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赵国奸细

    秦军的营帐隐藏在汾水西岸的树林子里,距离晋阳城墙还有二十多里,殷漓和盘儿被秦兵以绳拴手,骑马牵着走了好几里路才走到一个大营面前。

    殷漓四下环视,见秦军的大营不像赵军大营那样集中在一片,赵军占领了一个山坡,就把大军全驻扎在一块,乌央央的一片一目了然。而秦军驻营看上起却小很多,但是都藏在密林深处,偶尔传来星星点火,殷漓猜他们应该是分散扎营,以免暴露目标。

    走进大营之后,两个玄衣甲兵下马收拢绳子,从后面推搡了一把殷漓,喝到:“快走!”

    在玄衣甲兵的带路下,殷漓又从军营里穿过了几条小路,最终到了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营帐,被勒令站在门口等候。

    一个玄衣甲兵先进入营帐,片刻之后从营帐里走出来,神脚踢了殷漓一脚,说:“进去!”,说完,就像拽牲口一样把殷漓赶进了大营。

    殷漓一进大营,发现里面有几张很简陋的坐席,里面坐在七八个将士,全都是穿着玄黑的铠甲,个个长得凶神恶煞地瞪着她和盘儿。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身披鱼鳞甲衣,手持宝剑,脸上留着长长的髯须,双目如电,一脸阴沉地盯着她们,盘儿吓得连连后退,直往殷漓身后躲。

    他扫了一眼双手被束缚的两个俘虏,口气轻蔑地问:“你说,你是吕丞相派来的?”

    殷漓站在离他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见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把手按在腰上的剑柄上,十分警觉地望着她,只有眼前这个人,一脸轻松和藐视,能在众将士之前这般威武的人,想必便是他们的统帅蒙骜了。

    殷漓迎着他的目光,抬头挺胸,一脸无畏地说:“没错!我是吕相爷派来秘密去赵国执行任务的,你们识相的最好放了我,要是耽误时辰,误了相爷的大事,后果你自己负责。”

    蒙骜一听这小子口气还不小,冷哼一声,说:“你倒是口气不小,我怎么从来没听说,吕相爷派了什么人去赵国执行秘密任务,你这是什么任务这么机密,一个随从和剑客都不带,就带这么个小丫头去当细作?”

    殷漓昂着头颅,说:“既然说了是机密任务,那岂能人人都告知?在下能潜伏进晋阳城,自然有在下的本事。蒙将军,你还是别问了,赶紧放我走吧。”

    蒙骜气得把剑鞘一把拍在桌子上,大喝一声:“简直一派胡言!”用手指着殷漓的鼻子骂到:“我看你就是个赵国派来的探子,想来我军营打探消息,在这里胡说八道,再不从实招来,信不信我砍了你?”

    两旁的将士也用力拉了一下剑柄,上前一步,对着殷漓和盘儿猛喝一声,盘儿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阿姐!救我!”

    一个年纪较轻的将士,一听到盘儿的呼喊,大吃一惊,上前来用力拽下了殷漓的发带,殷漓躲闪不及,一个踉跄退了几步,露出了一头乌黑齐腰的长发,映衬着清秀的脸庞,顿时显现了小女儿的姿态。

    蒙骜也吃了一惊:“你竟然是个女子?”

    那个扯掉殷漓发带的将士,立即拔出了剑,横在殷漓的脖子上,大声喝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何目的?是李牧派来你侦查我军阵营,还是想暗杀蒙将军?”

    殷漓将吓得全身发动的盘儿搂在怀里,一时间被吓得哑口无言,正惆怅怎么编一个谎言骗过他们。这时,一个甲兵冲进来急匆匆地报告:“报——!禀将军,赵军打开城门,鸣金吹角,赶出了大量马匹,在城墙上喊话,说将昨日斩杀我军的尸首送还给将军!”

    蒙骜沉下脸,说:“白日他们送来的书帛,本将军并未回复,怎么这时候把尸体送出来了?”

    一个副将上前奏道:“将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既然赵军将我军阵亡将士尸首送还,我们还是去看一看,带回来好好安葬吧。”

    殷漓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对蒙骜说:“蒙将军!不可!小心那批送尸体的马有诈!”

    蒙骜正欲走下来,准备和将士们一起去迎接阵亡将士,见殷漓突然喊了一句,迟疑了一下站在桌前,将信将疑地看着殷漓。

    殷漓着急地说:“蒙将军,那批马和尸体都染了瘟疫!不能让他们进军营!”

    蒙骜和众将军心中一惊,急忙问殷漓:“你怎么知道马有瘟疫?”

    殷漓见他起疑,心知这是一个好机会,趁机对蒙骜说:“不瞒你说,我这次跑来秦营,正是为了寻找一味良药。那赵军军营前几日染上了瘟疫,已经传染了数百名将士,他们是故意把染病的马和尸体送过去,想让你们染上瘟疫!”

    蒙骜一听,心想不好,假如她说的是真的,马匹把瘟疫带过来,整个秦军大营都有可能染上瘟疫,这可是行军大忌。

    于是,蒙骜赶紧问那个来报的甲兵:“马匹现在何处?”

    甲兵说:“小的来报的时候,马匹已经出城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应该还有十里就快到我军营前。”

    蒙骜立刻拂袖发令:“王翦!”

    站在殷漓身边的那个年轻将士,立即将剑收了起来,插进剑鞘,出列听令:“末将在!”

    “本将军命你带领一百将士上前阻止赵军病马过来,务必将马匹射杀在我军营前,如有活口,格杀勿论!”

