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顾晏所图

    双眸微眯, 长安没想到这家伙知道得竟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你调查我?”

    “阿弥陀佛, 贫僧从不干那种龌龊事”

    “少给我装!”

    隐约听到身后的争执, 萧逸顿步, 挑起眉梢:“你们在干嘛?”

    “她”

    “我们在交流感情。”哥俩好的拍拍顾晏被捆住的肩膀,长安面不改色:“智空大师乃一代高僧, 我慕名已久, 难得有机会讨教一二, 不免就有些忘形。”

    “哦。”

    狐疑的打量他们几眼,萧逸抿抿唇, 没再多问,转头继续往前走。

    “我告诉你,胆敢乱说的话——”伸手比了个切的动作, 长安压低声音:“我可不是不沾血的圣人。”

    “看你草木皆兵这怂样,嗤。”漫不经心的睨她一眼,顾晏挣了挣:“此事干系重大,没必要把无关人等牵扯进来, 我比你还不想其他人知晓呢!”

    语毕,又扬扬下巴:“尤其是那个愣小子。”

    眉梢微扬,长安半信不信:“与他何干?”

    “你两个关系密切, 他早沾上因果了。”顾晏毫无形象的翻个白眼, 再无之前的翩翩风度:“王府世子地位特殊, 身负皇家血脉, 成日与你混在一起, 肯定不会好。”

    撇除那些想攀高枝的半吊子, 真正的相士们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远离权贵,只为平民百姓卜卦算命。纵使前朝风光如陆氏,顶着“国师”的名头,其实却也不涉政,仅担个虚职,日常与钦天监无异。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权贵天生有大机缘大运道,窥测他们的未来,受到的反噬比常人大;再者,权贵们多数身居要职,一举一动皆关乎朝廷走向,一方民生,其因果非等闲人可承。相士们深谙天道轮回,一般不愿损己阴德,蹚这浑水。

    道理都明白,可长安从没把它和自己联系过:“我怎么能一样?”

    顾晏闻言,又翻个白眼:“你怎么就不一样?”

    “我无所图,也不给他算命改运,眼下纯属阴差阳错,这怎么能一样?”

    “你姓陆,他姓萧,只此一点便够了。”

    瞧着她低垂眼睫似有所悟的沉思模样,顾晏扭扭胳膊:“先把我解开行吗?咱们好歹也算同道,你刚刚还说仰慕我呢”

    “去!”长安瞪他:“油嘴滑舌,满肚子坏水。你还没说,为何要跟踪我们?”

    “跟踪?我哪有!”顾晏无辜的睁大眼:“素闻青州雪景美甚,所以我才”

    “行了行了,”长安不耐的挥挥手:“我是钦差,看你不爽,所以绑你,这理由行吧?”

    气闷的瘪瘪嘴,顾晏心底冷哼,叽里咕噜的转着眼睛,遂也不再多言。

    ——

    血月乃是不祥之兆,众人全都关门闭户,安平城内一片死寂。警惕戒备的转过街角,远远望见黄宅前的大红灯笼,萧逸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四周无一活物,但他总有种被很多人注视着的微妙感觉。有些事情不能深究,否则越想越恐怖,好在终于是到了。

    宽敞的前庭幽暗静谧,深红色月华倾泻满地,映得草木影影绰绰。时值三更,半点烛火也无,萧逸本以为大家都睡了,哪知掀开挡风的厚重棉帘,面前却蓦地一亮,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堂兄,你们可回来了!”急得在室内走来走去的萧鸿顺乍然见到他们,险些激动得哭出来:“我还以为呸呸呸,这次实在太鲁莽了!严冠杰那贱命如何能与你们比?不管成没成,平平安安才最重要!”

    “有我在,怎么会失败?”双臂环胸,长安稀奇的瞧着他:“我们不过是离开小半夜,你又不是三岁孩子,干嘛哭天抹泪,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才没有!”胡乱抹了把脸,萧鸿顺后怕道:“你们没看到吗?今晚这可是血月!”

    沉默的点点头,萧逸蹙起眉:“异象之后往往伴随天灾,怕是陛下要下罪己诏了。”

    萧鸿顺一愣:“这不是重点!——不对不对,呸,这不是现在的重点!血月当空,妖魔横行,偏你们今夜又去寻那妖道,若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办?!”

    “不会的。”难得温和的宽慰着,萧逸顺手拍拍他脑袋:“太闲便容易想东想西,你还是找些事情做的好。”

    “你这是讽刺我闲极无聊,没事找事?”萧鸿顺差点气歪鼻子:“好心当成驴肝肺,哼!”

