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切不过是梦境
没有黎明时分。
也没有这场逃亡。这一切,不过是兰雪的梦而已。
这个时候,天色刚刚暗下去。兰雪是叫着达远的名字醒来的。刘平听不清楚兰雪叫的是谁,但他猜测那含糊的字音里大概是个男人的名字,可是他不能说什么,是他自己把兰雪打成这个样子,兰雪已经晕迷了三天三夜了,于是,兰雪才有了这么漫长的一场梦。
兰雪的身体还是痛的,脸是痛的,眼睛是火辣辣的,全身的骨头像散架了似的,就像刚刚在梦里,她隆起的肚子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她看着达远着急的表情,他要去请张婶儿来帮忙
“你醒了?”刘平放下正在摆弄的手机,轻声问道。
兰雪不想看到那张脸,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被送进医院的,只记得在她晕迷之前,刘平打了她,狠狠地打了她,还用烟头烫了她。
刘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酒后对兰雪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他觉得有时候自己脑子里是空的,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在操控了他的行为。
兰雪侧过脸,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没有逃走,她还在刘平的手掌心里过日子,还在这个地狱里垂死挣扎。没有达远,没有逃亡,没有青梅山,没有张婶儿和九叔,也没有那场在河里的交欢,在山顶的放纵。这三天来,她都躺在病床上,她发着烧。
兰雪还记得,刘平折磨了她,就去卧室睡了,是她自己打电话给120,让救护车来救她的。兰雪不知道为什么,刘平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却依然没有被绳之以法。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兰雪已经昏迷了。
兰雪的母亲从病房外进来了。对刘平冷冷地说:“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你滚!”
刘平怯生生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后悔地跪在了岳母面前。他是想演戏给兰雪看,可是兰雪不看,兰雪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戏路,没什么好看的。
兰雪是听到刘平跪下去的声响的,可是她不想睁开眼,她多么希望她的梦根本没有醒过来,她还在达远的怀里,在青梅山,在竹林深处的房子里,和达远生活在一起。刘平说:“妈,我求求你,原谅我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对兰雪动手了,我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喝酒了。”刘平一边哭,一边说,嘴里吐字不清。兰雪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流下了眼泪,还是眨巴着眼睛半天都没有流出来。
兰雪不想再听到刘平的话,转过头,无力地说:“妈,你让他先回去,我想静一静。”
“小雪,你醒了?”母亲激动地抱住了已经昏迷了三天的兰雪,眼泪也跟着出来了。
母亲让刘平先回去,至于后面的事,等兰雪出院了她要好好地和他算账。刘平怏怏地站起来,灰溜溜地离开了医院。
“我爸呢?”兰雪问母亲。
母亲说:“在呢,他去交住院费了。”
兰雪不想说话,继续闭着眼睛睡觉,或许根本睡不着,可是她闭上眼睛,好像又沉入了那个梦里一样,达远那张慈爱的脸,那温暖的手掌,那深情的拥抱。那样美丽的青梅山,她怎么会想到这个地方呢?这个地方真的存在吗?
母亲说:“雪,你醒醒,别睡了,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雪,你告诉妈妈,你想吃点什么?”
兰雪摇头,眼泪还是忍不住一汪接着一汪地从眼角滑落出来。她动了动自己睡得僵硬的身体,发现身上的伤还痛,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并没有像梦里那样隆起,反而因为自己太瘦而深深地陷下去了。她再摸摸自己的胸口,上上了药,用白色的纱布包着。双腿之间也上了药。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摧残成了什么样,她还能完好无损地面对以后的生活吗?
母亲伏在兰雪的耳边,小声地问:“雪,你告诉妈妈,刘平为什么打你?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兰雪别过脸,不想说话,还是抽泣,流泪。
母亲接着又问:“你真的有人了?是谁?”
兰雪不耐烦。“妈,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你怎么能听他胡说八道啊!”
兰雪不能承认,不能像梦里那样,对她和达远的爱情是无所畏惧的,她一旦承认了,她就不能再活下去了,至少,她是没脸再活下去了。就算刘平以后会折磨她,她也不能说出和达远的恋情,毕竟达远有那么重要的社会地位,一旦曝光,达远的人生也就完了。她知道达远嘴里说的三个月,不过是三个月以后,他就可以见她了,而不是带她浪迹天涯。
母亲又说:“雪,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都结婚了,怎么还要这样啊?”
