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既定的悲剧
时光飞逝,转眼五年已过,辛垣墨天在森林中的历练,让他的身体变得十分强壮,他的精神没有崩溃,从眼神中可以看出,那不可描述的坚定。他的记忆也开始逐渐苏醒,正如他体内那蠢蠢欲动的力量一般。
“墨云极。”辛垣墨天一边捕获着今天的晚餐一边说道,他身披着兽皮,棍子上绑满十步灵蛇的毒牙,犹如一个太古初期的原始人,他撩开自己的头发,看了看自己抓住的活物。
“钻鲨(游行于地面之中的鲨鱼,拥有土系真理,捕食猎物,但并不以撕咬的方法,而是以背后锋利且有毒的鱼鳍攻击猎物)啊。去掉鱼鳍,都可以吃,不对,鱼鳍也有用,正好这个矛我也使腻了,偶尔换换砍刀也不错。”辛垣墨天自言自语着,把钻鲨从地底抓了出来,眼神充满兴奋,多了几分原始的野性。
辛垣墨天迅速架起烤架,开始处理钻鲨,用非常利落的手法,将钻鲨开膛破肚,挖去内脏,放在烤架旁,过了几秒,又将鱼骨剃了出来,和内脏放在一起。将鱼分成几段,放在烤架上,哼着《圣歌》中的歌谣。这里的生活对他来说已经不再如刚来时那样充满压力,他已经适应了这种糟糕的生活,并开始学会享受。
内脏先于鱼肉被烘干了水分,辛垣墨天将干掉的内脏研磨成粉,随后舔了舔棍子上的毒牙和毒鳍,用手指蘸着粉一点点下咽。这是《侵毒》中的锤毒之法,通过每日微量的摄入毒素,逐渐适应毒物的毒性,最终产生抗性,不过不管是什么毒,第一次摄入都必须有相匹配的解药。辛垣墨天第一次摄入十步灵蛇毒牙的毒液之时,已经吃过十步灵蛇的蛇肉,而此时摄入钻鲨的毒鳍之毒时,则是以内脏为解药。任何毒物都对自身的毒都有着抗性,这种抗性可能在血液之中,可能在内脏之中,也可能在骨髓之中。同样摘自《侵毒》。而了解它们将毒和解药储存在哪里,则是他所看过的《天下食谱》。
“真是可笑,曾经我认为毫无用处的书,竟然这么有用。”辛垣墨天自言自语道,五年来,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依据着书中的知识,勉强拖着苟延残喘的身躯活了下来,直到现在,适应了这片森林。而自言自语的毛病,也因为这片空无一人的森林而养成了。
“我来这多久了,我看看,我看看。”辛垣墨天一边嚼着刚烤好的鱼肉,一边看着棍子上的划痕。他将这作为计时的方法,同样作为一种艺术创作,“五年了啊。”辛垣墨天看着棍子上雕刻好的半条龙说道,一整条龙他预计雕刻650下,而现在已经有半条龙了,换算下来应该是五年,他这样大致估算着日子。他坚信,整条龙完成之时,就是他离开之日。他已经渐渐靠近关键了,他的瞳孔正在他无察觉的状态下发生变化,太极的影子,已经开始有所显露,他的记忆也有些苏醒。
“哥哥,为什么哥哥要一直守着妹妹,总有一天我要倒过来。”那是前世儿时的风瑶对墨云极所说过的话。
“会倒过来啊,我老了的那一天,就要靠你了。”墨云极摸了摸风瑶的头,笑着说道。
可惜,在迈过三阶的那一刻,墨云极永远不会老去了,一时的约定成了永远的守护,但是却没能成功。
“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了,对吗?”辛垣墨天嚼着鱼肉,观察着自己前世的记忆嘀咕道。
“你真的是一个很可悲的人。”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谁!?”辛垣墨天环顾四周,无人应答,那个声音他从来没有听过。
“追随了你几世的我,墨之真理。”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真理还会说话,我是不是疯了。不对,我记得有一本书上好像说过,真理有自己的意识,那是《真理论》,哦,对,真理论,上官断语著。”辛垣墨天像个呆子一样傻傻的说道。