    王翦领命转身离开之时,殷漓不由得仔细盯着他看了几眼,原来他就是以后秦国猛将王翦,看上去还很年轻呢,将来秦始皇统一六国,主要就看他了。

    蒙骜这才正眼认真看了一看殷漓,见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但脸上镇定自如的表情,却像一个沉着冷静的大人,即便迎着他怀疑的注视,也没有露出一丝慌乱。对于殷漓的身份,开始有了一点认可。

    蒙骜重新回到上座,望着殷漓继续盘问:“你说你是吕丞相派来的,可有什么信物为证?”

    殷漓摇了摇头,说:“信物容易暴露身份,临走之前什么也没带。”

    蒙骜冷哼一下,说:“既然没有信物,单凭你一面之词,叫本将军如何信你?”

    殷漓看了一下四周的几个将士,故作神秘地对蒙骜说:“蒙将军,可否屏退左右,借一步说话?”

    一个近卫站到蒙骜面前,警惕地防着殷漓,大喝了一声:“大胆!你是不是想乘机行刺将军?”

    殷漓笑了一下,伸手被牢牢绑住的双手,说:“你看我这样,怎么行刺?再说,你们将军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怕我一个弱女子吗?”

    蒙骜挥了挥手,示意近卫退下,对殷漓说:“小姑娘,你有什么让我信服的东西吗?不然本将军很难再听你说下去。”

    殷漓沉思了一下,望着蒙骜,轻声吐出了三个字:“王子政。”

    蒙骜立刻像被电击一样,从座位上弹站起来,双目紧紧锁住殷漓,确定从她嘴里吐出的三个字,与他耳朵听到的三个字无异。寻思了一会儿,挥手让营帐内的将士和近卫都出去,几个将士见将军好像信了这个细作的话,怕将军上当,纷纷劝阻将军杀了殷漓。

    但是,蒙骜没有理会,只是盯着殷漓,执意让所有人都先出去,近卫无奈,只得把盘儿也带了出去,在门口候着。

    待所有人都出了营帐之后,蒙骜走到殷漓面前,死死地看着她,小声地问:“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殷漓见鱼上钩了,心里便有了底气,在心里组好了词语等会怎么把这个谎言圆过去。又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王子政,大王留在赵国的质子,是当年和赵姬所生的。”

    蒙骜心里的防线已经开始一点一滴瓦解,毕竟王子政的事,只有秦军朝野和赵国王室才知道,一个乡野小子能说出朝野之事,他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乡野小子。要么是赵国故意派来接近他的探子,要么就真的是吕相爷派来,或者还有可能是秦国王侯派来的。

    殷漓见蒙骜的目光愈发阴沉,心知他现在各个方面地猜测自己的身份,便假装坦诚地对蒙骜说:“蒙将军,大王初登王位,后位空缺,东宫无主。如今承欢在大王膝下的王子,只有秀丽夫人的成蛟公子,可你知道这秀丽夫人是韩国公主,自持公主身份,不屑为吕丞相来往。前几日,成蛟公子被封为长安君,食邑长安,秀丽夫人又成了后宫之首,吕丞相为此深感焦虑呢。”

    蒙骜阴鸷的目光,在殷漓的述说下,逐渐变成了疑惑,眉头也跟着紧蹙变得神情紧张起来。没错,他之所以奉命攻打晋阳和上党,正是因为他和吕丞相这种异国将领,在秦国朝野受到秀丽夫人和长安君一派的排挤,丞相再三叮嘱他,拿下上党和晋阳,他们就能争取更多军权,才能在朝野中站稳脚跟。

    眼前这个女子能知道秦国宫内的秘密,绝对不是一般的赵国奸细所探知的。他可以肯定,这人来自秦国,但不确实她到底是不是吕丞相的人,依旧狐疑地问:“丞相焦虑什么?”

    殷漓悄悄地凑在他身旁,小声地说:“储位。”

    蒙骜惊了一下,脱口而出喝止:“大胆!小小村野女子,竟敢妄论朝政!”

    殷漓皱了一下眉头,抬起头,轻轻地对他示意了一下小声一点,故作神秘地说:“蒙将军,你别紧张呀,还有好戏在后头呢,等下我说了你别害怕。”

    蒙骜哼了一下,说:“本将军有什么好怕的,你尽管说。”

    殷漓偷偷歪着嘴角笑了一下,附在他耳边,小声地对他说:“当今大王,命不久矣。”蒙骜一听,吓得脸色立刻变得煞白,正想训斥殷漓,殷漓不让他说话,继续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来之前,大王就身体抱恙,太医偷偷告诉吕丞相,不出一年大王便将归西。吕丞相派我出来偷偷寻找,大王当年和赵姬留在邯郸的质子王子政,为免遭秀丽夫人和赵国人的毒手,让我秘密营救赵姬母子回国,扶持王子政当上太子。否则的话,等长安君当上太子,不仅吕丞相相国之位保不住,你的将军之位恐怕也岌岌可危。”

    殷漓说完,冲蒙骜笑了一下。

    蒙骜听完她的一席话,心里却早已经七上八下了,他联想起出征之前,朝野之上秀丽夫人党羽对他和吕丞相所作所为,还有吕丞相曾私下对他谈到太子之位的担忧。

    这些都是外人无法得知的,竟然和这个姑娘刚刚说的那番话,完全吻合。

    纵使没有信物在身,他也已经全然相信了殷漓的身份,赶紧上前拔刀割开了绑在殷漓手上绳索,恭敬地对殷漓道歉:“在下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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