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叶小寒之心
黑暗，天地间没有一丝的光明；谢家村一间屋宅内却亮着灯光。谢思明夫妇惦记女儿的安危，此时心急如焚。虽已至四更时分，也未入睡。这时候，耳边传来院门开合的“咯吱”声，接着有人悄悄走了进来。谢思明猜测是女儿回来了，道：“小雨？”
“伯父，是我和小雨！”
谢思明夫妇走出屋外，见叶小寒和谢小雨二人立在院中，道：“怎么这么晚，你们可真让人操心！——小雨，花错呢，他和你们在一块吗？”
叶小寒直至村口才将谢小雨从叶小寒背上放了下来，却不知这一路上谢小雨伏在叶小寒背后，心思起伏不定，此刻的她依然感觉脸上烧的厉害，好在天黑，也无人看见。他见爹问话，忙道：“爹娘，花错也回来了，这会已经回家了。”
谢思明道：“你这丫头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快去睡觉吧，有事明天再说。”
叶小寒回到屋内，躺在床上，想到这次迷雾山一行，自己隐瞒的一切都暴露了，自己已经在这里没有办法立足了。叶小寒闭起眼来，两道眼泪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心道：“走吧，明日就走吧，至少和他们道个别！”
昏昏沉沉中听到了敲门声，叶小寒睁开眼睛，屋外一片亮光，显然，天早已经亮了，屋外传来谢思明的声音：“小石头，你醒了没有？族长让你过去一趟！”
叶小寒道：“叔叔，我知道了，我收拾后就去见他！”叶小寒爬起身来，将自身穿的那件粗布衣衫折叠整齐，放在了床边，然后从碧水指环内拿出一袭青衫套在了身上，这才走出屋去。谢思明在屋外等候，见叶小寒穿着一身青衫，也愣了一下。叶小寒放眼看去，天色已近午时，道：“伯父，小雨呢！”
谢思明道：“小雨和他娘去田里了！——我们走吧，族长一直在等呢！”族长家离谢思明家并不远，二人不过片刻就已经到了。族长谢永健见到叶小寒十分高兴，又是沏茶又是焚香，叶小寒的心却渐渐地沉了下去。闲聊了些琐事后，谢永健道：“思明，明华你们先出去吧！把门闭上，我有话要和石小哥说！”谢思明和谢明华这对堂兄弟面面相觑，也不敢询问，走出屋去了。
屋内，只剩谢永健和叶小寒二人，良久，也无话语！叶小寒耐不住想打破这种沉默，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谢永健长长的匀出一口叹息，然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惊的叶小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在屋外偷窥的谢思明c谢明华二人也吓了一大跳。只听谢永健“噗通”一声，跪在叶小寒面前！叶小寒大惊，忙道：“族长，你你这是？”
谢永健沙哑的声音传来：“石小哥，小老儿求你一件事希望你答应！”
叶小寒道：“族长，你起来说话，你有什么事情，我能做到的话都答应你！”叶小寒心中似有所知，惊讶之后，神色也未见异常。
“石小哥，做出这种事来，小老儿也无脸坐在这里，你还是让我跪着吧，这样我也好受一点。我说的这件事情对石小哥来说易如反掌，希望你答应！”谢永健见叶小寒沉默不语，又道：“我希望你离开我们村！”
屋外偷窥的谢思明等人大吃一惊，不知为何族长会这么做。却听叶小寒道：“好！我现在就走！”叶小寒也没有问缘由，或者说他已经知道了缘由。
谢永健道：“我们村免税五年，全是因为你。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能赶你走呢！我——”
“族长，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叶小寒沉着的道。
谢永健抬起头来，眼中竟有惊异之色，道：“你你知道什么？”
叶小寒淡淡地笑了一下，弯腰扶起谢永健道：“族长，你这么做是对的，我果然没有看错。族长是一个智者，你看到了别人没有看到事情。”
谢永健眼睛瞪的老大，道：“你——”
叶小寒淡淡地道：“我本来是一个孤儿，被师尊收养才得以在这世间生存，后被小雨姐所救才能和大家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虽然很平凡，很平静，但是这里让我有了家的感觉，这可能是我一生最向往，一生最感激的一段时间。族长，村里免税五年，村民都应该感激我，更应该留下我，你却要赶我走；这并非说明族长无情，而只是因为族长是一个高瞻远瞩的人，是一个智者。我知道了你的想法，所以很佩服你的决定，也很高兴谢家村能有一个你这样的族长。”
谢永健老泪纵横，颤声道：“小哥，你说的可是真的？——是我对不起你呀！你本是我们村的恩人，我本不应该让你走的！但是我知道你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是我们村能待下去的。”
