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信任

    此为防盗章。订阅本文比例不到30, 24小时后才可正常观看  谢蘅跟刘景行同入县衙大门,左右依次排开六间值房, 而正对着门口的就是三鉴堂。三鉴是指鉴镜c鉴古c鉴人,三鉴鉴身正心,正是为一方父母官的准则, 故曰三鉴堂。

    堂前立一“公生明”石碑, 堂上挂“明镜高悬”的牌匾。堂左右侧开两扇长八方形的门, 是通往内衙的。

    在大燕, 府衙的内衙是不住人的,县衙却是不同。一县之长的宅邸就在内衙中,算作吏舍。

    随入内衙,见此处不大,却修建着池谢假山c亭台楼阁, 五脏俱全,风格乃是典型的江南园林, 煞是精致。

    “可喜欢这里么?”

    他引着她踏上小桥,又指了指小池塘中养着的一簇簇的小鲤鱼, 笑起来道:“我养的。”

    又指着园林各处夹道摆放着的一盆一盆奇花异草, 一个塞一个的水灵, 像耍宝一样跟谢蘅介绍, “这是孔雀尾,那个结小白花儿的是白头翁, 依着它的是落鸢c风出草, 羊角秀和孟兰君在西墙下, 带你去看。”

    扯着谢蘅到西墙,让她见识过羊角秀和孟兰君,自豪地来一句“这都是我养的”,才算作罢。

    谢蘅本□□顽儿,也爱新鲜,听他一一讲述这些,自也喜欢。听客爱听,说客也就甚爱讲,逛完这个小园子,眼见已是日西斜的时辰。

    刘景行又邀谢蘅去凉亭中坐。谢蘅客随主便,自是答应。

    待入座后,面前四方开的小石桌,桌上刻着棋盘,一旁立着个小木柜子,应当放着茶具c棋瓮一等。而桌上摆着四干果c四蜜饯大似京师官太太打牌闲聊的排场

    唯独刘景行手侧还立着个翠玉竹筒形的小壶,玲珑别致,左右壶耳上系着流苏带子。届时若在壶口上扣个墨青色的塞子,往腰间一挂,也可作随身的酒壶。

    谢蘅扬眉往竹小壶里一瞧,见里头未曾装酒,乃是甜汤一壶,里头还泡着枸杞。

    谢蘅“嚯”了一声,笑道:“您这是提前到姚宁养老来了么?这一行派头,准能保自己长命百岁。”

    刘景行一直半托着下巴专注地望着谢蘅,听她说话,又眯起眼睛笑道:“我定然要比你活得久,这样才能知道你何时会喜欢上我。”

    谢蘅:“刘景行。”

    “嘘——”刘景行不许她往下说,转而道,“换个叫法罢。我到姚宁任县官,要藏身份,索性提了表字为名。”

    刘景行的表字为“云歇”,姚宁百姓都道他是刘云歇,不知是靖王世子。

    可谢蘅却装不懂,“小c小王爷?”

    刘景行眸子里潋滟着波光,他起身缓缓迫近谢蘅,说话间似乎有了些凉意,“以往咱们亲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唤的。”

    “少来!”谢蘅甚觉冒犯,浑身汗毛炸起,一巴掌打在刘景行的脸上,“我何时与你亲热过!”

    这一下不轻不重的,落在外人眼中,不像是教训,更似调情。

    在亭中侍奉的下人都惊了半晌,反应过来时又忙跪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不知在京师如何,可在颍川,小王爷刘景行便是横着走,管他前路是山是水,都得让道。如今虽是隐姓埋名到这姚宁来,那也是一方顶天大的父母官,别说被打巴掌,就是根小指头儿,都没人敢碰一碰的。

    刘景行捂着半边脸,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低着眼睛,好久才道:“下次打情骂俏,能不能回屋里打?在外头,总要给男人留点面子。”

    一干下人:“”

    刘景行又将头转向一边,缓缓埋怨道:“亲热没亲热的事,你倒记得清楚。其他的事,怎么一点儿都不见记得呢?”