“刘平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不说。”
兰雪了解刘平,他不会把这件丑事说出去,他不想别人知道他的妻子在外面有了男人,他还戴着绿帽子满大街招摇。但是,这段婚姻注定了要成为兰雪永久的牢笼。
兰雪累了,是真的累得不想再醒来了。父亲是沉默的,来病房里看了兰雪之后就一直沉默,站在楼道口抽烟不说话。
一个星期后,兰雪终于出院了,外伤已经好了,可是心灵的伤口却永远也愈合不了,这比她在梦里苏醒过来后沉痛很多,因为梦里有达远,可是现实中她无法和达远联系,手机也被摔坏了。这么长时间达远联系不到兰雪,也不知道他着急不着急,也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兰雪的心像破了一个洞似的,任什么都无法填补起来,于是她只有沉默,把那些思念和不安都隐藏在她灵魂的最深最深处。
兰雪出院时,刘平的父亲母亲也来看她了,对于刘平的所作所为,两位老人只字不提,只说让兰雪好好养着,希望她早日养好身体,能为刘家添个孙子。兰雪在心里冷笑,这一次没有退路了,她唯一想到的是:离婚。
吃过午饭以后刘平的父母就离开了,临走前和刘平在房间里谈了许久,兰雪也不知道那三个人在说些什么,莫非,他们是在教儿子离婚后怎么分财产。兰雪还是冷笑,心想你们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会很自觉地什么都不要,你要在乎的不就是那点钱嘛,你在乎的东西我才不在乎呢,我不像你们那么俗。我有达远,我有了达远就等于有了全世界。兰雪看过一本书上说过,人的追求分三种,第一种是物质追求,即刘平和他父母这样的人,第二种是精神追求,即兰雪和达远这样的人,第三种就是灵魂追求,一个人有了灵魂追求就可以忘记一切,和自己的灵魂牢牢地在一起,即那些皈依佛法的人。
在兰雪看来,刘平以及刘平的家人,跟她本就不是用一类人,她根本用不着去在乎刘平能给予她的那一点点物质满足。于是,和刘平在一起的日子里,她总是可以昂着头生活。
正想着,刘平的父母就出来了,站在客厅地跟兰雪打招呼,不过是一般的道别,并没有说要离婚的事。父母走后,兰雪说刘平,你坐,我们谈谈。
刘平就坐下了,喉咙里哽咽着,半天没有开口说话。还是兰雪先说了,她说:“我们这样也没意思了,不如离婚吧,我不怪你,我知道在这件事上,是我对不起你,你打也打了,伤也伤了,我们分手吧”
“分手?”刘平斜着眼看着兰雪,一阵冷笑,笑得兰雪毛骨悚然。“你当然想和我分手了,离开了我,就可以去找那个男人了,他什么都有,他什么都会给你,可是我呢?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把我捆绑在你的身边,就算你什么都有了吗?何况,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放手,让你轻轻松松地离开我,在我的字典里,没有离婚,只有丧偶!”刘平生气,把烟头扔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摁灭,使其粉身碎骨。
“你要怎样?”兰雪听到刘平嘴里说出来的“丧偶”那个词,真巴不得自己已经死去了,就像在梦里一样,她的肚子疼着疼着就死了,死在了达远的怀里。
刘平凶神恶煞地说:“从今以后,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但是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想你们的奸情上新闻头条,你就勇敢地和他远走高飞吧!”
兰雪气得牙痒痒的,可是她又无能为力,她知道刘平是做得出来的,他能在兰雪的包里装上一个隐形的监控器,在她的电话里里装跟踪器,他必定是已经知道了那个男人就是达远,这一点让兰雪极为不安,若是刘平怀疑她和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关系,就怕刘平已经知道了达远。以他的性格,他完全可能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来,那个时候达远该怎么办呢?兰雪这样想着,心都要跳出来了。
为了达远,兰雪不敢再提离婚的事。兰雪说:“刘平,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你何苦呢?”
“不何苦,就是为了报复你!”刘平坐到兰雪的身边来,眼睛里充满火光地看着兰雪。兰雪害怕,他怕刘平再对她动手,她身体的伤还未痊愈,上的血泡已经消了,但是下面的还没有,还痛,一走路就痛,或许以后一碰那里就会痛,或许她再也不想被达远疼爱了,她觉得自己脏,被刘平那种畜生蹂躏过的身体难道不脏吗?
兰雪不再说话,坐在沙发上暗暗哭泣。眼泪滴答滴答地从眼眶里滑落出来,却没有了声音,刘平不让她哭,刘平那张狰狞的面孔让她颤栗,让她惊恐。这个时候,她只希望刘平快点走,她必须要把包里那个监控器找出来,然后毁掉,再给达远打个电话。兰雪想好了,她要告诉达远她被刘平打伤了,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所以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她要问问达远,为什么上次他没有带她走,他什么时候才能带她走,她要见达远,要让达远看看她身上的伤,让达远体会到她的痛。这一切,都是因为达远才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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