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侯门衣冠
到了成衣铺,有小伙计迎了出来。
伙计暗自上下打量了徐天成几眼,见他穿着普通,不是个有钱的;再看怀里的小孩,满脸疹子,看着吓人。虽说眉目间有些清秀意思,但身上也只是穿着粗布衣服。伙计心下立即有了计较:看来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大生意主顾。于是收了几分热情,淡淡地对徐天成道:
“客官,您要买什么,自己随便看看吧。”
徐天成是个老江湖,久经世事,听出伙计语气中的怠慢意思,却也不在意,举了举怀里的高明月,对伙计道:
“给他买两身里面穿的衣裳,你看着合适的拿出来给我瞧瞧。”
伙计转身,拿出两套内衣,一套麻的,一套棉的,递到徐天成的手边,道:
“您瞧瞧吧,麻的透气,棉的吸汗,都是五十文一套,合适少爷穿。”
徐天成知道这是便宜料子,于是也不伸手去接,摇摇头对伙计道:
“再拿好的来。”
伙计一愣,难道这位大爷是真人不露相,财不露白?那可得好好伺候。应了一声好嘞,又回身拿了两套出来,给徐天成介绍道:
“您瞧这两套,都是绸子的,一套桑蚕丝的,一套柞蚕丝的。桑蚕的滑溜,柞蚕的柔软,给小少爷当里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附近的大户人家都跟我们店买这样的绸子自己做了穿。这两套做好的我们就收个手工钱,一分钱不赚,卖您半两银子一套,您看要哪个?”
徐天成觉得这两套应该成了,于是去看高明月。高明月在徐天成的怀里探出身子,伸出手去,摸了摸两套内衣,也不看伙计,转头对徐天成道:
“料子是淮西来的,那里的蚕不好,做内衣的蚕丝,起码要淮南的。”
伙计听了皱眉:绸子就是绸子,还能分出淮南淮西?我们镇上的董大老爷也就是用这样的里衣了。你个小小孩子挑三拣四,莫非是砸场子来的?
再看徐天成身材魁梧,更像是来找事的了。刚想回损他们两句,掌柜的听到外面的声音,放下账本从里间出来了。见徐天成抱着高明月,满脸堆笑地拱手行礼。之后问高明月道:
“小公子,眼力好高啊,这绸子正是从淮西来的。我们店小,伙计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您就别为难他了,直接吩咐要什么料子的衣服吧。”
掌柜的年纪将近六十岁,就是作高明月的爷爷也够了,此时冲她这样个小小孩童微笑作揖却有戏弄之嫌。哪知高明月连正眼也不看掌柜的一眼,大大方方受了他的礼,随口答道:
“秋水绸丝混湖州棉的丝绵也就够用了。”
掌柜的眉毛抖了两抖,心道:好大的口气!什么叫也就够用了?!普通大户连听都没听过这料子,店里也就备了一匹,本来等着撞大运能伺候哪位贵人,可到现在也没见到什么识货人来买,这个小孩儿却只用来做内衣,真真暴殄天物!
心中觉得高明月口气大,脸上却不显,仍旧笑嘻嘻地问她:
“小公子是讲究人,自然该穿这样的料子。这样的丝绵叫做白霞锦,小店有倒是有,只是小公子可知道价钱?”
高明月听他问价钱,这才满脸疑惑看向掌柜的,道:
“价钱?那料子不好看,又难染,不能做外衣的,所以才叫它‘白瞎’。只是做内衣时吸汗柔滑,这才有些用处。这样的料子能有多少价钱?”
掌柜的这时再也绷不住架子了,嘿嘿冷笑看着高明月,道:
“小公子家里有钱,见多识广,自然不在乎的。可在我们这小地方,白霞锦却是值钱得很,要半两银子一尺。”说完上下打量高明月两眼,接着道:
“照小公子的身量,一套五尺也就够了。”
高明月心中疑惑:半两一尺又哪里算贵了?于是点点头,转身自动自觉向徐天成怀里摸去,熟门熟路摸出二十两银子,递给掌柜的:
“我做两套,徐叔叔做两套,剩下的是手工钱。”
徐天成本来觉得二两半一套内衣有些贵,但给高明月穿也值了。又听得高明月要给自己做衣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感觉涌上心头,也就不在乎银钱了。冲掌柜的和伙计点了点头以示认同,转身带着高明月出了成衣铺回到店房。
抱着高明月一路用轻功逃去襄阳总不是办法,两人终究是要像正常人一样在外行走的。于是徐天成便在下午去雇了一辆马车,准备明天一早赶马车往东南而去。
昨晚一夜未睡,疾奔出城,今日上午忙着买衣服,下午顾着租马车,徐天成到了晚间已经是一身疲累,只想要好好睡一觉。可跟高明月两个人怎么睡又成了麻烦事。
若说两个人分睡两间,这样的小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一个人睡觉。若说和她同住一间房,倒是要两人同床了。虽说高明月才八岁多,仍是个孩童模样,自己又比她大了整整二十岁,可毕竟男女有别,同睡一床总是有些不好。自己行走江湖倒是不怎么在意,就不知道他们这累世公侯之家有没有什么忌讳。最好是高明月能自己睡一间房,那样便万事大吉了。
于是,徐天成去问高明月能不能自己睡觉。没想到高明月一脸自然地回答道:
“徐叔叔陪我睡。”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呢,恐怕把自己当成他爹爹了吧。嘿嘿,晚间睡觉时千万警醒些,莫要一个翻身,压坏了这个小人儿。想到这里,徐天成不再纠结,带着高明月去了趟茅房就要关门就寝。
进了房间,高明月自然而然爬上大床,扯过被子睡在了床当间,却让徐天成不好睡了。徐天成笑着拍拍被子,对高明月道:
“姑娘,往里些,徐叔叔没有地方睡了。”
高明月迷迷糊糊指着旁边的一个小榻,对徐天成说:
“徐叔叔睡那里。”
徐天成哭笑不得:原来不是把自己当爹爹,而是当成了陪房的丫鬟嬷嬷,这高小姐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呀。
其实,徐天成错怪了高明月。高明月四岁之后便再没跟人同床睡过。在高府,只有最亲近c最得宠c最受主子信任的人才可以睡主子卧房的软榻。高明月让徐天成睡榻是表示跟徐天成亲近之意。
徐天成看看那个小榻,只勉强够自己蜷在里面的,再看看大床,却被高明月占了去。此时高明月已经迷糊睡去,自己也不能跟她计较,只好一脸苦笑歪在榻上。实在不舒服,可已经累了一天一夜,没过多久,徐天成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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