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命轨

    命轨,意为命远的轨迹,从前尘往事到未知之事,从生到死

    方文取过纸笔,在纸上写下了四句话:

    乱世浮华,乱世争霸。

    乱世风雅,乱世天涯。

    凤倾扫了一眼那十六个字,嘴角绽出一抹那魅至极的笑,问道:“方丈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方方面色不变,看向了百里轻安,问道:“这条路,一旦踏出第一步,便是回头无路,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百里轻安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说道:“我没得选择,所以,无悔,亦不怨。”

    “佛渡有缘人。”方文说道,“可佛渡不尽有缘人。”

    百里轻安微微一笑,沉默不语。

    “方文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只是可惜,你的心中,有念存在,所以注定无法得道。”凤倾说道。

    “施主心中之念,又何曾消失过呢?”

    “我又没出家,舍念干嘛?”

    “老衲亦未想成佛。”

    “可不想成佛的和尚不是好和尚。”

    “那又如何?”

    “不成想这世间还有如方丈这般奇人,只是不知方丈法号名何?”

    “空念。”

    “本公子姓凤名倾,方丈可记好了,终有一日,凤倾会如方丈今日所言。”

    以我之名,乱世倾覆。

    凤倾拿起了写有那十六个字的那张纸,折好收了起来,说道:“多谢方丈赐字之恩,凤倾告辞。”

    “施主慢行,恕老衲不远送。”

    凤倾带着百里轻安离开了方丈处,准备在这宝灵寺内寻找凤舞,虽有些漫无目的,但好在这宝灵寺内等景色极美,清幽宁静,倒也值得四处看看。

    凤倾不知的是,在她们走后,方丈自言自语般的说了一句话——既已洗尽铅华,又何必再来沾染俗世污浊?这天下,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啊。

    暗处之人听到这句话后皱了皱眉,却也仅止于此,看了一眼凤倾与百里轻安离去的方向,敛去了眸子里翻涌的情绪,飘然而去。

    在暗处的那人离开后,方丈喷出了一口鲜血,那双满是慈悲的眸子再也无法平静,他喃喃道:“命轨已禁,天机已毁,天意无可测,你这天算之名又该如何实至名归?”

    方丈拭去了唇角的鲜血,叹了口气,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看来,那孩子牵扯到的人和事,比他所知道的还要多呢

    他算尽天下事,知尽天下事,可这世间,亦有他算不得的事,算不得的人,就比如说——那人。不管到了哪里,那人之于他,都是神明般的存在。

    无可替代,无可改变。

    渐渐的,方丈又进入了入定状态。

    “轻安。”

    “嗯?”

    “没什么。”凤倾摇了摇头,又将目光移回到了面前的文殊兰上。她本是想说,无论你选择的是哪一条路,我都会陪着你走下去。但这种话她仔细想了想,这种话,不说也罢。

    于是她问道:“轻安,你看,这文殊兰是不是很美?”

    “是很美。”百里轻安回答道,“但是,也很毒。”

    凤倾笑了笑,算是默认。

    文殊兰c文殊兰与君同行夫妇之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想,师父是应该是喜欢文殊兰的吧,不然,也不会告诉她这文殊兰的含义了。

    凤倾收回了思绪,问道:“听说这宝灵寺内的菩提树极有灵性,去看看?”

    “好。”百里轻安应道。

    “诶,你走错方向了。”

    “”凤倾脚步一顿,不尴尬,她一点都不尴尬。

    “凤倾,你看——”

    “要叫哥哥。”凤倾顺着百里轻安所指的方向看去,菩提树下一名穿着如火红衣的女子正笑意盈盈的看向她们。只一眼,凤倾便已确定,她在等自己。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茫茫人海中她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凤倾唇角微杨,邪魅的笑意荡漾开来,她附在百里轻安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她该不会是对本公子一见钟情了吧。”百里轻安感觉这句话听着极别扭,明明是问句,但是为什么要用肯定的语气来说?

    凤倾拍了拍百里轻安的肩膀,低声说道:“去找白沉弦,这里交给我。”

    百里轻安点了点头,离开了。

    凤倾向着凤舞的方向走去,走进了才看清凤舞衣衫上的斑驳血迹,但是闻不到什么血腥味,大概是用什么药物将血腥味掩盖住了。

    凤倾装作不曾注意到那血迹的样子,唇角的那一抹笑意桀骜又轻狂,问道:“美人可是在等我?”

    凤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明媚c妖艳,说道:“对啊。”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猜的。”

    当然不是猜的,而是她在路上收到了溟烟的飞鸽传书。她很好奇,是什么人竟然能从溟烟口中得知自己的下落。未知总是充满趣味的,她喜欢将未知变成已知的过程。

    不然,这漫长的生命,要有多无聊。

    来宝灵寺之人,必来拜菩提树。如她所料,凤倾也没有例外。

    “美人如此聪明,不如来猜猜看本公子此行何意。”

    “反正你不会是来杀我的。”凤舞笑的随意,似是早已习惯了刀口饮血的生活。

    “是啊,谁让这世间,一舞倾城者,唯凤舞一人矣。”

    “那你眼中的世界,可真小。”

    “若是足够大,我怕是找不到你。”

    “找到c找不到有区别吗?左右凤舞之名自今日起,再不存于这世间。”凤舞的目光越过了凤倾,望向了西山的霞光,霞光自然是极美的,但是霞光再美,也不属于她,至少,不属于现在的她。

    活于暗夜,终于鲜血,她是挣脱了白沉弦掌控的一把刀,满满的,都是罪孽。

    以杀戮救赎那不是她的选择,她想要回到过去,想要活在阳光下,她想要着世人知晓,那个她深埋在心底二十年的名字,但是她又别无选择。

    凤倾伸出手来,说道:“美人可愿跟我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凤舞看了一眼凤倾伸出的手,那只手很美,让她不忍允许自己身上的鲜血去将之玷污。

    “自然是因为本公子乐意当美人你的护花使者。”凤倾的笑意里三分任性,七分轻狂,可凤舞去看凤倾的眼睛时,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认真。

    凤舞勾唇,略带嘲讽地说道:“你都知道?”

    你知道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我将要面对的一切吗?

    “是,我知道。”凤倾看着凤舞的眼睛,眸中笑意清浅,再次说道:“我都知道。”

    “那”为什么呢?既然都知道,不是该厌恶她的吗?

    “本公子可以说是想英雄救美吗?”凤倾笑的干净,莫名的让人心生信服之意。

    良久,凤舞说道:“可以。”

    凤舞将手递了过去,眼中依旧是不带一丝情感的漠然,连说出这句话,声线都没有什么起伏,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直到很多年之后,凤舞都不明白,为何自己初见凤倾时便肯将自己的信任给了她。或许是一见如故,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无可否认,那种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是极不正常的。

    很多年后,她还记得,那一日,余晖晚照落日斜阳,陌上公子绝世无双。

    那一日,有一个人,将她从万丈深渊中拉了出来,那个人给她的,不只是救赎,还是新生。

    凤倾看着陷入昏迷状态的凤舞,眸中一抹暗色一闪而逝,敢伤她的人,很好。

    这时百里轻安已经带着白沉弦回来了,白沉弦被百里轻安毫不留情的打晕了,百里轻安一来就赶紧说道:“此地不宜久留——”

    凤倾却突然问道:“轻安,夜家的人,你有没有兴趣杀。”声音凌冽如数九寒冬的冰雪。

    夜家百里轻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当然有。”

    “那我们就再等等,夜家的人,很快就要来了。”

    烛火明灭,床上的人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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