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暗针
营口很小，只能同时进出一人，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最近的营帐内，营帐里的摆设十分简单——一张离地数寸的木板床，床侧摆着一个金质夜壶。从床到帐门间还摆着一张半米高的方桌，桌子上有一盏干涸的油灯，桌旁则是挂着银甲的衣架，仍在向外散发着骨味。衣架旁另有一个木制的大衣箱。
流时抬头望去，方桌正上方c坚骨横纵细梁交接点处，系着一条打着圈的革条，小将留意着流时的目光解说道：“这就是皮诺上吊用的革条。”
“嗯，你们没有收走么？”流时问道。
“这营帐的皮诺卫将是前天夜里才自尽的，主将听闻皇庭特遣雁思将军过来调查，就下令除了处置尸体，营帐内的一切都要保持原状。”
“对了，你口中的皮诺应该是一位老军官吧？”流时一边缓升凑近革条查看，一边问道。
“哎，将军这你怎么知道？皮诺卫将确实是我们六人当中，年纪最大的亲将卫。”
流时查看到下垂的近圆形革条下端左右都有些许的抓痕，接着摇了摇头，落回地面后说道：“我看到床边有个夜壶，一般是夜里天冷，人半夜内急醒来不愿到外边才会用那器皿。不过军营周遭一般要栽种大片的对治外伤有奇效的哑炎草，为防有害的花粉随风袭人，在整片哑炎草外围和军营外围都会让强大的灵士筑御起抵风灵墙，这也使得营内即使是寒冬夜里也不会让人感到特别寒冷。但这帐里却仍配置了夜壶，只能说明住这的军官上了年岁，夜里内急有些频仍。”
“大人真是博识，难怪我以前在军营里很少遇到大风浓雾的天气。”
流时听到小将的话，眉头一皱：“以前？难道说最近这种天气很频繁么？”
“是比以前多了，但也没有很频繁。好像也就四次，哦，对了，都发生在每一位亲将卫自尽的当晚。”
流时眼眉上下微颤：“麻烦你给我详细说说。”
“好的，大人。有两次我没有执勤，在帐里一觉睡到天亮，不过醒来时发现衣甲上鲜少地附着了点点水珠，听当晚执勤的兄弟解释说是夜里起雾了。另有两次是我和其他人夜里执勤守着主将营帐，亲眼所见。我还记得，我和另一名弟兄正战战兢兢地期盼着能逃过主将的鞭笞时，突然飘来一阵薄雾，然后可能是太困了吧，就开始犯迷糊，不过没一会人就精神了，但是薄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散得干干净净的。”
流时闻言，眉毛舒展，似有所获，紧接着又走到地上的大衣箱处，打开衣箱查看，发现里面放了一些平常的衣物个崭新的白色军医面罩，面罩右下角画了一片小小的雪花，最后还有一些硬革碎片。流时猛地站起来，四下环视，最后盯住白色的银甲，徐步走近，一边端看挂在衣架上的银甲，一边侧身看着小将身上的银甲进行对照：“你且站好别动。”
流时将灵力凝于双眼，绕着衣架和小将走了一圈，终于发现衣架上的银甲c与小将身上的银甲的细微差别——他走到衣架后方，将等距镶着十二颗圆滑骨珠的银色束腰带翻了过来。小将跟着凑上前去查看，惊讶地发现其中一颗骨珠朝内的那半被钳掉了，留下一个不平整的圆面。由于朝外的那一半还完好地嵌在腰带上，如果只用肉眼又不将腰带翻过来查看，这是极难发现的。
“大人，这”
流时摆摆手道：“现在不好下结论，不过这里也差不多了，我们到其他的几个营帐看看吧。”流时便在小将的陪同下接连查探了另外三个出事的亲将卫营帐，但其他三个营帐都已被整理过，除了床位c桌子和衣箱还保留着，悬梁革条与银甲都被收走了。翻查衣箱，流时也只是发现硬革碎片和其他的普通衣物，并没有找到面罩。此外，流时也从小将得知：由于先前岨德没下令要保持现场，所以革条便随同尸首一起被处理掉了，银甲也被岨德回收起来。
天色渐暗，流时凝聚了一颗光球托于手中，釉黄色的光芒散照着小将憧憬的神容和流时紧锁的眉宇。流时开口问道：“你可还记得其他人上吊所用的布革，有何异状？”
