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肠热仗义出手
云梦城以西有一处狭长的巷弄——唤作西园里，西园里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烹羊宰牛的底层百姓，小臭虫就在这条巷弄长大。
小臭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了巷弄，从街角窜出来一个满身污秽，十二三岁的小乞丐，走到小臭虫身边，“虫哥，兄弟们今天都没开工，准备等你回来。”小乞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按例向您报告，今天一大早城主府上来了一辆富贵非凡的马车，还有昨天来了一波贵客，这个哥你是接触过的，刚刚被城主邀到西湖楼赴宴，身份也肯定不一般，我觉得让兄弟们去这两处，应该能讨不少钱。”
“小泥巴，我不过是告诉你们个统一行动，有的放矢的方法，我又不是做你们这个行当的，没必要事事过问我，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逃也似的离开。
七弯八拐的巷弄深处有一家简陋的铁匠铺，此时还能听到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身，小臭虫走了进去和正光着膀子的中年汉子打了一声招呼，“哑叔，我回来了。”
中年汉子身形健硕，皮肤黝黑发着亮光，显得有些木讷，抬头看了小臭虫一眼，又继续叮叮当当的敲击。
小臭虫不以为意，迫不及待的走进了里屋，从墙角抠下一块青砖，砖缝里又掏出一个有些被腐蚀的木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木盒子，里面全都是细细索索的散碎银子和铜板，小臭虫将盒子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还确实有些分量。拿着盒子准备出门的小臭虫又默默地退了回来，将怀里的银票一张张整整齐齐的放在盒子里，从盒子里取了几个碎银锭，喃喃自语，“趁着有钱给老鬼买一桌酒席，好歹说也是我的师父，还是应该知会他一声，顺便带个包裹回来，提着这么大一个盒子，还是以免人家眼热。”小臭虫此时又暴露了谨慎过分的性格。
山洞中，男子手掌散发金黄之火，照出一身金黄色的华服，仿佛像是画中走出来的金身活佛，而老鬼手上青红之色愈发的强烈，两人你来我往打了数招，虽说有互相试探之意，但华服男子一直站在原地，不管老鬼从哪个方向攻击，华服男子一步都没有动。
“十五年，你果然有不少的长进。”老鬼从各个方向不断地施加压力，身影快的像一道鬼魅，只看见青红之色不断地闪烁。
而华服男子则显得应对自如，不论老鬼如何攻击，都只是轻轻对上一掌，将攻击消解于无形，“你倒是像白活了这十五年。”
老鬼听了这话，怒火中烧，满头青丝根根挺立，气急败坏的说到，“我怎么会白活，这十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着将你生吞活剥，碎尸万段，不，我也要像这样无穷无尽的折磨你，这就是我能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硬生生的忍耐十五年的唯一信念。”华服男子的话似乎刺激到了老鬼，老鬼的攻击骤然加快，整个身体都附上了一层青红之色，这幽暗冷冽的光芒却带着销铁烁金的温度。
一直风轻云淡的华服男子总算感受到了一阵压力，面对凌空在上的老鬼，华服男子连连抵挡，禁不住一步一步后退，在地上踩出好几个深深的脚印。
华服男子被逼到山洞的边缘，手掌上的黄金之色越发的亮眼，退无可退之际双掌突然变速，猛得向前一推，老鬼突见攻势只能迎头接招，却只能伸出一掌，两人对过一掌之后，华服男子被深陷在山洞边缘的石壁上，老鬼则凌空翻了好几个圈，软弱无力的砸在了地上。
华服男子勉力从把自己从石坑中拔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着瘫倒在地上的老鬼，心情说不出的愉悦，彼时的一脸冷峻，此刻却在嘴角挂上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样子，朕的真龙圣气已经超过了你的阴阳长生诀。”
“难为你苦修了十多年，为的不过是打赢我这个残废，你现在的功力都比不过当年的秦穆洋，现在他的武功只怕早就深不可测了吧。”老鬼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痰，语气十分鄙夷。
华服男子却仿佛不愿多提及这些，语气淡淡的说到，“武功真是天下第一又如何，匹夫之勇罢了，朕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你不要忘了，真龙圣气功力越深，自身所受反噬越厉害，你现在这么高的武功，又能当多久这个天下的主人？”老鬼说话已经开始喘着粗气，“不要忘了，我不仅武功高，我的医术也不差，你现在长途跋涉特意找我比试一番，只怕越发会加重你的内伤。而我一死，再没有人会长生阴阳诀，你的伤势就无解了，这是天子的宿命，父皇是，你也是，谁叫你们都抵挡不了这门绝世神功带给人的诱惑呢。”
