边，说：“这朵花长得正好，若是踩了就可惜了。”
怡然低头一看，只见她脚边，不到五公分处，有一朵刚吐蕊的白色小花，正微微颤抖。
奇怪的男人。
她再次暗暗下了评语，听话地收回脚步。
小心地绕过地上的各种生命后，安怡然终于站在了那个男人面前。
“请坐。”男人抬手示意，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安怡然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倒也不急着开口，先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穿着一套白色古代服装，形似汉服，却略有不同，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怡然并不喜欢长发的男人，总觉得男人留长发给人的感觉有些邋遢，或者娘娘腔，但是这样的成见在他身上并不成立。
长发的他给人感觉，合该这样，清清爽爽，带着些空灵。
偏白皙的肌肤，像是常年不晒太阳，安怡然敢打赌自己和他站在一起，比较黑的那个一定是自己。
明明是中上的男色，他的长相却给人感觉有些不协调，五官中最为突出的便是那双细而狭长的凤眼，眼角微微上翘，略带妩媚，只是这双眼太漂亮了，因而显得其他五官有些逊色。
见安怡然打量着自己，那男人倒也怡然自得，淡定地品着茶。
打量完毕，确定了眼前的男人是人而非鬼魅，安怡然从包包里拿出两张照片，先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安怡然。”
她顿了顿，原以为他会投桃报李一番，也告诉她他的名字，但场面却陷入沉默。
清了清嗓子，安怡然继续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老板说的那个通灵的高人吗？”
“我是。”他直接忽略了她第一个问题。
怪人，怡然暗暗替他取了个绰号。
“是tls的老板介绍我过来的，说你可以帮到我。”男子依旧不作回应。
安怡然自认适应力极强，便将照片递到他面前，自顾自说下去：“你能不能看看这两张照片，里面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我曾在那栋房子待了一个晚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怡然平日里并不是一个多话的女生，但或许是她面对的人太过沉默，她不自觉地开始滔滔不绝。
怪人接过照片，仅瞥了一眼，便还给了怡然。
“你为何要知道答案？”
怡然并未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顿时愣住了。
“我的工作是”还没说完，却被怪人打断。
“灵异之类的事，本来就不足为信，就算你工作于此挂钩，只要你编得有理有据，别人自然也不会去追究什么。”
“请不要侮辱我的工作。”虽然心知他说的是实话，但安怡然依旧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我的工作就是将最真实的故事呈现在读者眼前，然读者自己的评判。”
男人欠了欠身，说：“并无冒犯之意，但故事也只是故事。为了故事，去打扰亡者，这理由也只有自私的人类才会这么说。”
顾不得男人语气中的轻嘲，听到他这么一说，安怡然双目睁大。
“这么说，是真的有咯？”
男子无奈地微微摇头。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本就是无害，只是心愿未了，徘徊在世间，与人无碍。人鬼殊途，生者不因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而去打扰亡者，破坏亡者的平静，这样他们就太可怜了。”男人的眼中流露出怜悯与不舍。
他对亡者似乎比对生者更为温柔。
怡然脸微微一红，想到自己正是他口中打扰亡者的自私之人，她沉默了，虽然她不知道男人说的是真是假，但将心比心，若是自己百年之后依旧徘徊于原地，怕也是不希望别人打搅的吧。
“那你的意思是？”
“放过她吧。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才会一直在那里的。”
他的话点出她从未思考过的领域，如果灵魂是人类死后留在世间的能量，那么就很有可能带着人生前的感情，若生者将他们当做不可思议的现象来对待，以一种猎奇心态来研究他们，那么正如怪人所说的，真是太可怜了。
内心悄悄被触动，既然他无意插手，她也不再勉强，只是微微颔首道别，便离开了这座怪异的小洋房。
或许，她应该重新思考自己这份工作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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