“你还是那么有意思,正常人听见自己真理的声音早就受到惊吓或者充满敌意了,像你这种傻傻的,满脑子全是书的极品呆子天下真是没几个。”墨之真理笑道。
“正好我憋了五年了,有个人陪我说说话,挺好的。”辛垣墨天说道。
“我不是人,谢谢。”墨之真理说道。
“姑且当你是人。”辛垣墨天说道。
“你说我可悲,我怎么可悲了?”辛垣墨天提起了刚才的问题。
“我跟了你几世,你可曾为自己,做过一件事情。”墨之真理说道。
“几世?那家伙也?”辛垣墨天将自己想说的话收了回去,露出十分哀伤的眼神,“真是悲剧。”他心里这样想到。
“怎么没做过,保护妹妹,发自内心的。”辛垣墨天马上接着疑问回答道。
“吼吼,保护你的妹妹,你能得到什么?”墨之真理问道。
“亲情,快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毫无利益,这要不算利益,什么算利益?难道你要我娶她,不不不,这太罪恶了。”辛垣墨天说道。
“你这家伙真是不可理喻。”墨之真理感叹道。
“你少来了,你不是人类,你不会理解人类的感情。不过那个对你来说不算,那就真的没有了。”辛垣墨天说道。
“所以说你可悲,除去妹妹,什么是你活在世上的理由?”墨之真理问道。
“也许是探寻真理?追求知识?”辛垣墨天将信将疑地回答道。
“不,你想清楚了我再来和你说话。”墨之真理说道。
“哎,哎,别走啊,又没人陪我聊天了。”辛垣墨天挽留道,但是对面却没再回声,他愤怒地将一根树枝扔向前方,“shi!都自说自话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辛垣墨天叫骂道,曾经不爆粗口的他,现在已经学会满嘴跑各种脏话了。
就这样,又在这样枯燥乏味的生活中享受了三年,平平淡淡,龙,已经画完大半。辛垣墨天,也在不断向森林深处探寻,不断地靠近中心,他以墨迹来确定自己行进道路的笔直,长驱直入,逐渐靠近中心。
“也许快了吧,应该快了,但愿和我猜的一样。”辛垣墨天自言自语道,身后拖着他的帐篷,他将树干削成需要的木材,给自己搭了一个帐篷和滚轮推车,用棍子系上线拉着推车走。
突然,他站在原地,瞳孔开始左右晃动,他听见了,森林深处那微弱的声音。
“我的午餐!”抬手便将棍子扔了出去,帐篷也跟着一并飞了出去,他自己立刻以一种奇特的身法,仿佛野人一般钻进帐篷,飞了起来,看到抓捕的猎物,他摇了摇头,“没毒,将就吃。”辛垣墨天看着被棍子刺死的天羽鸦说道。
到了晚上,森林里黑了下来,他现在养成了习惯,每夜只在晚餐时生火,不吃饭,不点火,他认为,他所寻找的东西,应该不会在强光下出现。正是他的这个习惯,让他现在受益无穷。森林深处露出异样的光芒,墨绿色和蓝色交织散发的光芒,如墨云极的双瞳一般。
“这就是关键吗?”辛垣墨天拿着棍子开始狂奔,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帐篷了,他飞速向光芒发源地跑去。
到了地方,那光芒反而消失不见了,辛垣墨天四处翻找,怎么也找不见,心急如焚的他一时没有办法,只得原路返回,但就在走了一半时,光芒突然再次亮起,他又跑了回去,但依旧什么都没有。于是准备再次返回,来来回回重复了几次,他已经不再抱希望了,他冷静了下来,坐在光芒发源地,闭上了双眼。反而看到了,在他面前,那隐藏的,球形的蓝绿交织的太极。
辛垣墨天向那太极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这是过去的一切,你确定要接受它吗?”墨之真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要去救我的妹妹。”辛垣墨天回答道,他没有抱怨,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那包含着世间的真理,以及,一个男人的无能。”墨之真理强调道。
