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蝎尾少年
那少年眼看来不及，身子一翻向潭边游去，见犀牛和他擦身而过，一折身反而骑到了犀牛背上，当真胆大无比。一阵灵力波动，易星扬只听到那少年痛哼一声，连忙望过去一人一兽又沉了下去。沉到潭中的少年，尾椎骨一阵噼啪作响，竟然悄无声息的伸出了一段漆黑如墨的尾刺，看形状竟然是蝎子的尾钩。那少年此时神情痛苦万分，蝎钩一扬狠狠地朝着铁甲犀牛刺了下去。
铁甲犀牛的皮肤刀枪不入，此刻给这蝎子尾钩一刺，“嗤”的一声轻响，整个尾钩全部刺了进去，深入一寸。易星扬站在深潭外，只听见一声妖兽愤怒的惨叫，湖水瞬间翻腾起来，过了几息水面渐渐平静下来。易星扬正暗自焦急，却见那少年和犀牛的身躯缓缓浮了上来。易星扬见那少年晕了过去，下水将他托到岸上，又拖着犀牛双臂一撑，玄气运转远远掷到了岸上。
那少年尾椎的蝎尾刺已经缩了回去，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易星扬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铁甲犀牛，想不通他怎么把这铁甲犀牛弄晕的。
易星扬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呼吸微弱性命堪忧，又走到铁甲犀牛身旁，想去看个究竟。猛听身后一个声音道：“不用看了，已经死了。”
有人悄无声息的欺近却不知道，易星扬吃惊之下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大汉立在不远处，脸皮c胸腹都是淡淡的紫红色，身后却背着一口大锅。看清来人，易星扬顿时脸露笑容，正是前些日子在森林里教他烤肉辨识花草的“怪人”。只听那人道：“星扬小友，多日不见一向可好？哈哈哈！”大笑声中迈步而来，这数丈的距离他几步便走到了，看得易星扬惊讶不已。
“褚大叔！”易星扬欣喜地叫道。
那中年汉子围着铁甲犀牛的尸身转了几圈，忽然竖掌一划，一个红色灵力凝化成的刀刃破空而出，已切下一块犀牛的血肉。跟着红色灵力倒卷，那块生肉已被灵力送到了汉子手中。中年汉子看了看手中的灵肉跟着送到了自己嘴中，易星扬颇为不解，据他所知这褚大叔对饮食颇为挑剔，绝不吃生肉，不知为何今日却要吃这铁甲犀牛的灵肉。那中年大汉只咬了一口，忽然脸色巨变。易星扬只见他红灿灿的脸皮上迅速涌上了一股黑雾，还有着向全身蔓延的趋势，担忧的叫道：“褚大叔？”
中年汉子“嘿”的一声，灵力波动间身上冒出一股红色的火焰，那黑雾登时以眼见的速度噼噼啪啪的褪了下去，渐渐被焚烧成虚无。中年汉子恢复了原本的肤色，这才说道：“好厉害的毒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长大了那还了得。”扭头向易星扬问道：“星扬，你为什么要救他，让他淹死岂不更好？”
星扬一怔，从小爷爷就教导他人族生存不易要互相扶助，何况他性情本就如此，当下说道：“同是人族，理当相救。”
那汉子闻言也是一怔，讶然道：“人族？你说他是人族？”
他瞠目打量着易星扬，神情颇为古怪，又看了看地上那昏厥的少年，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了三日前的场景：一个少年原本假装诈死，忽然间跃起，身后翘起一个漆黑如墨的蝎尾，将一头飞击而下的赤炎鸟活活钉死在半空，而后生食其肉。那大汉想到这里，用神识从少年的尾骨一节节向上扫将过去，点了点头道：“星扬小友，他是蛮族确实无疑，并非我人族。”
易星扬啊的一声叫道：“蛮族？”
“不错，看来你还不知道，蛮族是不同诸族的生灵结合所生。诸兽万族对自身血脉看得极重，绝不允许和异族结合，以免混杂先族血脉。血脉一旦驳杂则该族的血脉传承也会随之削弱，久而久之便会沦为其他各族的食物。
然而总有游离在种族之外的生灵，他们之间彼此结合所生下的便是蛮族，但这种生灵不仅各族发现会将其追杀至死，我人族对其也是极为不待见，是我人族与诸兽各族的公敌。”
易星扬听的张大了嘴巴，他看了看那少年还兀自不醒，说道：“可我看他明明是我人族的模样啊。”
那汉子叹息道：“是啊，如果我没猜错，这少年便是蝎族和我人族所生。只是蛮族地位低下为各族所看不起，一向生活在西方的大荒原地带，这少年又怎会出现在我东方的无尽森林之中。”
“无尽森林？”易星扬不止一次听族长说起无尽森林的恐怖，实在难以想象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怎能在那无尽森林中生存下来，想必已经受过无尽的苦楚。
