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梦断坟冢荒凉
梦境之中。
玄玖触目所及尽是一片血色，血色的骸骨，血色的山峰，血色的湖水，血色的天空
“这里是天梦山？”
玄玖很快消失在了原地，下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天梦山顶，玄玖看着眼前的景象，扬了扬眉，“似乎跟陌遥预料的不太一样啊，可是她又并不像是变数，难道”
而眼前，绛泷斜倚在树旁，瞳孔已完全变为血色，周身魔气四溢，君千寰已经抱着苏伊雪的身体站了起来，两人都在望着天空中的雷网，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不远处，君芷璃跪在地上，泪水止不住的流淌，拼命的的拍着着身前的障壁，已经有些声嘶力竭了。她的身后，是无边无际的荒魂，有几个庞大的荒魂向她扑去，突然，空然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背后，她回头去看，眼睛变得血丝弥漫，却只能看着这个刚成为她爷爷的人生机迅速消逝。
她无措的看着爷爷化为飞灰消失在自己面前，指甲深深的嵌入了肉里，伸手去抓，去只有一片虚无，她听到有无数声音在嘶喊着——你害死了自己的爷爷
“不，不是我，这不是真的——”
“不，不是真的，我没有”
她的眼中滴落下血泪，紧握着的双手不停的颤抖着，她才只有七岁啊，这些事情，早已超过她的承受范围。
终于，最后的雷电劈在了君千寰和绛泷的身上，君芷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猛的回头，却只能看到那漫天的雷光。渐渐地，雷光消散了，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不——”君芷璃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
玄玖发现这里的空间竟然在破碎，喃喃道：“梦中梦么。”
他的唇角微微仰了一下，消失在了原地。下一次出现时，已经是碧水蓝天。
“这里是玄水河畔？有点儿意思了呢，总算不那么无聊了。”
君之里突然睁开了眼，河畔的雪发男子自然是听到了她刚才的喊声的，男子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急忙走到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问道：“小璃，做噩梦了吗？”
君芷璃看着面前的男子，竟凝噎起来，泪水不争气的滑出眼眶，她猛地钻进了男子的怀里，紧紧抱住，“哥哥，哥哥不要走，不要走”
刚才的梦让她痛不欲生，尤其是看到她的绛泷哥哥变了模样的时候。因为那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他的将绛泷哥哥，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问在六岁之前对他最好的人是谁，她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四个——绛泷哥哥。
是的，就是绛泷哥哥，不是父皇，也不是母后，也不是她的嫡亲哥哥。
她从不明白为何这世上会有一个把自己溺爱到了骨子里的人，正如她不明白为什么绛泷哥哥的头发是雪色的一样。雪灵狐一族向来善良，绛泷在入魔之前也是本不例外的，他对君芷璃，那是纯粹的哥哥对妹妹的爱，谁让君芷璃的身上有阿樰的影子呢？
“小璃，不哭，我在呢。我会一直在。”绛泷的手轻轻拍着君芷璃瘦弱的背。
玄玖看到这一幕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取出茶盏和点心，竟开始品茶作乐。似乎他只是来游玩的。“不得不说，那家伙让我复活绛泷真是一个很有趣的决定。小狐狸竟然在丫头心里有那么重要的地位。”
一盏茶之后，君芷璃已经恢复了正常，看起来就像是忘记了梦中的事情一样。可玄玖清楚的很，那一幕幕，都已烙印在君芷璃的灵魂之上，是根本不可能忘记的。
绛泷已经开始烤鱼了，玄玖看着绛泷烤鱼时认真的模样，不禁想起了百年之前的一幕幕。他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轻声说道：“那么，接下来，该是另一个我出场的时候了吧。”玄玖的唇角弯起了一个不明意味的弧度，竟然是——幸灾乐祸？
另一边
在君芷璃与绛泷的视线中走过来了一个俊美的如同梦幻般的男子，男子手中抱着一只纯粹雪白色的小狐狸，只是那小狐狸看起来一动不动的。君芷璃明显感觉到身旁的绛泷哥哥不像刚才那么冷静了，他的身体在颤抖，竟然在颤抖？
君芷璃抬头看向绛泷的脸，却发现绛泷的脸色很平静，与他颤抖着的身体完全不相符的一种平静。这是一种奇异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而君芷璃现在就有这种奇异的感觉。
不过，君芷璃又看向了那个抱着狐狸的男子，她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真的是好美好美啊！
“好美的小狐狸啊！”君芷璃一个没忍住就脱口说了出来。
然后，它明显感觉到抱着狐狸的男子不开心了。她诧异了，那个男子依旧缓缓向他们走来，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她是怎么知道那人不开心了呢？
真的是，好奇怪的感觉呢
更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身旁的绛泷哥哥竟主动向那人走去，然后
小芷璃彻底迷茫了，他们，认识？
因为她看到绛泷哥哥很自然的从那人手中接过了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却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这一次她清晰看到，她的绛泷哥哥，落泪了。而那个之前抱着雪狐的男子在她不曾注意的时刻已经悄然消失。在绛泷的泪水滴落尘埃的那一刹那，君芷璃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然后，毫不留情的将她吞噬。
玄水河畔此时正在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暴风雪夹杂着无尽冰寒，仿佛是要把这片空间都彻底割碎冰封。
风雪在厉啸，空间在震颤。
可绛泷的脸上却始终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抱着那只已没有生命的小狐狸，回想着自己十万多年漫长生命中的一点一滴。
风雪筑其身，雷电炼其身
十万年等待，一刹那化形。
可数年之后他却失去了他最珍爱的妹妹，若生无可恋，又怎会嫌碍九幽十殿的清冷孤寂？绛泷将小雪狐抱的更紧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暴动着的雪花。他笑了，自信的笑，若我要一心沉睡，即便你是天，也阻止不了我。他望向玄水河，目光中是满满的决然，他一步一步向玄水河中走去，然后，毫不犹豫的跳下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缕哀伤，“小璃，再见了”
至此，千百年来从未结过冰的玄水河，千里冰封。天空重新变得明净，湛蓝澄澈，暴风雪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除了那已冰封的玄水河，其它的一切，都似与风雪到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而玄水河，在蓝天的映照下，空明灵秀的像一条宝蓝色的水晶带，横亘在这北月极北的神秘之地。
自始至终，玄玖一直都在原先的地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他是入梦之人，梦中之物，与他无干。况且，这不过是将君芷璃六岁那年的一部分记忆拓印到了梦中，梦中的一切，只存在于过去。
看到这里，玄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低下头，眉头深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半刻钟后，他猛地抬头，看向了玄水河畔。此时，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那个身影跪倒在了冰层之上，泪水从她的眼中滴落，融入到了玄水河的冰层之中。
玄玖终于发现了这场梦里与现实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时间！玄玖的瞳孔猛地亮了起来，没错，就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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