    谢蘅:“”

    又来了。

    谢蘅拿他没办法,服输,改口道:“云歇兄。”

    早先两人相处时,还是定亲的关系,谢蘅就依着父母的意思直接唤他的表字。今日不同往日,再直接唤字不成,于是就添了个“兄”字,不亲不疏,谢蘅自认万分妥当。

    刘景行又转过来脸,笑着道:“这样也中听。那我以后就叫你‘承缨妹妹’。”

    谢蘅一哆嗦,浑身起鸡皮疙瘩,恶狠狠地挥拳恐吓道:“再敢叫唤一声,我真揍你。”

    “头疼。”他抚上额,身倒影斜,做足了病痛的模样。

    小王爷这等拙劣的演技,还不如周通,可装得好不好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看客愿不愿意相信。

    刘景行狗嘴里一时吐真话时吐假话,谁都辨不明。可无论再假,以防万一,谢蘅都会相信。

    她对之法外宽容,皆因刘景行生来即有一怪症。

    说来实在不能算是病,而是一种天赋——凡他所遇之物,皆过目不忘。

    这通天似的本事,或许谁都想拥有。不过上天总是公平的,在予人天赋异禀时总会夺走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体力。

    刘景行记得越多,就越容易头晕头疼,甚至可到痛不欲生的地步。

    他并不能选择记忆,看到甚么就会记下来甚么。所以一旦到热闹的地方,刘景行就很容易出事情,今日到会场去寻她,定是让他好一番受苦。

    这是他的秘密,很少人知道。

    当初刘景行告诉她的时候,谢蘅还笑:“这是菩萨看你作恶多端,才给你戴了个‘金箍儿’。”

    后来见过刘景行发病,谢蘅就再也不笑他了。

    重见时,他用轻纱覆住眼睛,是来模糊目视之物的;或者如现在这般,多食些蜜饯c甜汤等甜食,可以缓解晕症。这都是以前谢蘅给他想出来的招儿。

    只不过她还没能见刘景行这般做,就与之退了亲,往后五年间更是从未有过来往。

    却不知明明挺幼稚的法子,他竟真一一按着做了。

    谢蘅见他脸色一直不大好,起身去抬他的臂弯,问道:“当真还头疼么?不然再蒙上眼睛试试?”

    刘景行摇头道:“往后我眼里只你一人,还用它做甚?”

    “我真信了你的邪!”

    听他还贫,就知没甚大事。

    谢蘅气呼呼地坐回原位。

    他瞳仁漆黑,沉声道:“真心话。”

    “那就戴上!”谢蘅抱胸命令道。

    刘景行始终不肯,说:“好不容易见着,还想好好看你。”

    “有甚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谢蘅教他说得脸一红。

    刘景行狭长的眼尾挑染上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意,道:“天注定好的,是我的姑娘,终究要回到我身边的。”

    谢蘅苦笑道:“早知道你在姚宁,我打死都不来。”

    刘景行并不会因谢蘅的直白而低落,她更狠的话都曾说过,这已经算轻的了。刘景行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何会在姚宁?”

    谢蘅说:“我才不问,肯定不是甚么正经话。”

    “问一问罢,承缨。”口吻听起来跟撒娇似的。

    谢蘅受不住他这样的,遂依言问道:“行。我问你,放着好好的靖王世子不做,怎么到姚宁来了?”

    “我在等你。”

    谢蘅一捶桌子,“我就知道从你狗嘴里蹦出来的就不是象牙!”

    等她才怪了!难道刘景行还能有预卜先知的本事,料到她如今会被发配到姚宁来?

    刘景行貌似失落地摆弄他的小竹壶,低低道:“我何时骗过你?”

