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教授的离开
他开着车子穿过无数个小巷最后停在了菜市场的大门口,我看着他在扭扭头看着眼前这几个大字“虹口菜市场”,难以置信的吞了吞了口水问道:“不是去吃饭吗?”
“是呀,买点食材才能回去吃饭呢。”他自顾的拔着安全带下了车子,我裹紧了棉服望着他的背影不情愿的跟了下去。
“喂,你等等我。”我追上他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熟络的买着蔬菜,我好奇地打量着他,我想这个男人竟然会做饭。
“别看了可以吗?”他嫌弃地越过我去隔壁的肉食品区。正要跟过去的我听到手机的响声拿出来之后看到是教授的号码,困惑的打开短信以后引入眼帘的是教授去世的消息,我一时间忘记了该做些什么,呆呆的站在那里反复确认着每个字符,然后抬起脸看到的是红着眼的导演,他站在我的对面,四周是散落的食品。
“你收到消息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被他拉着回到了车里,他趴在方向盘上不断抖动着肩膀低声哭泣着,我擦干了脸颊上的泪水像妈妈一样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我得回去一趟了。”他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他启动了车子飞快地越过了这些狭窄的小道。
“我跟你一起去”听到我的话他扭过头看向我,说道:“对不起了,今天可能给你做不了饭了”
“我要留着以后做给我吃。”我观望着窗外,尽力地掩饰着脆弱,想着今天奇怪的梦,想着韩国的生活和不善言笑却待我如女儿的教授今天真的离开了,甚至离开之前还是不放心地来见我一面,这样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不去送他最后一程?两个人拿好证件以后赶上了今天的最后一班飞机,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韩国,似乎是心里的悲伤压过了身体的不适,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赶着航程。
从车窗户里看着越来越近的被白布挂满了的房子,身边的人闭着双眼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车子很极速地停在了门口,我拍着不想下车的他说道:“导演,我们到了。”他缓缓地睁开眼,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这样的情景我仿佛似曾相识,像极了奶奶离开时的我。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我打开了车门,站在车外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在笑c在闹c在聊家常。原来每个国家的人都一样,一样地让人寒心。看到他出来以后跟在他的身后踏进了这个我从未来过的家,我跟着他来到教授摆放遗像的地方,他静静地站着注视着正前方面无表情的老人,我拉扯着他的衣角示意着要按习俗。
“席城。你来了。”很温柔但沙哑的声音使我注意到傍边人,一个中年女人,苍白的脸色呆滞地站立在遗像右方的角落里,哭了许久形成肿胀的眼睛,凌乱的头发被随意地揪后脑勺后,眼神空洞地在对着我们勉强的微笑。
“伯母。”
“妈。”正要上前扶住这个虚弱的女人时听到他的话我惊讶地望向他,看着他突然间崩溃似得依偎在这个女人的怀里大哭。他捶着胸口不断地说着对不起,然后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突然跪在教授的面前煽动着自己的脸,她的嘴里喊着席城,用力地将他的手拽到自己的心口里。我望着她们眼角不断地涌出泪水,对于家人之间的一个悔过我只能做一个静静观看的傍观者,仿佛过了很久,导演像哭累了一样斜靠在右手边的角落里,我拖着不断叫唤的肚子移动到他的傍边,断断续续地来往着祭拜的人,他们带着好奇地表情靠近我们问着导演:“这是带来的老婆?”我望着他自己忙摇着头去解释,不管怎么解释他们还是兴致勃勃的忠于自己的想法,到后来我和他一样望着天不去理会眼前的声音,那些祭拜完以后的人随意着坐在酒桌上吃喝玩乐,饶有兴致的人也会对我们两个指指点点,太少的人会因为教授的逝去而真正地伤心。
“你好点了吗?”我收回对世态炎凉的观望,看向身边这个崩溃的男人。
“去吃一点东西吧。”他依旧盯着天花板回复着我没有意想到的答案,我急忙捂住自己一直在叫嚣的肚子,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我没有办法逞强,饥饿催促着我必须尽快进食。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进到厨房里面看到伯母一人蹲在火堆傍无神地发着呆,全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师母”我蹲在她的面前,她被声音惊讶到返回现实,然后看向我微笑着。