那褚姓汉子想到什么，忽然脸色一沉神情一下变得凝重，说道：“我是在无尽森林意外发现的他，当时我正在捕捉一只难得一见的五彩锦鸡。想起当时的场景，唉，这少年这少年很有可能身负王者血脉。”
易星扬道：“褚大叔，是那蝎子一族的王吗？”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据我推测正是‘九尾黑天蝎’！此蝎正是蝎类妖兽中的一支王族，我观察这少年已有几天了，绝不会看错。我看此子实在是一只异种，生就不详。将来很可能危害到我人族，趁他年幼之际不如尽早杀了。”说着单手一扬现出一团赤色火球，热力逼人，眼看着就要将其焚烧。
易星扬道：“褚大叔且慢，我看我看他一点也不像蛮族，还是不要杀，等他醒了我们再问问好了。”
那汉子双眼凝视易星扬，朗声说道：“星扬，你有所不知。他虽然是人形，但体内实有蝎王血脉。蛮族中人形众多，或角或翅或毛发，这一类的可以使人一望便知非我人族，但也有极特别的，比如此子，便不易从外观上看出。此外，一些妖兽修炼到高深之际开启灵智后同样能够化形，比如狐族，狼族，凤凰，龙族，飞鹏，孔雀”
突然那地下少年似是醒了，口中呢喃道：“我是人，我是人我不是怪物你们为甚么看不起我为什么我要找爸爸，我要找妈妈！妈妈”他顿顿续续的说了一阵又沉沉的睡去了。
这汉子看了看地上的少年，似在沉思抉择，过了良久缓缓叹口气道：“也罢，我今天便不杀此子，让他自生自灭吧。唉，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说完大踏步去了，将入树林的时候忽然身形一顿，回头笑道：“星扬小友，难得你我性情相投，我又发现了一样好东西。三日后二更时分老地方见！”他敲了敲背后的大铁锅，神情显得极为兴奋。他口中说到这件事，之前的凝重霎时间消失不见，宛如变了一个人。
易星扬想起了什么也好笑道：“好，到时候我定要尝尝褚大叔的手艺！”
易星扬将那少年放到瀑布下的一个山洞里，这才翻身跃下水潭，向岸边游去。忽然看到岸边有一只小黑兽正在围着铁甲犀牛转圈，鼻子不停的嗅来嗅去。易星扬心中一惊，他可知道这小黑狗有多么的贪吃，可褚大叔脸上涌出骇人黑气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连忙喝道：“不能吃，千万别吃！”情急之下，也没考虑到小黑狗听不听得懂人族语言。
那小黑狗停下来又嗅了几嗅，一扭头向易星扬跑去，两只耳朵忽闪忽闪的，易星扬看它弃之不食，暗自松了口气。只听一声清脆的女音叫道：“哥哥。”
原来是月舞见易星扬午后不回，来寻他。
“哇，好香啊。”
易星扬揭开月舞携来的陶制瓦罐，热气c香气登时冒将出来，只见里面炖的是村中圈养了几年的长尾雉鸡。半月村圈养雉鸡由来已久，这雉鸡只是普通山兽，与人无害。繁殖快又会下蛋，喜吃野虫和人族种植的五谷，是以村民进山捉到雉鸡往往捕而不杀，带回村中圈养。
易星扬道：“这雉鸡族长宝贝的不得了，怎么给杀了？”
月舞掏出一个木碗，给易星扬满满盛了一大碗，这才说道：“你先吃我说给你听。”
他看易星扬不顾烫热的爱吃模样，笑道：“好吃吧？”
易星扬道：“嗯，好吃。月儿，你和爷爷吃过了吗？”
“吃过了，这是爷爷特意给你留的，你一直不回家我就给你送来了。”月舞续道：“族长杀了十几只雉鸡，说要准备迁村这十几只来不及驯养了，也不知要迁到哪里去。”
易星扬惊讶道：“迁村？”
“对啊，族长说最近不太平，过段时间再迁回来。”
月舞数着一根根白嫩的手指又补充道：“那些会吐丝的白蚕啊绿蚕啊，大蜘蛛小蜘蛛啊，族长正在想办法呢。说这些都是以后去镇上换取物资的本钱，可不能丢了。”
易星扬一边吃一边听妹妹叙说着，他知道那些吐丝的虫兽驯养不易，有的还带有剧毒，虽然不能吃，但确实不应该丢掉。他啃光了一个鸡爪，又把爪筋嚼了嚼，随手扔给了身旁卧着的小黑狗，不料小黑只淡淡瞥了一眼，随即眼珠一转扭过头去，大有不屑之意。
月舞看易星扬愣在当场，“噗嗤”笑道：“在家里早喂过了，小黑不吃这个可挑食了。爷爷喂他妖兽的灵肉它才吃，说小黑来历不凡。当时族长也这样说，但小黑还没长个，村里的老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易星扬一听大怒，心想老吃灵肉那还得了，自己却还只能隔三差五吃上一顿。如此说来这家伙岂不比自己吃的还好？大有不忿之意，顺嘴说道：“以后不要喂它，饿着。”
听得月舞莞尔一笑，用手绢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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