    “萧公子息怒,世子并非此意。”顾晏见缝插针,快嘴道:“怒伤肝,喜伤心,悲伤肺,忧思伤脾,惊恐伤肾,百病皆生于气。世子乃是怕您忧虑过度伤了身子,故才出此一言。”

    唇角微抽,萧逸忍不住伸手扶额。听听这诚恳的语调,他差点真以为自己是个温柔慈爱体贴细致的好兄长了。

    尽管清楚自家堂兄压根没那些意思,可这话实在太好听,萧鸿顺不禁循声望去:“你是”

    “我乃”

    “别和他搭话。”草草打断顾晏,长安斜睨他:“这家伙一句话里十个谎,小心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哪能呢!”无辜的眨眨眼,顾晏冲萧鸿顺扯出个笑容:“我与陆姑娘完全是误会c误会,过段时日就好了。”

    “你是哪个?妖道的同伙?”不然怎么被捆着?

    “我和你们一样,全是受害者呀!”可怜巴巴的扭着身子,他长叹道:“我乃京都长安人,是皇觉寺的俗家弟子,大概上辈子修得好,这辈子便比旁人多了个容易成佛的菩提心,结果刚一进城就被妖道盯上了!”

    “菩提心?”萧鸿顺好奇:“那是什么?”

    “偏你话多。”一巴掌把他拍回去,萧逸不动声色挡到了顾晏身前。他虽不像长安那般严防死守,但这家伙欺瞒自己在先,能说会道,巧舌如簧,即便不是坏人,瞧着也不像个好的,还是少接触为妙。

    “这里的下人呢?”长安环目四顾:“找两个看紧他,或者直接锁去柴房算了。”

    “陆姑娘你这便不对了,我又不是犯人,凭什么要关柴房?”顾晏伸长脖子抗议:“怎么说也是故旧,你何必防贼似的防着我呢!”

    “错,”长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防贼可没这么慎重。”

    “你”

    “少废话,不然把你绑去门前的柱子上,好好‘示众’一番!”

    简单粗暴的扔他进柴房,长安舒口气,这才略微放松:“管家呢?下人呢?河刚渡过一半,这桥拆得也太快了吧?”

    “非是有意怠慢,他们害怕精怪,因而全躲走了。”又是斟茶又是递点心,萧鸿顺蜜蜂一样忙个不停:“大家原本聚在院子里等你们,但血月一出,‘呼啦啦’的马上就散了。”

    时人多是如此,她摇摇头,垂眸抿了口茶。旁侧,萧逸把经过简略陈述一遍,引得堂弟问东问西:“果真有雷?”“人皮灯笼呢?”“哇,所以他就被自家徒弟杀死了?”

    “既然这么好奇,明日你便带人去收尸好了。”叫他吵得心烦,长安“咚”的放下茶杯,“我累了,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语毕,头也不回,径自离开。

    “——她这是干嘛?”莫名其妙的捂住嘴,萧鸿顺瞅瞅左右,忐忑的压低声音:“难道,我真的话多到招人恨的地步了?”

    “你明白就好。”

    故意讲了些恐怖的细节打发走他,萧逸独自坐在花厅,遥望天边妖异的血月,沉吟不语。

    良久后,他无声的去到院子,眼见长安和萧鸿顺俱都房门紧闭,脚步一转,悄悄来了紧锁的柴房。

    “吱呀——”

    光线斜斜漏进,照得端坐其中的顾晏半明半暗。似是早料准会有人来,他从容的一笑,表情莫测高深,居然当真有几分高人的意味。

    “你——”

    唇瓣微抿,萧逸立于门边,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你到底缘何来此?”

    “因为无聊,想来取一件东西。”

    眉梢微扬,萧逸没想到这狡猾的和尚会与自己说实话——至少,他认为这是实话。

    顿了几息,他问:“你和长安你们认识?”

    “两面之缘。”

    “她对你,似乎很是提防。”

    “正常。毕竟,同行是冤家,在某些事情上,我比她要高明太多了。”

    迷惑的蹙起眉,萧逸沉默一会儿:“你所图为何?与我们何干?”

    “我说过了,不过是无聊,想找点事做而已。”顾晏耸耸肩,“而且,你是你,她是她。你们两个是‘我’和‘她’,而非‘我们’。”

    眉头紧皱,虽然不晓得他这话具体是何意,萧逸却本能的不喜:“藏头露尾,故作神秘,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萧世子,你前程大好,未来不可限量,何苦非要纠结于儿女情长?”难得正经的劝说道,顾晏感叹的摇摇头:“更何况,你们本无交集,终究是两路人。”

    眉心微跳,萧逸不想再给自己添堵,“砰”的关门,重新落锁,不再多问,转身回房。

    同一时间,长安却并未安歇。就着灯烛细细研究粗糙的舆图,她眉目凝重,最终伸指轻点,大概圈出了几片地界。

    ——须得去亲自瞧一瞧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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