“子琪过来啦,”她将手中的木材放进火炉里为外面来哀悼的人煮着饭菜,肚子叫嚣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好笑的擦了下眼角的余泪笑着说:“孩子,饿了吧。来,站起来伯母给你做好吃的。”
“不不不,伯母,我就随便吃点垫下肚子就好。”我搀扶住有些摇晃的她,然后拿起桌台上的面包往嘴里塞着,她笑着望向我,像妈妈看女儿一样的神情摸着我的头发说:“好孩子,对不住你啦。”
“师母,我来做这些你去休息会吧。”我推着脸色苍白一脸疲惫的她推出了门外,自己一个人蹲下来看着要做的事情。心想着还好自己在家会时不时地煮饭可以掌控这样的局面。
“子琪,出去走一走?”导演的声音使我抬起正在吹着火炉烟的脸,被呛着留了满脸泪的脸还一边咳嗽的对着他摆着手说道:“我在做饭呢。”他走过来手臂用力地将我拉起来,我莫名的看向他,看着他复杂的表情猜不透他的心思。
“干嘛呀?”我用衣角擦着被呛出来的眼泪,重新蹲下身吹着火,火似乎很给面子一样不一会回归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哇,终于正常了。”我瘫坐在地上满意地看着眼前即将完成的果实。
“你不要这样子,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强硬,我莫名其妙的望向他然后叹了一口气选择不跟他争执,回道:“想要为教授做一些事情。”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一些东西?状态有没有好一点?”我将身边备好的饭递到他的面前,他接过碗又重新放在桌台上,满脸疲惫,还有哭肿的脸和沙哑的声音,他站到我的面前对着我说道:“身体好些了吗?”他的回答依旧是我没有意想到的答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让自己的鼻子酸酸的,我抬起头让自己眼里汇聚的泪水倒退回去。
“早就好了。”我看向有一些紧张的他冲着他去微笑,希望可以带给他一些力量可以度过这煎熬的几天。
“你怎么不问我跟他的关系?”他问。
“感觉我现在不适合问你这些,”我困惑地望向,他总是说一些我意料不到的话语,:“在说你想说的时候一定会跟我说。”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和我妈常常吵架,争吵完以后他总是会出现在我家门口望着我妈一个人大哭的背影,慢慢地街坊邻居开始有一些流言蜚语说我妈搞外遇所以两个人才常吵架,外遇的对象就是他。后来,在我国中的时候我爸妈离婚了,他和我妈顺理成章在了一起,以前我恨他,我把我不快乐的责任全部归罪给他,所以我故意报了他在的大学报了他的专业,处处跟他作对,只是我做的所有事情他都欣然接受。”他很平静地讲述着,仿佛刚刚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样。
“教授提起过你,提你名字的时候他满脸的骄傲,所以他不会怪你的。”我说。
“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话,人去世后的七天灵魂会徘徊在亲人的身边,我相信教授一定在,他在看着你,他在心疼你的自责,他一定希望你可以好好生活。还有,你可以在夜深的时候把想说的话说给他听,他一定会听到并且原谅你的。”我安慰着他,拍着他的肩想传递给他一些希望,看着他的时候总能想起为奶奶守丧的我,原来身边的人会更受担心。
“谢谢了,让你这么累。”他带着很重的鼻音说道,我对着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今年春天我的奶奶去世了,那时候我的世界一片黑暗,第一次感觉到无力感,人类过于渺小,看着亲人的离开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就是为了他们以后的生活要好好过,这样他们来悄悄地看我们的时候才不会失望。我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因为教授会更难过,所以好好地整理一下心情尽快地回到生活里来吧,别忘记了伯母更需要人陪”他扭过身将我涌入他的怀抱里,我愣在半空中的手不敢动弹地坚硬着,沸腾的水升出雾气环绕着两个人。他疲惫地我的耳边说道:“就借一下。”我不自然地用手去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心里告诫着自己依偎在怀里的这个大男人只是太难过需要一点安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