华服男子就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的吼到，“朕不会比你差的，朕不需要靠你，朕一定会找到克服这门武功弊端的方法，一定会！”
此时的老鬼却再没有回应，华服男子看着虎目圆睁的老鬼，轻轻探了探他的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
华服男子走出山洞，走到山麓的豹子岭城寨，诺大的城寨此时尸横遍野，连空气中都密布着血腥的气息，此时一个身着锦缎的瘦小老者走到华服男子面前，老者面容无须，声音尖锐而细长，“看出手，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奴才，陛下，需要老奴出手吗？”
华服男子此时面色略显苍白，摆了摆手，“两个孩子抢糖吃罢了，谁抢到就归谁吧，事不宜迟，先回东都。”
浑身浴血的颜云瑶从密道逃脱，虽说只是为了厉擎天所谓的大计辛苦经营了这两年，但她早就把四百所谓的贼匪当成了自己的家人，特别是从小带她长大的杜叔，为了让自己有逃脱的时间，硬生生用身体当做阻碍，顷刻之间，原本朝夕相处的所有人惨死于鬼面人之手。想起自己半生的遭遇，颜云瑶眼神有些迷离。
自从颜家突逢变故，杜叔一直不离不弃的跟在自己身边，东奔西跑，过着朝夕不保的生活，十年前在苏杭干着卖艺的营生，却被路过的当时还不是城主的厉擎天相中，既要奉献出自己的身体，还要接受各种残酷的训练，即便只是作为一枚旗子，仍然能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下来，唯一支持颜云瑶的，只是因为厉擎天答应过她，只要大计得成，一定能为她报了颜家的大仇。而现在呢，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势力，几年的耕耘，一夕之间，消失殆尽。颜云瑶一直在往前逃跑，但究竟该去哪里，她完全没有方向。
“功夫不错，也有几分勇敢果决，难怪厉擎天还有点舍不得。”颜云瑶的身后一道低沉刺耳的声音响起，鬼面人已经悄然而至。
“原来是他出卖我。”听了鬼面人的话，颜云瑶惊怒交加，即使知道厉擎天只把自己当做一枚棋子，却也没想过厉擎天要致自己于死地。
鬼面人不再多话，从腰间掏出一把钢骨铁面的折扇，折扇打开直刺向颜云瑶。
这一招来势迅捷，而反观颜云瑶一场大战耗费了太多的功力，现在抬手都觉得累，况且兄弟老仆的死亡，希望的破灭与遭受的背叛种种的打击，已令她心如死灰。颜云瑶紧闭双眼，心想着倒不如坦然赴死。
意料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却听到面前一声脆响，颜云瑶好奇的睁开了眼睛，只见半空中无数碧绿色的碎片，而折扇似是收到冲击，偏移了几寸，擦着颜云瑶的耳朵过去。
鬼面人收招回退，没有再攻击劫后余生呆立当场的颜云瑶，语气冷冷的说到“什么人？”
此时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引入眼帘，那人左手提着个食盒，右手用绳子挂着一壶酒，耸了耸肩，“幸亏买了两壶酒，不然有菜无酒，老鬼非得骂我抠门了。”正是买了酒菜孝敬老鬼的小臭虫。
见小臭虫不回自己的话，鬼面人又追问到，“你到底是什么人？胆敢阻碍朝廷办案。”
小臭虫脸上惋惜自己的酒，心里却愁云密布，自己干嘛要挑这时候来送酒菜，又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爱多管闲事的毛病，不过小臭虫还是觉得就算是山中恶匪，杀人如麻，手上人命无数，身为一个女流之辈，又遭遇了屠杀与背叛，也不该让这冒充公家人的妖魔鬼怪在这深山老林里处了刑，毕竟也是一条人命，于是冲着颜云瑶说到，“你要找的人应该会在西湖楼，楼里还有你今天早些时候要杀的人在赴宴，那位公子应当能帮你主持公道，不过你草菅人命什么的也是不争的的事实，到时候你是宽大处理还是认罪伏法都不是我的事，现在你赶紧走吧。”
颜云瑶打量了眼前这少年一番，正是今天逼退自己的那个小无赖，就凭他的本事能抵挡住鬼面人吗？不过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就让他为自己拖延一阵吧，于是对着小臭虫拱了拱手，危机之下，竟还恢复了几分气力一样，赶紧转身逃走。
鬼面人似乎不担心颜云瑶的逃跑导致事情败露，反而对小臭虫的无视显得有些怒气，“反正我今天也杀了四百三十三个无名鼠辈，也一定要杀够四百三十五人，你是第四百三十四。”
小臭虫此时实在有些头大，这几天惹了无数的麻烦，都怪自己希望充大头，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一双爱管闲事的手，刚刚鬼使神差的去救一个十恶不赦，甚至还想杀死自己的人，现在只能希望赶紧解决这些问题，恢复平静的生活，“命是爹妈给的，罪是官府判的，你放心，不管你杀了多少人，我是不会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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