叶小寒握住谢永健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族长，你不要内疚了。其实，你不说这些话，我也是要走的，你难道没有发现今天我换了穿着吗？族长，你想的问题我也想到了。我应该感激你们的，是你们让我在这里有了家的感觉，我本以为会一辈子在这里生活下去，但是现在却不行了佛语有云：有因必有果。从我给人一株还魂草开始，我就已经种下了因，所以我就要承担这果。我走之后，若有人问及我，你就说我受伤被救，伤好后就离开了，这样就不会有人难为你们的。”说罢，叶小寒站起身来，推开了门，已缓步而去，谢永健好似全身失去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了。
谢思明和谢明华冲进屋中，谢明华喊道：“爹！我们不能让小石头走！他给我们村带来了多少好处！”谢永健也不言语，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叶小寒走出族长的屋宅，沿着小路前行，心中虽觉得谢永健做出的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内心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看着熟悉的房舍c小路c远山c树木c野草，这些都这般的熟悉了，却又要选择离开。小雨姐c花花c小胖c二毛这些孩童都是他很好的伙伴，也要选择离去吗？他心不禁一酸，眼圈发红，差点流出泪来，又强行忍住。心道：“我还是悄悄的走吧，也不要和他们打招呼，静静地离开吧！”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村口，却发现有许多人正站在那里，好似在等着他一般，他抬头看去，只见谢小雨谢花错一行孩童数十人都站在村口，显然是知道他要离开了。
这些孩童都身跨着篮子，篮子中装着鸡蛋c烙饼c咸菜等物。看到这里，叶小寒再也忍不住了，心中酸涩，眼泪顺着面颊流淌下来，流过下巴，滴在他的衣衫之上。看到他这般，众孩童也掉下了眼泪。谢花错却跳了出来，强声笑道：“小石头，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掉眼泪，以后想我们了常来看看。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一些心意，你就收下吧！”
叶小寒点了点头，心道：“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众孩童和叶小寒一一道别，放下篮子都离去了。
谢花错笑笑道：“小石头，我也走了！以后不要忘记我们！”叶小寒看着谢花错一行人离去，越走越远，心里却好似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些人再也见不到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小石头，姐没有什么送你的！我就送你一双靴子吧！这是我亲手做的，虽不好看，笨的要死！”谢小雨低着头道。
叶小寒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谢小雨，好似看着一件心爱的艺术品一般，充满了柔情，充满了怜爱。谢小雨见叶小寒半晌没有搭话，抬起头来，见叶小寒这般看着她，她好似也不在意，笑笑道：“拿着吧！等你以后有了媳妇，回来再看看姐吧！”她将靴子递给叶小寒。叶小寒只听到耳边响起“媳妇”二字，不由自主的抓住了谢小雨的手，激动地道：“小雨姐，你和我一起走吧！你去给你爹娘说说，和我一起走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谢小雨挣扎着抽出了手，面颊飞红，她道：“我离不开我们这村落，离不开我爹娘！”
“可是，你是要嫁人的，这村你也待不了一辈子，我求求你，跟我走吧！”
“不，我不会走的！你走吧！你说出这样的话让我太失望了，以后你也别来我们村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谢小雨冷冷道。
叶小寒愣住了，他咬着牙，眼睛盯着谢小雨的双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谢小雨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她头也不回的走进村落，远远传来她的声音：“真的！”
这二字好似惊雷一般在叶小寒心中“轰”的一声炸响，接连不断的在他的耳边萦绕。他自嘲一笑，自语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古人诚不欺我！”说罢，他右手一挥，地上的篮子已被他收入碧水指环内。然后他回头看了看这曾带给他温馨快乐的村落，扭头向前路走去，越走越远，渐渐地没入在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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