    又装起来了。谢蘅扭脸,决心不理他这茬儿。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厨房将晚膳准备好。

    很快,膳食就陆续登上了桌。

    菜品大多是颍川的特色菜,意下安排是想教谢蘅吃个新鲜。且如她预料的一般,没有美酒,单备一壶甜丝丝c冰凉凉的杨梅渴水。

    席间,刘景行说起姚宁诉讼司,问起来:“可提前去司里看过了么?”

    “没有。不是你吩咐彭公差先领我到赛狮大会的吗?”

    “这倒是。”刘景行笑得灿灿,仿佛桃花盛开,“若不是早就答应了武老爷去剪彩,我应亲自去驿站接你的。”

    “信守承诺是好事。”谢蘅饮了口茶,又转而揶揄他,“更何况,你会赶驴车?”

    刘景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会。”

    谢蘅无言以对,想了想的确如此,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学不会的东西。刘景行过目不忘的好本事当真惊人,凡是他想学得东西就没有学不成的。

    当然,武功除外。

    他这副身子板儿,平日里舞剑,也多是为了强身健体,上场就不顶用的花把势,唬唬人还可以,真刀真枪是决计不成的。

    不过,谢蘅却从不会拿这点取笑他。

    刘景行故作神秘,继续说道:“承缨,你知道自己为何一到姚宁诉讼司,就能担任司长一职么?”

    谢蘅了然一笑,道:“若论辩才,我谢承缨不输于任何一人。莫说是在姚宁,我就是在京师混个司长当当,别人也是不敢说话的。”

    刘景行深深摇头道:“姚宁是小地方,鲜少会发生奇案c重案,民间接私活的状师很多,可诉讼司却是门可罗雀不瞒你说,诉讼司中因常年无人,已失修多时。”

    “这意思是,司中就我一人?”

    刘景行飞快地点了点头。

    谢蘅:“”只她一人,可不就她当司长么!

    刘景行又道:“当然,为兄也认为司长一职,你是当之无愧的。”

    这小子还占上便宜了!

    谢蘅脸一黑,起公筷为刘景行夹了个滚圆的狮子头:“多谢云歇兄宽慰,您多吃,少说话。”

    “刑部侍郎呗。”

    大哥也来了?

    谢蘅暗暗一惊,忙展扇遮住半张脸,往高大人影后藏了一藏,小心地往侧堂方向瞟了一眼。侧堂门前垂竹帘,隐隐约约是坐着个人影儿,但从他的位置只能听得到,并不能看清楚公堂上的情况。

    谢蘅稍稍放下了些心。

    吴行知坐下,一拍惊堂木,肃静全场。

    堂下站着的是封坤和周通。两人皆是天子门生,又在诉讼司任职,故而拘官礼即可,不必下跪。

    跪着的歌伶巧灵,人如其名,尽管青纱覆面,却依旧能看出灵秀的轮廓,露出的一双杏眼梨花带雨,煞是可怜,可惜额上c颈子上还有多处淤青未散,硬生生毁了这副水灵的好相貌。

    对比巧灵,许世隽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华服早已脏乱不堪,在牢狱中几日,许世隽不曾好好进食,人眼见着憔悴下来,他长相俊秀,如此一来却显得愈发可怜起来。

    这倒有些出乎吴行知的意料。

    听闻昨日巧灵家人试图私了解决此事,可许世隽却是坚决不肯和解,就算是上公堂也要求个清白如此态度,开始让吴行知起了一丝疑心,不禁重新审视这一桩案件。

    谢蘅目光凝视着吴行知的神情,见他眉毛微挑,显然疑惑了片刻,继而神情略显得凝重,就说明他对心目中已下了死刑的许世隽留出了半分寰转的余地。

    谢蘅折扇抱胸,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低低笑起来。

    “你记住,不能让世隽一身光鲜上堂,一定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我研究了封坤打过的几场官司,他极其擅长在第一印象上下功夫,好比一个长相凶恶的人和一个长相瘦弱的人,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会在无意识中认定貌由心生,渐渐偏向于前者才是凶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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