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子如玉

    殷漓在高阳家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和高阳讨论了一番也没获得什么头绪,闲聊之中,也只是知道高阳今年才十二岁,父亲自他出生不久便上战场失踪了,他和母亲一直住在朱家巷生活。

    殷漓心想,高阳母子孤苦无依,却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安然度日,想必背后有人支持,只怕那天打架的胖子所骂之言不虚。

    为防止待会儿高母回来发现,殷漓饮完茶便要走了。

    高阳自出生以来,一直没什么朋友,子丹因为身份忌讳,不便常来,二人也只能偶尔偷偷溜出去玩耍。

    如今高阳认识了殷漓,觉得这人大大咧咧的,说话口直心快,举止作风完全不像赵国规规矩矩的女儿,粗鲁之间带着豪爽,很是让人放心,心里盼着她还能再来,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看着殷漓欲言又止。

    殷漓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有空来找我玩哈,我家在城南夏家药堂。”

    回到夏家,她看见药堂里只有盘儿一个人在忙,便知道夏老头还没回来,为了防止夏老头知道她刚刚出去,殷漓故意把家里重的药材搬来搬去,让自己出了一身大汗。

    忙活到傍晚的时候,夏老头终于回来了。

    她坐在门槛上,一抬头看见夏老头背着药箱在往家走,在她抬头的一瞬间,老头身后一个人影迅速闪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夏老头浑然不觉,见殷漓坐在门口等他,以为她出来迎接自己,心中顿生一阵暖流。

    “阿房。”夏老头招呼了殷漓一声,把药箱卸了下来。

    殷漓放下手中的药草,接过老头手上的药箱,等老头走进的时候,悄声在老头耳边说:“我看到有个人在跟着你。”

    夏老头神色顿了一下,脸上很快镇定下来,并没有回头向身后望去,而是对殷漓说:“阿房,你进来,爹有事和你说。”

    夏老头把殷漓带到后堂的卧房里,左右看了一下,关上门,示意殷漓先坐下。

    看着老头的眉头紧锁,殷漓有预感,他今天去的这趟朱家,不是看病那么简单。

    果然,只见夏老头说:“阿房,今天朱家大爷请我过去,商量了一下你和祖龙的亲事。”

    “亲事?”殷漓楞了一下,问:“不是已经退亲了吗?”

    夏老头神色凝重地望着她,说:“之前退亲,是朱家以为你鬼魅上身,神志不清,不得已才提出来的,而今你已经康复,亲事自当有效。”

    殷漓听了,差点梗住,敢情还是装疯卖傻的好啊,不傻立马就要嫁人。

    夏老头见她望着自己不说话,以为她在担忧亲事,便安慰她:“你放心,虽然祖龙尚未成年,但你已过并笄,成亲之后你随他先到魏国去学习经商,其余的等冠礼之后再说。”

    这下,殷漓更郁闷了,原来朱家那个少爷还是小孩子啊,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夏大爹,朱家那么有钱,少爷又还是小孩子,为什么不等几年娶个好媳妇呢,我不但年纪比他大,还有病,干嘛非得娶我啊?”

    夏老头怜惜地看了女儿一眼,心疼地说:“阿房,和朱家的婚约,是你祖父订下的。当年朱家大爷初来邯郸,得了疟疾被扔在城外,是你祖父救了他一命。后来我进王宫给先王夫人看病,下错药方,全靠朱家大爷全力营救才保住全家性命。我们和朱家的渊源太深,你祖父临终之前,和朱家大爷订了姻亲,即便祖龙晚你几年出生,这门亲事还是要成的。”

    殷漓心里暗叫不好,一个娃娃亲,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故事。

    依照夏老头的性格,之前退亲也就退亲了,重续婚约,想必是朱家人的主意。

    殷漓望着夏老头问:“成亲之事,是不是朱家先提出来的?”

    夏老头看了女儿一眼,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以前是阿房向来是唯唯诺诺,对与他交代的事也不反驳。望着这双迥然有神的眼睛,他竟然感觉自己不认识了。

    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她:“确实是朱家提出来的。”

    夏老头见殷漓暗自失神,想起刚才她说外面有人在跟着他,便压低了嗓音对殷漓说:“阿房,成亲之事,事关我们夏c朱两家性命,一切听从为父的安排就好,切记不可任性妄为。”

    殷漓惊诧地抬起头,问:“是和外面那些跟着你的人有关?”

    夏老头见瞒不过她,便点了点头。

    殷漓想起他秘密去朱家的事,想必和成亲之事也有关联,追问到:“为什么?”

    夏老头收起脸色,严肃地告诉她:“别问这么多,有些事现在不能跟你说,总之你记得:就当不知道那些探子在跟着你,少出门,少说话。”

    说话间,盘儿突然推门而去,看着父女俩正关着房门说话,脸上顿时觉得很诧异,望着夏老头问:“爹,大白天怎么关着门说话?”

    夏老头举起手干咳了一下,从药箱里拿出一包配好的药草,故意掩饰尴尬,递给殷漓说:“阿房,今天就学到这吧,记得等下去把药煎了。”

    殷漓配合地点了点头。

    只是盘儿一脸懵然地说:“爹,你糊涂了吧,阿姐哪里会煎药,叫她还不如叫我去呢。”,说着顺手接过夏老头手上的药包。

    然后,又想起一件事来,对殷漓说:“阿姐,堂前有个公子来找你,你去看看吧。”

    “什么公子?”

    殷漓心想,她在赵国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不过都是些周围屠狗猎兔之辈的布衣街坊,能成为公子的人,莫非是高阳?