小将思索了一下，回道：“有！”话一出口小将又急忙忙摇摇头：“不，没有没有。”流时疑惑地望着他，小将整理了思绪后说道：“‘没有’就是他们用的布革上，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我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刑督大人在调查时我就在旁边，我大胆凑上前问了他一句‘是不是自杀的人都不会挣扎’，他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有异状，这就是最大的异状’。”
流时低头思考着这句话，帐篷里陷进沉默。
“对了，大人。之前我好像只跟您介绍了四名亲将卫的姓名，还没告诉您他们自尽的先后时间呢”小将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流时点点头，眉毛舒展开，接着说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老军官皮诺是前天自尽的，也是最近出事的亲将卫；爱自炊的坦吉则是五天前去世；还有勇士沙奇十八天前自戕；最后就是最早的忧郁少将卡密，他是在一个月前自尽的。”
小将在刚刚查探中已经领略过流时的细察入微，但仍旧不敢相信地摇摇头：“太准了，大人是从何而知？”
流时笑了笑：“这个不难推算，你应该也知道，虽然这个世界只存在两种基本属性的灵力——希灵与暗灵，但每个人的灵力又有着细微而独特的差别，这就是‘灵敏差’，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灵敏差’，如果一个修士不加抑制，他时时刻刻都会散发出包含自己‘灵敏差’的微量废灵。一个人死时，会向外散发出体内所有的灵力，使附近的空气充斥了带有自己‘灵敏差’的灵力。而随着时间推移，‘灵敏差’也会慢慢消散，我便是根据营帐内的‘灵敏差’浓度推断出四位亲将卫的死亡时间。”
“大人可真了不起！”小将感慨道。流时接着开口问道：“对了，你知道这几名去世的亲将卫，他们从岨德主将来此之后，到自戕为止，总共找过军医敷了几次伤？”
“呃，大人，这个啊，我记不太清了。”小将摸着自己后脑勺有些尴尬地回答，他接着目光闪烁：“不过至少有两三次吧，连我都找军医敷过两次伤了。”
“咻~咻”，流时突然感受到一股杀气，赶紧将小将拉住一同瞬退了一步，两根银针随即在光球散射下发着寒光从流时他们眼前飞掠而去。
“追！”流时遭袭不乱，抓着还在冒冷汗的小将迸发出一道彩光，闪转到营帐外银针来袭处，却发现已经空无一人。这时，一个健壮的高俊男子朝着两人走了过来。小将慌乱单膝跪地：“参见刑督大人。”
“霍轩，你胆敢让一个外来修士进入主将营？”男子质问小将。
“鹰睨大人，我们刚才在城门见过面，不过你当时匆忙，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鄙修，罗流时，”流时掏出雁思交予的雁行令接着说道：“在雁思将军亲授下进营查案。”
鹰睨接过雁行令查看，一边道：“果然，不过没想到雁思真的给了你雁行令，我还以为她跟我开玩笑呢。想来流时少侠定有过人的敏思。”鹰睨将雁行令还予，一双炯目直望着流时，接着弯身扶起小将：“听说你惹怒了岨德主将，”鹰睨向小将散出金色粉灵，掩住其身上的骨味接着道：“别在这呆着了，赶紧回去主兵营，随便在那找间空营住下，等主将召唤了再回来便可。”
“是！刑督大人。”小将转身走了几步，鹰睨又叫住了他：“霍轩，等等。”鹰睨走到霍轩面前取出自己的雁行令：“你这样走回去路上要撞见了主将，恐怕没好果子吃。我直接传送你过去吧。”
“鹰睨大人”霍轩小将受得鹰睨这样的关怀，感激不已。鹰睨拍了拍小将的肩膀，又关慰了几句后便让小将触摸雁行令，转送离开了主将营。
“他很单纯。”鹰睨身后传来流时漠然的语声。
鹰睨转过身来，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也许是你，对这个世界的防范，太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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