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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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龙城西苑
江哲给半夜醒来的小女儿喂完水，掖好被子叮嘱她快睡，今天她的状况不错，病痛减轻了不少，小女孩努力地朝父亲笑了一下，闭上眼。江哲等她睡着，伸手将女儿皱紧的眉抚平，撑起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守在女儿门前的沙发床上。
江哲今年29岁，女儿江晞六岁，六个月前被发现患有骨癌，一经查出便是晚期，癌细胞已扩散全身，死亡是注定的，区别只是早晚而已，孩子的年纪太小，治疗甚至比不治疗更缩短她剩下的时间。
他回想起那段时间他浑浑噩噩地带着女儿跑遍医院，第一次他不信，后来两次三次四次，那天他抱着女儿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诊断报告，心里一片空茫茫的火烧火燎，燃烧着撕心裂肺的悲愤，他想吼叫想发狂想杀人！但他一低头，看见女儿裹在棉衣里的青白的小脸，连续半个月不停的奔波和重复的检查让她迅速的虚弱了下去，她很疼很难受，她还不太懂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却忍耐着一声不吭，于是他心里的那把火突然被冻灭，颓了肩膀，带着女儿回了家，遵守医嘱让她“过好剩下的日子”。
那段噩梦一样的日子充斥着医院令人目眩的白色和从希望到绝望的反复挣扎还有他，陈情。
现在已经半年过去，他已经基本上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偶尔还能想一想女儿死后的日子他要怎么过，然而每每想到这里，陈情那张总带着斯文笑意的脸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是管理者而他是被管理者，他们的关系本应该如此简单，江哲根本回想不起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对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那段时间他陪着女儿无心工作，甚至想直接辞职，是陈情每天帮他处理好管理处的大小事务，他说“你的工作不能丢，不然小晞就真的没希望了”，当时有人想趁机拉他下马插手管理处，陈情帮他挡了明里暗里无数手段，早已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
江哲感激他，却不想拖累他，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纵使有一天东窗事发最多不过叛国罪论死，可陈情不一样，他是s级异能者，他不会死，但很可能生不如死。
江哲躺在沙发床上，手指摩挲了一下手机，很晚了，可陈情今日的任务报告还没有发来。
这时，他忽然听见窗户发出“笃”得一声，警觉地睁开眼，俊美如恶魔的青年仿佛无重量一般从窗外踏入。
江哲瞬间清醒。
凉爽的秋风从窗外吹入，夜黑色的风衣展开如蝠翼，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辉，却更衬得那双血红的眼不祥。
夜从衣袋中拿出一只小玻璃瓶，拔下木塞，当着江哲的面，用纯黑尖锐的指尖划破皮肤，殷红的血滴入瓶中，塞好，丢过去：“这个月的量。”
江哲伸手去接，玻璃瓶在空中翻滚带着其中的液体轻盈的翻涌，毫无血液的粘稠感，倒像一瓶极轻的细沙，但入手却极重，仿佛水银。
江哲手指摩挲了一下瓶身，收进口袋：“我收到了叶玦的消息，被他们抓住的那个杀手实在太有名，一旦他被捕的消息传开，上面会彻查，到时候你们都会暴露，杀了也好放了也好，总之别往我这送。我没回复，他们怕是已经起疑。”
夜半敛着眼帘，月光下轮廓精致如雕塑。
江哲：“”
这种人最讨厌，明明找你有事，就是不开口，任由你在这揣摩上意。
“叶玦已经在你身边不太顺利？”江哲手在口袋里摩挲着玻璃瓶，忽然道：“我这里有叶玦近五年的心理咨询报告，给你复制一份？”
夜略一抬眼，于是江哲转身就去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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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别墅地下室内，叶玦俯身看着朔风，勾唇一笑：
“异人界的事不是都知道的挺清楚吗？你猜啊。”
两人丢下一脸“p”的朔风，离开。
叶玦：“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你厉害，”玉初子说：“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把白堇那小子抓来问问？”
“我不信他，咱们又不能对普通人用刑，”叶玦道：“明天我回基地一趟。”