    待殷漓跑到堂前的时候,看见一个身着华贵丝绸深衣的华服男子,正背对着站在她前面,身后还站在了一个仆人,二人与简陋的药堂格格不入。

    殷漓问了一句:“谁找我?”

    华服公子转过身来,看见殷漓,笑了一下说:“阿房姑娘头上的伤可好了,不知可还记得在下?”

    殷漓脑海中闪过一个疯马疾驰的画面,脑袋上刚拆掉纱布的伤口又开始疼起来了。

    果然是摔她的那个家伙。

    那天走得匆忙,又摔破脑袋,殷漓只记得她的身高只到那人胸膛,并未记得他的模样,如今近距离端详,见他重新换了一身行头,头顶带着贵气逼人的镶紫玉冠,手持宝剑,五官坚挺,轮廓分明,一双鹰目望着她,笑意吟吟地询问道。

    殷漓避开他的眼光,回答到:“我的伤早就好了,你来我家做什么?”

    夏老头随后跟着出来,看见一个穿着华贵的公子站在堂前,气质与神情都贵气十足,不知是哪家的王孙贵族,听闻阿房前几日流血受伤和他有关,生怕女儿得罪高人,赶紧过来站到女儿面前,施礼询问:“在下夏无启,小女近日大病初愈,精神欠佳,唯恐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

    华服公子笑了一下,和气地上前扶起夏老头,说:“夏医家不必多礼,前几日我在闹市见骏马奔驰,怕伤到阿房姑娘,就上前推了她一把,不想令媛撞到墙角受伤。在下这几日一直寝食难安,终于打探到阿房姑娘的下落,特意前来赔罪。”

    说完,让仆人将手中端着的丝绸珠宝拿过来。

    夏老头一脸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受伤之事,也怪小女太莽撞,还没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他赶紧把殷漓拽到华服公子前面,让殷漓给公子行礼,殷漓哪里懂得赵国女子礼仪,看夏无启紧张的神情,知道是怕得罪他,便胡乱屈了一下膝。

    华服公子看着殷漓的礼仪,心中暗暗冷笑了一下,脸上却笑眯眯地夸到:“阿房姑娘倒是不一般,连行礼都这么别致。”

    夏无启心中一惊,知道女儿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侧头训斥了殷漓一句,忙回头对华服公子说:“都是在下教养无方。不知道公子是哪家王侯,改日在下亲自带着小女上门谢罪?”

    这么快就急着打听他的来历了?

    华服公子亲自从仆人手上将礼物拿过来,双手恭敬地送到夏无启手上,说:“在下宋玉,追随先生,四处游学到邯郸。幸遇夏医家府上小姐,不知道小姐婚配了没?”

    夏家疯女被朱家退婚,整个邯郸城都知道,以他的相貌和身家前来提亲,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宋玉饶有趣味地盯着夏无启,看他脸上开始变色,手中刚接过来的礼物似乎如千钧重,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殷漓的心思却是和夏无启的忧心忡忡不一样,她一听宋玉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激动起来。

    貌若潘安,美似宋玉。

    战国时期有名的美男之一,宋玉难道就是他?

    再仔细端详一下,见他面若玉盘,剑眉之下一双星目锐利有神,确实长得很俊美。如果嫁给他的话,怎么也比嫁给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好。

    殷漓想到这,有点动摇心思了。

    夏无启双手将礼物恭敬地递到宋玉面前,不卑不亢地答道:“多谢公子厚爱,小女早已许配给城东朱家,还请公子另寻佳妻吧。”

    宋玉右手轻轻抚了一下腰间的佩剑,不疾不徐地问:“在下听说,前不久因为阿房姑娘生病一事,朱家派人来退了亲事,夏医家莫不是在嫌弃在下,才拿往事搪塞?”

    夏无启答道:“公子误会了,退亲之事却有其事,但日前小女痊愈,朱家又重新提亲,已经定在月底成亲了。”

    宋玉看着他,拽动嘴角轻笑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礼物,说:“如此说来,是在下没有福分,那就只好祝福阿房姑娘了。”

    说完,转头看着殷漓,对她柔声说:“阿房姑娘,只怪宋玉和你缘分太浅。这礼物,就送给你成亲用吧。”

    说完,拱手谢礼,一句“打扰了”,转身风度翩翩地离开了药堂。

    殷漓心想,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又是道歉,又是提亲,搞得她一头雾水,什么情况还没弄明白,人就转身走了。

    殷漓似乎还有些舍不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宋玉啊,这就是绝世美男宋玉啊?”

    夏无启端着礼物,看着女儿失神的样子,说:“我只知道,貌比潘安的宋玉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这个年轻人,恐怕真名未必叫宋玉。”

    “啊?”殷漓当即惊讶得张大了嘴。

    没错,化名宋玉的华服公子,正是收到探子情报前来试探夏家父女。

    退亲还可以再成亲,若是普通联姻,恐怕不会如此轻易答应,看来夏家和朱家的关系果然密切。

    他派去的人,已经查出朱家大爷曾在吕不韦府下做过门客。当年吕不韦带着异人投奔秦国,之前结识的文人剑客,纷纷跟着他去了秦国。

    唯独这个朱家大爷,孤身一人留在赵国,成了邯郸有名的陶器商人,陶器生意纵横全国,富甲一方,却只有一个夫人,生了一个病恹恹的儿子。

    算起来,那个儿子的年龄,正好和异人留在赵国的儿子相仿。

    如果不是他以提亲的名义上门来,恐怕夏家和朱家这场婚事就要秘密进行了,既然了逼夏无启说出了成亲之事,接下来,事情就明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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