“那时我应得的。”辛垣墨天说道。
“很好,毫无自我之人啊,正视你的过去吧!随后,迈向无限之未来!”墨之真理的说道。
“意外的你还是个很精神的人,然而,那不过是既定的悲剧罢了。”辛垣墨天笑着触摸了太极。
一切回到了墨云极的过去,不,也许更加靠前,应该是某一世的记忆之中,那是一段温馨快乐的回忆,沐浴着父爱与母爱,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片森林之中,一个茅屋里。可目光一转,便是战火袭来,父母葬身火海,墨云极拖拽着妹妹离开森林,四处奔波流浪,在这个悲惨的世界之中,竭力地寻找可以生存下去的空间,哪怕只有妹妹一人份也好,身为哥哥的墨云极并没有祈求有他的容身之处,这是他作为哥哥的责任。他也自愿承担这份责任。
那是风瑶的二十四岁生日,“谢谢你,哥哥,一直保护着我。”风瑶说道,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战火的侵袭并没有让她的笑容就此消失,这全部得益于墨云极那完美的保护。
墨云极追寻着力量,知识,可以让妹妹过得更好,他向往着那段美好的生活,可在那漫长的岁月之中,那段生活却再也没有了自己的身影,一切,为了妹妹。
就在某一天,妹妹被人劫持,他获得了他想要的力量,三阶觉醒,将自己的妹妹救了回来,将所有劫持者杀了个精光。鲜血浸红了他的长袍,他的瞳孔之中,旋转着那无限的起源,太极。
即使这样,妹妹仍在那一天,那场千年血战之中,为了一个他所不熟识的男人,死去了,他最终,没能尽到责任。
“麻烦你,把我杀了。”墨云极对董岐说道。
“你什么意思?”董岐惊讶道,立刻向后倒退了几步。
“别磨叽了,我会赶不上妹妹的转世。”墨云极说道,眼神中充满死气和哀伤。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眼泪在他的脸颊上顺流而下,墨云极是他的朋友,要他亲手手刃他的朋友,这显然是一个残酷的要求。
“我确定。而且请你用真理一点点扭曲我的躯体,我不想我的躯体被别人挪作他用。我要亲眼看着我的躯体粉碎殆尽。”墨云极说道。
“为什么是我?”董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只信得过你。”墨云极说道。
董岐闭上了双眼,不再争辩,将双手按在墨云极的两肩上,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断回荡在空间之中,墨云极的身体一点点被扭曲成碎片,直到最后,什么也不剩。
“谢谢你。我的朋友。”墨云极在弥留之际说道。
“你应该恨我!”董岐流着泪喊道。
辛垣墨天走近这段回忆,伸手意图拭去董岐的泪水。
“这,不怪你。”辛垣墨天说道,但他的手却穿了过去。
他回到了森林。
“你是一个可悲的人。”墨之真理叹息道。
辛垣墨天的双眼已经与墨云极完全相同了,现在他已经觉醒了全部的记忆,墨云极已经没必要再来见他了,因为现在,墨云极就是辛垣墨天,辛垣墨天即是墨云极。
“不,我是一个无比幸福的人。”辛垣墨天微笑着说道,墨绿色的长袍再一次显现在他的身上。
“墨玉迷森,收!”辛垣墨天双手合十,回到了最初的空间。
“让我们继续,这无限循环的旅程吧。”辛垣墨天说道,脸上露出淡然与哀伤交织的微笑,一切,不过是既定的悲剧,他能做的,只有让他的妹妹,感到幸福,一世比一世更加。他挥了挥手,通道打开,缓步踏入了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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