“恕我直言，白兰未必可信。”
“我是去见江哲，问他今晚是怎么回事。顺便跟白兰说一声，她的人情我还完了。”
第二天。
其实叶玦出门之前玉初子有犹豫过要不要打报告，不过说是叶玦只要不出龙城哪里都可以去，想来管理处也包含在其内，于是作罢。
而叶玦自然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管理处，他的级别跟江哲一样，自然没人敢拦他，江哲的助理急急忙忙出来接待：
“十分抱歉，江处现在不在这里。”
“嗯？他去哪儿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小助理紧张得一身汗“似乎是什么任务出了岔子，派去的能力者失联了”
忙的都没时间看一眼消息么？叶玦很怀疑，但为难一个小助理又没用，干脆先去见白兰了。
白兰犹自待在她的监牢里，隔着透明的防护墙看到他来，坐直了。
“给你弟的话我带到了，他现在好的很，”叶玦开门见山。
白兰松了口气，垂下眼睑：“多谢”
“你们姐弟俩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一脉相承，”叶玦面无表情：“尤其是在拖人下水上。”
还人请归还人情，可不代表他甘愿被人利用。
说完叶玦转身欲走，虽然说是不会被监听，但叶玦不信，所以他根本没打算问什么，他来不过是想告诉白兰：
人情还完，白家的事我不会再管。
“等等”白兰惶急地起身。
叶玦脚步不变。
“我可以告诉你当年那场火灾的线索！”
叶玦停下，他蓦然转过头看着白兰。
白兰微微一颤，叶玦的双瞳像是喷发前夕的火山口，无止息地翻涌着暴烈的岩浆——如果说平常的叶玦是安安静静在冰罩内燃烧的火，那么现在，火几欲喷涌而出。
每个人都有逆鳞，对叶玦来说，十二年前父母的死就是。
白兰语速极快：“你家出事的时候还是白家在异人界做主，你父母虽没有列在管理处的档案里，却是白家登记在案的异能者，他们死的蹊跷，白家派人调查过，”她喘了口气：“被派去的人就是我。”
半晌。
“你最好是真的有线索，不然我亲手扭断你弟弟的脖子！”叶玦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凝结出来了：
“你弟弟的命，我保了。”
白兰一口气松懈下来，瘫坐在那里看着叶玦离开的背影。
叶玦离开不久，下一个访客接踵而至。
白兰抬眼看到来人，慢慢把身体坐直了：“江处长。”
来人是江哲，他穿着一贯的三件套，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
白兰面色的惊惶还未完全褪去，江哲用眼镜遮住眼下的青黑，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冷漠对视。
先开口的是江哲：“最近你似乎跟叶玦走得很近。”
白兰冷笑：“我以为我的访客是不受限制的。”
“确实不受限，但你们都是s级，走得太近”江哲顿了顿：“不知道上面那些人是不是跟我一样信任你们。”
“哼，信任？怎么，不是你拿枪指着我说我害死你女儿的时候了？”
江哲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的相互摩挲着：
“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一检查出来就是晚期，而她前两天刚跟你见过面。”
“所以就一定是我干的？那小姑娘倒是真乖巧啊，一看就是缺少家庭关爱造成的不敢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况且，”白兰张开双臂：“我从九年前就无时无刻不在你们的监视之下，是谁把那小姑娘带过来又是谁没看住让她走到我这里来了？”
“白兰，”江哲的话像是从牙缝了咬出来的，镜片遮不住他的怒火：“你早已能控制自己的能力，别逼我杀你！”
“你已经在杀我了！”白兰“嘭”得一巴掌拍在玻璃隔墙上：“难道不是你把管理处要放弃我的消息散了出去，现在白家已经对我弟弟下手了！”
两人的眼里都是恨不得撕了对方的仇恨。
江哲深吸一口气：“我若真想放弃你，你的消息还能这么灵通？”
白兰收回按在玻璃幕墙上的手：“若真是我杀的你女儿，又怎么会留下你还能站在这里威胁我。”
两个担着窒息压力的人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对彼此发泄了一通，他们冷冷看着彼此，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是如此相像，如此可厌。
“说吧，找我什么事？”白兰像是累了，阖上眼问。
“我要你加入救援队。”
白兰“哼”了一声：“那些人愿意跟我同行？”
“他们不认识你。”
“江哲，我们还真是同一类人啊，”白兰难看的笑了几声，面容重归平静：“我不去。”
“你不怕我对你弟弟下手？”
“你不怕我把你欺上瞒下送叶玦去‘度假’的消息捅到上面？”白兰看着他的眼睛：“是为了你女儿吧，没了江处长的身份，你还能满足对方的要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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